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 <a hre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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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节十七、以物易物
郝军的娘正在院子里用大木盆洗衣物,听见门响得厉害,大声问:
“这是谁呀?!这么使劲?!手不疼得慌咉?!门都拍散咧!”
莫保良停住手,笑着答:
“大娘!是我!保良!”
因莫保良与郝军关系亲近,郝军家都不把他当外人,郝娘就笑骂:
“一想就是你个骚皮子!来咧!可别拍咧!”
说着话,放下衣服,边往身上擦手,边紧跑两步,抽出门闩(shuan),莫保良着急忙火地推门进院,紧问:
“我的好大娘!郝军在家呗?!”
郝娘伸指头,轻戳莫保良的额角,假装生气,说:
“腚上着火咧?!上蹿下跳的?啥时候能变得稳当点?!”
莫保良双手抱拳,连连弓腰,嬉皮笑脸答:
“好大娘,亲娘!真的有急事!”
郝娘大笑,冲着西偏房,喊:
“军儿!老爷儿都快下山咧!还不起来?!真是懒到家咧!良子来咧!”
又对莫保良埋怨:
“整宿(xiu)的点着煤灯看书,早晚看瞎喽!一大早儿喝了碗小米汤,就睡到现在咧!晌午饭都没吃呢!”
莫保良立刻一脸凶相,走过去,撞开偏屋门,高声说:
“大娘,你就别管咧!看我收拾他个懒蛋!”
进屋一瞅,郝军正四仰八叉,花被子外露着半身细白肉,呼哈大睡。来/书/书/网 www.laī.cōm
莫保良坐在炕沿,对小屋里扫视一圈,就见炕头放着本已翻卷了边的《三国演义》,炕边长凳上搭着郝军的长裤、背心,墙角有个搪瓷面盆。别无杂物。就使劲推着郝军,喊:
“军儿,军儿?!快起!快起呀!出大事咧!”
郝军舔舔嘴唇,微睁开惺忪的眼睛,说:
“良哥!别闹咧!让我再睡会吧!早青儿才睡下!”
说完,一扭身,缩成一团,又睡。
莫保良着急,边推边逗:
“军儿,真别睡咧!莫青霞可来咧!在院里和你娘说话呢!”
郝军眼都不睁,幽幽答:
“行咧!良哥,别啷唬我咧!她要在院子里,我娘早大呼小叫咧!”
又含糊不清的说:
“困死我咧!就算刘、关、张三位爷爷都求我!我都起不...来...,呼呼...!”
莫保良一见这情形,不再费话,就往手上吐口吐沫,使劲搓热,威胁到:
“军儿,再不起来,别怪我不客气呀!”
郝军不理,鼾声大作,又放个震天的响屁,算是回答。来/书/书/网 www.laī.cōm
莫保良气急败坏,一探身,压住郝军的胳膊,伸左手捏紧郝军的鼻子,右手使劲捂住郝军的嘴,坏笑着观察郝军的反应。
郝军先还装睡,片刻,脸开始转红,又一会儿,眼睁开,猛晃身子,见动弹不得,头开始狂摇,双腿蹬开被子,来回踢踏。莫保良把握着火候,问:
“军儿?还困不?!”
郝军拼命摇头。
莫保良坏笑:
“军儿?要不再睡个回笼觉?!”
郝军拼命摇头,脚跟使劲磕墙,咚咚作响。
莫保良还问:
“军儿?起不?!”
郝军憋得掉了泪,感觉胸里就要爆炸,用尽气力点头。莫保良立刻撒手,迅速跳到地上,躲到一边,看着郝军连连咳嗽,鼻涕眼泪齐流,问:
“军儿?这下子睡不着了吧?!”
要说郝军真是好脾气,他爬起身,笑着答:
“嘿!良哥!这招儿真好!又解乏又醒脑!一下子就不困咧!”
莫保良见郝军起床穿衣,忙问:
“军儿,家里有破烂不?!旧鞋烂袜子、破褂子裤头、废铜烂铁的,都行!”
郝军纳闷,问:
“要那些干嘛?”
莫保良抓耳挠腮,说:
“有大用处!赶快起来找找!”
郝军不紧不慢,答:
“有是有,可你来晚咧,昨儿我娘收拾喽一堆,让我爹拿到镇上收购站换粮食咧!”
莫保良一愣,叹:
“咋这么巧?就收拾的那么干净?就没剩下个一件两件的?”
郝军:
“那你就自个儿找找去。”
莫保良走出屋,在院子里到处转悠。郝娘见他闲在,吆喝道:
“良子!别转悠咧!我下地去呀!你个儿高,把衣裳晾上!”
莫保良不敢怠慢,走过去,低身取被单,展开抖抖水,踮着脚往绳子上搭。莫保良人高马大,没几下就把衣裳、床单、被罩搭得整整齐齐。他舒口气,到盆里洗把手,就看到偏屋窗台上,晒着两双解放鞋,一双半新;另一双没鞋带,且右脚背的位置裂个大口子,丝丝缕缕地冒着线茬,莫保良眼一亮,喊:
“军儿,快出来!”
郝军已穿好衣服,拿着脸盆慢腾腾地蹭出屋,答:
“良哥,又怎么咧?”
莫保良手一指,问:
“还敢说没破烂?这不就摆着一双?!”
郝军眼一瞥,答:
“那是我的鞋,前几天下地干活,刮坏咧。补补还能穿呢,咋就成破烂咧?!”
莫保良伸手就拿,说:
“咋不是破烂?又旧又破,还没有鞋带,我做个好事,给你处理喽!”
郝军忙放下脸盆,伸手抢鞋,说:
“良哥,我就两双鞋!你拿走处理,我还穿啥?!”
莫保良侧身护住手里的鞋,来回转身,劝:
“过些日子,哥再送你双新的!”
郝军不信,拽着莫保良的胳膊不放手,求:
“哥!你都没双新鞋穿,还送我?别啷唬人咧!我自个缝缝,凑合着还能穿。”
莫保良背身用屁股拱着郝军,取笑:
“军儿,你那俊摸样,穿这鞋多丢丑!哥发誓!等挣喽钱,先给你买双新的!”
郝军大声反驳:
“我不怕丑!伟大领袖毛主席指示我们:要厉行节约,禁止浪费!”
又争辩:
“新三年!旧三年!缝缝补补又三年!这鞋,才穿喽两年多!”
莫保良见说不动郝军,鬼脑子一转,就借着郝军抢夺的势头暗使劲,用力一扯,“刺啦!”,把右鞋面撕下大半。莫保良心里暗笑,把鞋一摊,嘴上埋怨着:
“还抢呀?!这下得咧吧?!彻底成破烂咧!”
郝军松开手,看着开了天窗的解放鞋,傻了眼。
莫保良趁着郝军发呆,飞快地蹿出门,甩下一句话:
“军儿,还是我帮你把破烂处理喽吧!等下我就回来!”
莫保良跑到巷口一看,中年汉子还在,正坐在石头上,优哉游哉地抽旱烟,莫保良忙上去,递过郝军的解放鞋,问:
“叔,换个糖人儿!”
汉子吐口烟,拿起一只鞋,说:
“这鞋还能穿,咋当破烂咧?!”
莫保良答:
“这只还行,另一只破的都不成样咧!”
汉子:
“嗯,那是要吹个大的?还是要两个小的?”
莫保良一思忖,说:
“就吹两个生肖吧!我属狗,我兄弟属猪。”
汉子磕磕烟嘴,往后腰一插,说:
“行喽!”
说完,从长箱抽屉里取出木模,放在近边。
接着涂粉、取糖、揉捏,嘴又一衔,吹起泡,再迅速地放入木模内,用力一吹。片刻,打开,取出个憨态可掬的狗仔!再一回,又多了个肥头胖耳的猪娃!
汉子插好苇杆,递给莫保良,说:
“后生,拿好喽!看着行不?”
莫保良一手拿糖猪,一手拿糖狗,忙不迭地说:
“行!行!好手艺!叔,明儿个还在这儿不?”
汉子答:
“明儿?该去山里转转喽!”
莫保良又问:
“那先去哪儿呀?”
汉子想想,答:
“先去兔儿洼、帽儿台、桑树沟、黑风沟,再翻山去三仙洞、榆木疙瘩。”
莫保良心里默记,说:
“好!那有空儿我去找你!”
汉子没搭腔,取出烟袋锅,打开烟荷包,添烟、点火、吞云吐雾,看着莫保良憨笑。
莫保良走回郝家,见郝军光着脚,肩上搭条毛巾,头发蓬乱,脸不洗、牙不刷,正蹲在院中央愣神。莫保良得意地晃晃手里的糖人儿,逗着:
“军儿,军儿?!瞧,这是什么呀?!”
郝军心不在焉,木讷着:
“啊?!”
莫保良右胳膊在郝军的眼前一伸,说:
“军儿!瞧瞧!糖人儿,你属猪的,给你这个肥头大耳的!”
郝军接过来看看,舔一下,夸:
“呵!良哥,做得真巧,还挺甜!”
见莫保良手里也有一个糖人,迟疑着问:
”良哥,不会是拿我的鞋换了糖人儿咧吧?”
莫保良做了亏心事,陪着笑说:
“嘿嘿,谁能白给咱呀?破烂换糖人儿,废物利用!值啊!”
郝军瞅瞅糖人儿,又低头瞧瞧光脚板,无奈叹:
“我那鞋缝补结实喽,还能穿两年,现在换个糖人儿?两口吃完,就啥都没咧呀!”
莫保良又绕郝军:
“那鞋都烂咧!咋穿?再说,你那糖人儿是那只好鞋换得,我这个是烂鞋换得!”
郝军一听,琢磨会儿,答:
“嗯!还是良哥仗义,有好处总先紧着我!”
说完,舔口糖人,吧嗒嘴,品味片刻,感觉不过瘾,就“咔吧咔吧”嚼碎,三两口吞下了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