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文渊心里七上八下,跟着毛一丁去贵宾室。
贵宾室用来接待上级领导、合作伙伴和几位老总的重要朋友,最显眼的摆设是一套白色的真皮沙发,宽大舒适,像中年女人的白净皮肤,很有质感。
进门。两个穿着厚厚的棉质警服的警察站起来,一高一矮,一胖一瘦。又高又胖的年轻警察指着同伴对毛一丁说:“这是高队”。又瘦又小的高队掏出一个黑色皮夹递给毛一丁。
周文渊凑过去一看,是他的工作证,皮夹正面是金色警徽,下面有人民警察证字样。打开一看,还有内卡,上有公安机关的名称和警号,还有持证者的姓名、职务和警衔。原来他是山东某地公安局刑警大队的副大队长高潮。
高队也许此前高潮不断,此时有点疲倦。他很客气地对毛一丁说:“昨天传真你们收到了吧?”
毛一丁说:“收到了。”
“张勤勤在吧,请她来一下。我们需要她回去配合调查。”高队人虽瘦小,但说话很有威慑力。
毛一丁故作镇定:“昨天收到传真我们就转告她,让她配合。但她昨晚请假,母亲病重回老家了。当时她领导不在,把请假单交给了人事部。”说完指指周文渊,说:“这就是她领导,产经中心总监周文渊。”
周文渊明白,毛一丁金蝉脱壳,就坡下驴。他是当事人顶头上司,该他出面了。果然,高队看他一眼,眼神随意中透出锐利。柔中带刚地说:“你是她领导?”
“是的,张勤勤是产经中心副主编,负责科技频道。”
“华冠的新闻报道是你策划的?”高队语调沉稳,但暗藏杀机。
“不是。”周文渊恳切地说:“我们没有策划这个报道,有人背后捣鬼,把写好的稿件交给张勤勤,她没通过我审核,就擅自发了。昨天一早,毛总发现后找我,我第一时间就删除了稿件。”
“删稿说明不了什么,只能说明你们心虚。那会儿你知道已有多少网站转载了么?能查到的就8341家。删稿不能减轻你们的责任!”高队渐渐提高嗓门,火气越来越大。
“我没减轻责任,我在陈述事实。”周文渊不卑不亢地说。
“你们为啥要搞华冠集团的采访报道,是谁指使的?”高队认死理儿,开始咄咄逼人。
周文渊耐心解释:“张勤勤只是这篇稿件的发稿编辑,稿件既不是我们策划的,也不是张勤勤写的。说白了吧,有人把稿子给了她,她没通过我审核就偷偷发了。策划稿件的幕后黑手,我们也在调查。一定能查出来。”
外界对网络新闻媒体常有两个误解。
一是把网站的转载稿件当成了原创,常质问网站:没采访怎么就写?其实那是转载省内江阳日报、晚报、早报、午报,以及省外报刊的新闻,并不是网站编辑、记者采写的,在网页新闻大标题下面都注明稿件的来源,但容易被忽视。
二是把发稿编辑当成了作者。每天都有电话打来,指名道姓找某某编辑,质问:你都没跟我们打过交道,凭什么批评我们?搞得编辑啼笑皆非;也有人感谢编辑为他们说话,更让编辑莫名其妙。
后来网站规定,网页新闻的后面,责任编辑的前面,要加上文章作者。就这样,编辑还是经常受到骚扰,当有读者对文章不满,又找不到作者时,编辑就成了出气筒。
果然,高队质问:“报道不是你策划的,文章又不是张勤勤写的,是谁策划的、是谁写的你又不知道?老弟,你在耍我们吧?我们是在执行公务,不是在逗闷子。”
周文渊意识到,张勤勤发的这篇稿子,是公关公司捉刀代笔,压根儿就没署名。如果是陈沛、徐峥,会随便瞎编一个作者,出了事有挡箭牌;但张勤勤缺乏经验,又过于紧张,根本想不起来在责任编辑前面加上作者,这要是转载也就罢了,最多是懒,没按要求加;但原创就不一样了,倒像是她写了文章,又不敢署名就发出来了。
说实话,这年头儿干坏事也不易呀,要胆儿肥心细,心理素质超棒。张勤勤让他想起了一个流行的漫画专栏《笨贼一箩筐》,心底暗暗叫苦:“张勤勤,你不但害死了自己,也害死了大家!现在就算浑身上下长满嘴也说不清了。”
想到浑身上下长满嘴,眼前就出现了李响。这种场合,李响绝对能应付。但他又打消了念头,请神容易送神难,李响索取永远要比付出的多,用她解决了眼下这个麻烦,会带来今后更大的麻烦。
想到这儿,周文渊老老实实地说:“文章谁写的我确实不知道,张勤勤没跟我汇报,但肯定不是她写的,最近两周她都在网站,没有外出采访,我也没给她任何采访任务。”
“张勤勤的老家在哪?”高队突然问。
周文渊吓了一跳,怎么,还要追到老家去,还让不让人活了?一下子思维短路,想了半天才说:“好像是河北的葫芦岛吧。”
“给我准确地址!”高队不由分说。
周文渊摆摆手:“具体地址我不清楚……”
半天没说话的毛一丁抄起座机:“张经理,你查一下张勤勤老家的准确地址,写个纸条送过来。”
周文渊忽然尿急,借这个空儿,就说:“我去趟洗手间。”说完又觉不妥,像是要给张勤勤通风报信。但已说了,也只得去。撒尿时想要不要给张勤勤发个短信,告她警察要她老家地址,做点准备。但警方要是只问问而已呢?别再把她吓出病来,还是等等看吧。
出了洗手间,路过前台,前台女孩儿李心洁和那个又高又胖的小警察在吵架。就过去问:“怎么了?”
长相甜美的李心洁对周文渊说:“周总,你来的正好。他非要拍咱们网站的前台,还让我配合。我不让拍,但他把前台包括我和他交涉都给拍下来了。”
周文渊客气地问:“有什么需要,提出来我们配合。”
小警察说:“没有,谢谢。”
周文渊又问:“拍前台有什么用?”
小警察懒得回答:“不知道,领导让拍的。”
李心洁不依不饶:“你把前台和我的照片都删掉!”
小警察翻翻白眼,没理她。也是,只听说警察让百姓删手机、相机里的照片的,没听说百姓让警察删照片的。
眼看场面僵持,周文渊就对小警察说:“回会议室吧。”就和他前后脚朝会议室走,看到他边走还边回头冲李心洁翻白眼儿。
会议室里,高队正问张馨予有关张勤勤的情况。看到周文渊,毛一丁急忙说:“我胃难受,心脏和大脑供血不足,得去医院复诊,约好了下午一点,路有点远,我得赶过去了。周总、张经理,你们把情况说清楚,警民一家嘛,警民鱼水情嘛,一定积极配合解决问题。”
毛一丁瘦削的脸上晦暗苍白,汗珠顺着额头往下滴,腰也佝偻起来,情况确实严重。高队急忙和他握手:“赶快去医院,别耽误治病……”。手机同步阅读请访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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