一对璧人
交通信号灯转成了红色,X5在路口停了下来,崔志浩降下车窗透气,眼睛无意识地往旁边一扫,他的视线忽然被一家婚纱影楼门口的巨幅海报吸引了,正欲推开车门下车,信号灯忽然转变成绿色了,他一踩油门,把车开到前面路口调头又开了回来。
车停在婚纱影楼门口,他走下车站在海报下面,仰头看着那一对郎才女貌的璧人,妒忌的烈焰在他眼里熊熊燃烧,似乎想要把海报点燃烧成灰烬。
“啧啧,这对新人真般配啊。”
“是啊,这女的长得可真漂亮啊,男的也很英俊,你看他俩神态和表情,肯定是很相爱的。”
“不晓得他们真人有没有这么出众?拍婚纱照之前肯定是要化妆的,照片也会用PS软件美化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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围观在海报前的几个女人七嘴八舌地评头论足,崔志浩冷冷地扫了她们一眼:“这海报上的女孩儿本人比照片上还漂亮。”
几个女人用奇怪的眼神看了看他,其中一个人好奇地问:“你认识他们啊?他们现在一定很幸福吧。”
“当然。”他的双手握拳恶狠狠地说,“他俩般配吗?一点也不般配,这个男人根本配不上她,她是我的,从小就是我的,你们知道吗?”
几个女人面面相觑,眼神里都传递着一个信息:这男人不会是脑子有问题吧?
他不会是疯子吧?她们小声地议论了几句,很快就逃也似地散开了。
她和他居然结婚了?他简直难以接受这个事实,恨不得把海报撕毁,恨不得把沈斌拆解入腹,恨不得对全海市的人宣布:江蒙是我的。
他一拳头狠狠砸在车身上,胸中燃烧的妒火无处排解,烧得他有摧毁一切的冲动。
从衣兜里掏出手机他拨了傅晓的电话,仍是甜美而公式化的声音:您所拨打的号码是空号。
那个一直在他跟前低眉顺眼的女人像是突然失踪了一样,他去了她居住的小区很多次,每次把车停在马路对面一等就是几小时,却从没见到她从小区里出来。
他现在没有任何渠道能打探到江蒙的消息,他找过何玉莹,她告诉他沈斌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和程峰那帮人在一块儿厮混了,不清楚他和江蒙的现状。
继续去傅晓居住的小区门口蹲守,只要她没搬家就一定能守到她出来那天。
想到这儿,他拉开车门坐进了驾驶位,很快开车离开。
马路旁停着一部黑色宾利车,车窗徐徐落下,一个极英俊的男人坐在车里,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影楼门口的巨幅海报。
蒙蒙,他的蒙蒙巧笑嫣然,一双剪水双瞳笑得弯弯的,一脸陶醉地依偎着沈斌,他从他俩年轻的脸庞上捕捉到了幸福。
他只是静静地注视着海报,注视着他最心爱的女孩儿,她身边的男人仿佛已经虚化成了乌有,他的眼里只有她。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坐在他身边的蒋琴开口了:“主席,我们该去机场了。”
他微微颔首,黑色宾利车很快开走了。
傅晓戴着一顶宽檐大帽,帽沿压得低低的遮住大半张脸,身上穿着宽大的黑色风衣,衣领竖起,远远看去,根本看不清她的长相。
走到小区门口,她站在保安亭旁边戒备地四处张望了一下,没有发现崔志浩那辆黑色的奥迪A8,她暗自松了一口气,快步走到马路边等出租车。
她不得不去医院了,掐指算了一下,腹中的那团肉至少也4周左右了,再拖下去,通过药物很难把胎儿流掉了。
一辆红色出租车远远地开过来,她马上招手叫停,车在她面前停稳后,她伸手拉开车门,一只脚刚踏上去,胳膊猝然被人从后面拽住了,她回眸一看,惊得张大了嘴:“崔……”
他重重关上车门,招手示意司机把车开走,拖着傅晓到了马路对面的宝马X5旁,拉开车门硬是把她塞进了副驾驶位。
“想不到你还给我玩失踪?”他冷笑,“你以为你穿成这样我就认不出你来了?”
傅晓低着头不说话。
他伸手去勾起她的下巴:“真想躲开我为什么不搬家?咹?我以前就警告过你的,别想给躲开我,我玩腻了自然会放过你,你把我的话当成是耳边风了,恩?”
他用力捏住她的下巴,傅晓痛得皱紧了眉头。
“穿成这样准备去哪儿?”
“去医院。”
“你生病了?”他仔细看了看她的脸,“脸色这么憔悴,真难看。”
她不想告诉他怀孕的事,于是说:“吃坏东西了,肚子疼,准备去医院看看。”
“我开车送你去吧。”他主动说。
“你最近好吗?”她鼓足勇气看了他一眼,他似乎没什么变化,略显苍白的脸孔还是那么俊美,还是让她心动不已。
“还行吧。”他放开她,坐回座位发动了引擎,一面开车一面问:“你那个叫江蒙的朋友已经结婚了吧,我今天开车路过蒙拉丽莎婚纱影楼看到了她和一个男人的婚纱海报,就挂在影楼门口,很醒目。”
见面不到10分钟,又向她问起江蒙,她不禁心生疑窦,难道他在电视上见到江蒙拍摄的那个广告后喜欢上她了?
“他们俩初八那天就领证了,只是还没有举行婚礼。”她回答。
“准备什么时候举行婚礼呢?”
“他们小两口的事,我怎么会清楚?”她忍不住说,“你对她也太关心了吧?每次一见到我,说不上两句话就要向我打听她的消息。”
“她是你的朋友,我关心一下不应该吗?”他反问。
“我还有个朋友叫楚楚,你怎么从来没向我问起过她的情况呢?”
“我在电视上见过江蒙,没见过你那位叫楚楚的朋友啊。”他狡辩。
“崔,你喜欢她对不对?”傅晓问,忽然笑了,“可惜你永远不会有机会了,她已经结婚了,她现在和她老公在一起很幸福。”
他的脸瞬间变得铁青,握住方向盘的手因为用力关节已经泛白,额头上青筋直跳,傅晓偷瞄了他一眼,心里顿时发憷,隐隐知道是刚才那一席话激怒了他,却不明白他为什么会有这么大的反应。
半小时后,车停在了大亚湾的海边,崔志浩把她拖下车拉开后车门推倒在座位上,弯下腰开始撕扯她的衣服,她拼命反抗起来,嘴里叫着:“你放开我,我不是你欲的工具。”
他轻易剥掉了她的裤子,一只手压制住她的挣扎,一只手开始解皮带,傅晓大骇,大声说:
“我怀孕了,你不能这样。”
他停住了动作,对她的话半信半疑。
“如果不是准备去医院流产,我是不会出门的。”眼泪不受控制地漫出眼眶,她小声抽泣起来。
“孩子是我的?”他问。
“不是你的是谁的?”她哭着说,“难不成我还有别的男人?”
他脑海里掠过上次她从手术室走出来时惨白的面容,忽然心生怜悯,从座位前的空隙处捡起她的裤子扔在她身上:“穿好,我送你去医院。”
他“呯”地关上了车门,站在车旁抽烟,傅晓擦掉眼泪透过车窗看了他一眼,自我安慰说这个男人并非像他所表现得那样无情无义,他对我兴许有那么一丁点儿的感情。
崔志浩刚把傅晓送到医院,就接到了何玉莹的电话,告诉他沈斌的父亲被双规了。
“你怎么知道的?消息可靠不可靠?”他吃了一惊。
“我是听程峰说的,至于消息是否属实你崔大少随便打听一下不就清楚了吗?”何玉莹说,又娇滴滴地埋怨他,“死鬼,我可又是大半月没见到你的人影了,什么时候在威尼斯酒店开间房,我俩好好亲热亲热?”
他敷衍了她几句收了线,一转脸,傅晓正一眨不眨地看着他,他低头从手包里掏出几沓钞票往她手里一塞:“我现在有点急事得先走,你动完手术让你朋友到医院来接你,这段时间吃好点,多补充营养,别落下什么病根才好。”
说完,转身匆匆离开医院。
傅晓瞪视着手里厚厚一叠百元大钞,耳边仿佛还回荡着他临走时说过的那几句体贴的话,一时之间不知道是应该哭还是应该笑。
沈泊清的确是被双规了,吴秀琼是从他的秘书那儿知道这个消息的,她当时刚回到家,接过曾妈递过来的一杯参茶后就听见挎包里的手机“滴滴”的短消息提示音,掏出手机翻开一看,“啪”地一声茶杯落地,她当场就晕倒在地。
沈斌比母亲早知道几个小时,早上他还躺在床上的时候就接到了魏辰东的电话,很难形容他当时的心情,暴风雨终于来临了,他强压下心中的悲痛迅速思忖应对措施。
“老公,是不是爸爸出事了?”江蒙伸出手握住他的。
“我爸……”他哽咽难语,深吸一口气接着说,“他被双规了,我现在得去我大伯家一趟,这件事先瞒着妈妈,我怕她一时接受不了。”
“老公,这件事瞒不了多久,妈妈迟早会知道的。”江蒙看着他。
“我知道。”顿了顿,沈斌握紧江蒙的手,“蒙蒙,你留在家照顾妈,一旦有什么事马上给我打电话。”
“恩。”她点头,“家里有我,你要办什么事只管去办,我会把妈妈照顾好。”
“宝贝,让你跟着我担惊受怕了。”他用手托住她的脑袋狠狠在她唇上亲了一口,翻身下床以最快的速度穿好衣服,拿着手包走出了卧室。
江蒙在厨房里准备午餐,家里出了那么大的事她一点忙也帮不上,想着婆婆这几天脸色很差,沈斌走后她让曾姐领她到市场去买了很多菜,回家后先把当归乌鸡汤炖上,又开始淘米蒸饭,正在切菜的时候,忽然听见曾姨在客厅里大叫:“蒙蒙,你快来啊,吴姐晕倒了。”
她赶快扔下菜刀跑了出去,和曾姨一起合力把吴秀琼扶到了沙发上躺下,她俯身用手掐住吴秀琼的人中,对在一旁惊慌失措的曾姨说:“去倒一杯温开水,加点蜂蜜调匀,再去洗手间拧一个冷毛巾来。”
“我这就去。”曾姨答应着走开了。
躺在沙发上的吴秀琼很快清醒了,她看着江蒙问:“斌子呢?”
“妈,斌子一早去他大伯家了。”
“你们早就晓得了对不对?就瞒着我一个人。”她脸色灰败,瞅上去格外憔悴。
“斌子他怕一时接受不了。”江蒙说,又安慰婆婆说,“妈,你别急,斌子已经去想办法了。”
“他能想到什么办法?除非他爷爷能从棺材里爬出来,”吴秀琼话里满是凄凉,“泊清被双规了,我们沈家完了。”
“妈,也许事情不是你想象的那样糟糕,没准爸爸这一次又是有惊无险呢。”
“已经被双规了,还有比这更糟糕的吗?”吴秀琼摇着头苦笑,“不是有真凭实据上头不可能对他下手,现在就是不晓得他究竟犯了什么事,问题到底有多严重。”
“妈,斌子很快能打探到,您别太担心了,咹?”江蒙接过曾妈手里的冷毛巾叠好敷在她的额头上,又用小勺子瓢了蜂蜜水喂她喝。
“能不担心吗?20几年的夫妻了,盼着他过几年退了我和他清清闲闲地过几年安生日子,没想到……”她机械地吞咽着江蒙喂进她嘴里的蜂蜜水,眼神空洞茫然。
江蒙心里一阵难过,却又不知道怎么安慰婆婆,父亲在世时也是政府高官,她耳濡目染多多少少也清楚一些官场上的事,沈泊清的官职肯定是丢了,如果牵涉到经济,比如贪污受贿一类的,还会有牢狱之灾。
沈斌晚上11点多才回家,听到楼下传来门响声,江蒙忙披着睡袍下床走出卧室,站在楼梯口等他。
他脚步沉重地走上楼梯,在转角处抬眼看到了江蒙,忙疾步走上去握住她的手,触手冰凉,他皱了皱眉:“天这么冷,为什么不在房里等?”
“斌子,妈妈今天晕倒在客厅了。”她轻声说。
他一惊:“妈知道了?”
“恩。”
“我妈她没什么事吧?”
“她很快就醒了,没什么大碍,只是人憔悴得很,晚上我逼着她喝了一杯热牛奶让她睡下了,牛奶里放了一颗碾碎的安眠药,”江蒙说,又解释道,“我是怕妈妈休息不好人垮了,她精神很差。”
“没事。”沈斌了解地捏了捏她的手。
“斌子,我去给你放洗澡水,你在外面忙了一天了也早点休息。”江蒙拉着他走进卧室,让他坐在床沿,自己去浴室放洗澡水。
沈斌从衣兜里掏出香烟点燃一支,心里烦乱如麻,大伯是任何忙都帮不上的,他和父亲是亲兄弟,父亲一出事,他在官场上等于也被边缘化了。
他自己从商多年,向来不和政治沾边,现在唯一能指望的人就是魏辰东的大哥了,可他再有能力,也是鞭长莫及,海市和天安根本不在一个省,据魏辰东说,他大哥每年会去一次北京,上头肯定也有人,可就是不晓得那个人能力有多大,愿不愿意在这风头上帮这个忙。
只要能保父亲一个平安,花再多的钱他也在所不惜。
江蒙放好洗澡水走出浴室,拿着空调遥控器把室内温度调高,走到床边抢过他手里的香烟掐灭在烟灰缸里。
“老公,洗澡了。”她弯下腰帮他脱衣服。
他由着她摆布,像个小孩子那样在她的指挥下抬腿抬胳膊,很快脱得只剩下一条子弹内裤。
“傻子,进浴室了。”她拉他起身。
走进浴室,她用手又试了拭水温,推他进去,他转身一把抱住她,看着她很认真地说:“蒙蒙,这个时候有你在身边真好。”
“傻子,我们是夫妻啊。”她笑了。
他俯脸吻住她,双臂将她圈得紧紧的,她踮起脚尖兜住他的脖子回吻他,唇舌缠绵间,情动不已。
忽然从卧室传来“滴滴”的手机短信提示音。
“蒙蒙,帮我把手机拿进来。”他放开她。
这时候他不敢松懈半分,就怕是魏辰东找他,他现在最想了解的是父亲究竟涉嫌了哪些罪名,也好想个应对之策。
是个陌生的手机号码发来的短信,只有简短的一句话:斌子,你想了解的关于沈叔叔的情况,我都知道,我的车现在就停在你家门口。罗丹丹
“蒙蒙,我现在得出去一趟。”他跨出浴缸,去毛巾架取了浴巾胡乱擦了擦小腿上的水渍。
“这么晚了还要出去?有人约了你吗?”江蒙随口问。
“是罗丹丹,她说她知道爸爸的事。”他坦白说。
“哦,那你去吧。”江蒙大度地说。
送他到客厅门口,看着他一袭黑衣的身影隐出院落,她不可避免地有几分失落,傻瓜都看得出罗丹丹对沈斌有意,如果不是在这个非常时期,她真不愿意丈夫和这个女人有任何单独的接触,她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女子,希望自己的婚姻生活是幸福而又单纯的。
沈斌缓步走近那部拉风的红色小跑,坐在驾驶位的罗丹丹喜出望外,头一偏:“斌子,上车啊。”
“我不上车,有什么话你下车来说。”他冷漠地说。
罗丹丹难掩眉梢眼底的喜色:“我真没想到你这么晚了还肯出来见我。”
“我是为了我爸。”
“不管怎么说,你总是来见我了,不是吗?”她似乎一点儿不介意他的轻慢,推开车门走了下来。
“说吧,你知道些什么情况。”
罗丹丹仰脸近乎贪婪地看着他英俊的脸孔:“昨晚专案组的人在那个加拿大籍女人的别墅里突审了她,所有和这个案件有关的官员,几个为她提供贷款便利的银行行长全被监控起来了,她承认了和你父亲的关系,当然,她的裙下之臣可不只你父亲一个。”
“我父亲有没有为她提供过什么便利?”
“这个……”她故意卖了个关子,顿了顿才说,“你父亲的事可大可小,小嘛,只是丢了头顶的乌纱帽贬为一介平民而已,大嘛,只能在监狱里安享晚年喏。”
沈斌冷冷地瞥了她一眼,转身拂袖而去。
“呃,斌子,你听我说嘛。”罗丹丹忙追了上去,一把攥住她的胳膊。
沈斌不客气地甩开她:“罗大小姐,我不是来听你说这些风凉话的。”
“斌子,我还是那句话,如果你肯和我在一起,我可以保你爸平安,”罗丹丹微笑着说,“那个女人为了减轻罪名,像条疯狗一样乱咬,她供出来的所有人不仅和她有两性关系,而且,全都在她低价买进地皮的相关环节中为她提供了方便。”
“我凭什么要相信你的话?”
“斌子,这个时候你应该拿出男人的魄力来,果断地和江蒙离婚,和我结婚,否则,你以后和阿姨只有去监狱里才能见到沈叔叔了。”
沈斌似笑非笑地盯着她看了数秒,盯得罗丹丹心里发毛,很是后悔刚才说那些刺激他的话,要知道他这样的男人是吃软不吃硬的主儿,真要把他惹急了,她可是一点儿机会都没有了。
“罗丹丹,我最后再告诉你一次,我是不会和我妻子分开的,你就死了这条心吧,咹?”他说完这话头也不回地走了。
第二天,他订了机票独自飞回了海市,走之前千叮咛万嘱咐江蒙照顾好母亲,父亲现在出事了,他是家里唯一的男人,不仅得安抚好母亲,也必须确保父亲能安然无恙地回到家。
他把自己账户里的现金只留下一小部分应急,其余的全部转存到一张银行卡里,约了魏辰东到西餐厅见面后,他直接把那张银行卡拍在他面前:“我大半的身家在这儿了,你帮我转交给你大哥,我只有一个要求,我父亲不能坐牢。”
魏辰东犹豫了一会儿,诚恳地说:“斌子,我只能说托我大哥去四下活动一下,事情能不能办成我不能给你担保。”
“老魏,我如今能托付的人只有你了,还恳请你大哥能尽力而为,成不成都替我谢谢他。”
“好,我一定把你的意思转达到。”魏辰东收下了那张银行卡。
“我饿了,叫东西吃吧,我待会儿还约了人谈事,”沈斌抬手看了看腕表。
“好,我等下也要回公司,下午有个重要会议要开。”魏辰东点点头,向站在不远处的侍者招了招手。
沈斌放在餐桌上的手机响了,他拿起看了看来电号码:“老魏,我出去接个电话,你随便帮我叫一份牛排饭就行。”
魏辰东面前的一份海鲜炒饭已经快见底了还不见沈斌回来,他拿起手机刚准备打电话给他,沈斌阴沉着脸回来了,他坐下后懊恼地说:“我竞标的那个六星级酒店的装修工程已经和别人谈得差不多了,只等着正式投标那天去走个过场,刚才那个负责人忽然打电话给我说了一通冠冕堂皇的话,项目估计是没戏了。”
“不会吧?这不是出尔反尔不守信用吗?”魏辰东讶然。
“只是双方达成了意向,又没有签合同,我能怎么办?”
“斌子,你得有个心理准备,伯父被双规的事估计对你的公司会有影响。”
“我知道,已经立竿见影了不是吗?”沈斌淡然一笑。
“你以后的路会异常艰辛,甚至比普通人还要难很多,”魏辰东直言道,“这些你想过吗?”
“就当是对我的一种历练吧,塞翁失马焉知非福?”沈斌不在意地说,忽然又叹口气,“只是委屈了蒙蒙,她刚和我结婚,还没过几天好日子呢。”
“如果蒙蒙真的爱你,她是不会介意的。”
“娶了她,真的希望她跟着我能生活得幸福,如果早知道我爸会出事,我也许不会这么急着和她结婚了。”
“斌子,换一种角度来说,也未尝不是对你们之间感情的考验,只能同富贵不能共患难的感情算什么真爱?”魏辰东说。
沈斌感到了从未有过的压力,父亲的情况尚且不明朗,他的事业又遭受了一连串的打击,接下的工程分包出去时对方拼命压价,总价算下来几乎和他竞标时拿下的价格持平,谈好的好几个大型项目,对方无一例外地变卦。
政府官员的直系亲属是不允许开办公司的,所以他的装饰公司是挂靠在君林集团名的下,当初是魏辰东帮他牵的线,他这次回海市,君林的老板委婉地向他提出中止挂靠协议。
他平生第一次体会到了什么叫人情冷暖世态炎凉。
“老公,你什么时候回天安啊?”江蒙不止一次这样问他。
“蒙蒙,我这边一时半会走不开,等我忙完就回来好吗?”他说。
“你走了快一个月了,妈妈天天都在问你什么时候回来,爸爸被双规以后一直就没有进一步的消息了,妈妈头发都急白了,每晚必须吃安眠药才能睡上几个小时,每餐连半碗饭也吃不了,人瘦了一大圈。”江蒙声音渐渐哽咽,她吸了吸鼻子继续说,“老公,你快回天安吧,我真怕妈妈的身体垮了。”
他考虑了许久,说:“蒙蒙,我一个星期之内回天安。”
收线后他想,如今到处都接不到工程,最近一个月公司的开支全靠银行的存款在维系着,他资产的大部分都交给了魏辰东,余下的怕是撑不了几个月了,倒还不如把公司关闭了,以后再寻机会东山再起。
他回天安那天,是魏辰东开车送他去的机场,沃尔沃停在候机大厅门口,他正准备下车,魏辰东叫住了他:“斌子,伯父的事估计会比较难办,你得有个心理准备。”
“我知道,辛苦大哥了。”沈斌勉强笑笑。
“你给我那张银行卡里面的钱花出去一部分,不过你放心,如果事情没办妥的话,花掉的钱我来补。”
“老魏,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好了,钱的事我们先不谈了,时间不早了你别耽误了乘机,快进去吧。”魏辰东伸出手和他重重握了握,“代我向伯母和蒙蒙问好,我忙完这阵子去天安看你们。”
沈斌这次飞回天安的航班订得是头等舱,主要是急着要赶回家,经济舱的座位又全都满了,他以前出行基本上都是坐头等舱,只不过今非昔比,父亲的事花起钱来就是个无底洞,能省则省吧,他如今不能开源,只能节流了。
放好行李后,他坐在舒适的座椅上,闭着眼睛准备小憩一会儿,这段时间处理公司的事又要为父亲担心受怕,几乎没有一晚睡过安稳觉,精神长时间处于高度紧张状况,心力交瘁。
“先生您好,能帮我放一下行李吗?”一个娇脆悦耳的声音响起。
他睁开眼,一个长发披垂的年轻女孩,样子很温婉乖巧,灵动的大眼睛含笑瞅着他。
眼前的女孩让他觉得似曾相识,仿佛在哪儿见过似的,努力在记忆里搜索了一下,却又想不起来了。
“好的,没问题。”他站起身接过她的行李包放在了行李仓里。
她道了声谢,走到他里面靠窗的位置坐下,沈斌也坐回了座位。
女孩刚坐下手机就响了,她讲电话的时候沈斌无意间听到“睿东”两个字,他一震,侧头仔细地端详她。
“妈,我已经在飞机上了,三个小时以后就到天安了,”女孩说,“上次我离开天安时,睿东已经能断断续续地说话了,这次去他肯定恢复得更好了。”
他忽然记起当年江蒙参加“青春风采大赛”时,有一回排练,霍睿东中途出去过一次,回来的时候这个女孩是和他一起的。
他的心脏如雷般狂跳起来,难道霍睿东真的还活着,而且就在天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