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二十二、莫保良拜师（3）
(网 <a hre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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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节二十二、莫保良拜师（3）
爷俩儿不紧不慢地行在山间，一路观赏着山川美景，走走歇歇，待远远望到榆木疙瘩的时节，日头已高悬，早秋的阳光柔和地穿过树叶空隙洒在身上，让人从心里都能感觉到温暖。来/书/书/网 www.laī.cōm
老章随莫保良走进村，立刻围过来几个顽童，边跑边喊：
“快看，吹糖人儿的来喽！吹糖人儿的来喽！”
“二胖！你先让大伯吹个猴上树，我回家敛点破烂去！”
“良子叔，良子叔！你给我吹个糖人儿呗？！”
莫保良着急回家，就大声说：
“都先回家去！等吃过晌午饭，让大伯歇会儿，再吹糖人儿！”
孩子们不甘心，仍前呼后拥的跟着跑，一直等二人进了莫家小院，大伙儿才停住脚，眼巴巴地站在矮墙外站着，叽叽喳喳地吵成一片。
莫娘听到动静，走出屋，看到莫保良回家来，心花怒放，立马迎上前，问：
“哎呦！我的乖宝儿！可算回家咧！昨天在哪儿休的？没冻着吧？哎？咋还挑回个担子？”
莫保良放下担子，揉着肩头，答：
“娘！昨天休在帽沿台咧！”
又侧过身，介绍道：
“娘，这是我章叔，人可好呢！昨天我就和他在一起。”
莫娘见来了客人，忙客气着：
“嘿！我说早起那喜鹊咋对着门叫，原来是知道今儿家里来贵客！”
说完，紧忙找面盆、手巾，再让莫保良打来水，招呼老章：
“他叔，先洗把脸，再进屋喝水去！”
老章笑眯眯的答：
“大嫂，我和良子投缘，不会见外，咱们就都别客气咧！”
莫娘见老章是痛快人，也笑着答：
“行喽！那让良子招呼着，面都和好咧！咱们晌午吃烙饼卷鸡蛋！”
莫保良拿出装粮食的布袋，对娘说：
“娘，这里面有花生，用盐水煮煮吃吧？”
莫娘：
“好嘞！”
莫娘先将花生洗净，放进锅里，加够水，撒些作料、盐，搁在小灶上煮，自己在大灶前擀面、烙饼、葱花炒鸡蛋。
莫保良与老章掸掸土，洗过脸，坐在院子里边喝热水边聊天。
老章：
“良子，你家这位置好啊！背山面水，地势又高，风水可不错！”
莫保良：
“是！三年前夏天，连下几天大雨，沟里闹山洪，别的家都或多或少进了水，就我家一点没受灾！”
老章：
“也没见你们村有几棵榆树呀？咋叫个榆木疙瘩？”
莫保良：
“老辈子就叫这个名，有的说是因为从前村口有棵大榆树，才起这个名儿；还有的说是因为我们村的人性子都轴，脑子不开窍，跟榆木疙瘩一样，难解难伐的，才叫了这个名儿，七嘴八舌，也说不准。”
老章：
“良子，你家弟兄几个？”
莫保良：
“嘿嘿，就我一个！也没兄弟，也没姐妹。来/书/书/网 www.laī.cōm”
老章有些奇怪：
“哎？你爹娘咋就养喽你一个？”
莫保良脸一沉，有些伤感地说：
“我爹？！打我记事，就没见过他！到现在是死是活都闹不准！”
老章一看莫保良的脸色，知道必有隐情，不好再细问。
莫保良倒没停，接着说：
“听娘说，我刚百天时，他闹气，去北边蔚县贩牲口，再就没回来！他不喜罕我娘，每天都吹胡子瞪眼的发火，要不就摔盆砸碗，指桑骂槐的，兴许走喽，就没想回来！”
老章劝：
“良子，也别这么想，那个兵荒马乱的年代，出门在外，保个平安也着实不易呀！”
又说道：
“这人哪！舍女人容易，可舍掉亲生骨肉的却寥寥无几呀！良子，等你成喽家，当上爹，就全明白喽！”
莫保良一直都怨恨父亲的狠心相弃，今日听老章一点拨，顿时也感到爹的不易，兴许真是在兵马混乱中丢了性命。想到此，愈发伤感。
老章：
“你娘一个人把你拉扯大，也真是不易！这份恩情，可要记好喽呀！”
莫保良：
“是，我娘就是我最亲的人！一定会孝敬好她老人家！”
老章赞许的点头：
“嗯！百善孝为先！良子，你是个心善的好孩子！其实，别说爹娘辛苦带大喽你，就算没有养育之恩，都不该怨恨，还是要孝敬！”
莫保良听得不太明白，问：
“叔，生喽娃不管，那不是个畜生？这种人，也要去尽孝？！”
老章抿嘴一笑，解释着：
“生娃不养，必有苦处，有人丢了命；有人养不活；还有那些先烈，为了推翻旧社会，多少孩子都弃咧？不逼到绝处，谁舍得撇下自个儿的血肉？！”
莫保良微张着嘴，若有所思的点着头。
老章接着说：
“就算是真没有人味儿咧！干喽缺德事儿！等他老喽，还是要养老送终。”
莫保良听得更糊涂，如坠云山迷雾中。
老章笑笑，开始讲典故：
“良子，听说过咱中国的老祖宗，三皇五帝么？”
莫保良点头，又摇头，说：
“历史老师讲过些，但也不全知道，就记着有个神农氏，还有尧、舜、禹。”
老章一伸大拇指，夸：
“对喽！到底是上过大学堂，有把刷子！叔要说的，就是舜帝。”
老章清清嗓子，讲：
“老辈儿人传说，舜还是个后生时，就因孝顺出了名。他爹叫“瞽叟”，是瞎老头的意思。舜从小没娘，爹再娶，生下个弟弟，叫“象”。爹、后娘和象对舜都不好，但他不计较，仍敬老的，护小的，以德报怨。尧帝听说喽这事儿，很喜罕舜，就把两个闺女都嫁给舜咧！还赏赐下不少衣服、粮食和牲口。”
这时，莫保良插嘴道：
“叔，舜一定是把这些东西都孝敬他爹咧！”
老章一摸下巴，答：
“嗯，说对喽一半！不是给，是抢！”
莫保良：
“啊？！”
老章：
“舜的瞎爹和后娘，还有缺德弟弟，看见舜一下子娶喽两个如花似玉的新媳妇，还有那么多好东西，眼热的要命，就私下商量，要杀掉舜，将财物都霸占去！”
莫保良一惊，骂：
“他奶奶个孙！这也忒毒咧？！简直就是一窝狼啊！”
老章喝口水，接着：
“谁说不是呀？全是脏心烂肺。这仨人一合计，就冒出个鬼主意：瞎爹先把舜骗上粮仓补屋顶，象就抽梯子点火，要烧死舜！”
说到这里，老章停停，拿出旱烟袋，开始装烟、点火，猛吸几口，莫保良紧着问：
“叔，后来呢？舜是不是被烧死咧？！”
老章吞云吐雾，不急不慢的答：
“哪能烧死？！舜可是仙童下凡，咋能让小人害死？他呀，灵机一动，拿两个斗笠作翅膀，从房上飞下来咧！”
莫保良听舜帝化险为夷，长出一口气。
老章：
“这事儿过去后，舜又没计较，还善待家人。良子，瞧瞧人家这肚量？真是将军头上能跑马，宰相肚里可撑船呀！”
莫保良佩服得五体投地。
老章：
“这仨个鬼还不甘心，一计不成，又生一计。瞎爹让舜去挖井，等井挖得够深喽，就和象拼命往里边填土，想把舜给活埋！”
莫保良气得一下子蹦了起来，骂道：
“这、这爷俩还、还算是人？！简直就是恶鬼托生呀！”
老章搔搔头，答：
“谁说不是呀？我头回听别人讲，也是这么想，气的一天都吃不下饭。”
莫保良气鼓鼓的问：
“这回，舜还不被害死喽？！”
老章又搔头，逗：
“谁说不是呀？我头回听别人讲，也是这么想，愁的心里边象着喽大火。”
莫保良赶忙坐下，摇着老章的腿，求道：
“叔，你快别逗着玩咧！接着讲吧！”
老章拍拍莫保良的肩头，又继续：
“要说这舜帝，还真是神！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出，提前就在井里挖好地道，那爷俩在上面填土，舜就从地道里爬出去，藏好咧！等瞎爹、后娘和坏弟弟在屋里看着财物高兴的时候，舜才慢悠悠地走进家，倒把三个坏蛋吓得半死，以为舜的魂魄来索命呢！”
莫保良听到这里，转怒为喜，咧嘴大笑，说：
“该！吓死这窝害人精！这回，舜可不能饶喽他们！”
老章：
“错咧！这回，舜又没在意，以后还是敬父母，让弟弟！”
莫保良心有不甘，问：
“叔！这事儿就过去咧？！这岂不是忒窝囊咧？！最起码该除掉那个坏蛋弟弟吧？！”
老章：
“也对也不对，都是因为看事儿的高低不同。起初，我也想不通，后来总琢磨，慢慢就想明白咧！这舜帝，真是古今少有的孝子，是个真人！”
老章看莫保良还满脸疑惑，脑子一时转不过弯，就点拨着：
“手足相残是不是恶？”
莫保良点头：
“嗯！是！”
“那不孝父母是不是恶？”
莫保良点头：
“嗯！也是！”
老章：
“对呀！舜帝要杀喽弟弟，就是手足相残，他那瞎爹、后娘要没喽小儿子，会不会难过？！”
莫保良：
“那肯定会，这么向着小的，一定是很喜罕他！”
老章一摊手，说：
“这不就得咧？做下让爹娘痛不欲生的事儿，就是不孝！何况，没有爹娘的难过，舜帝也不会杀他弟弟，他的心中就没有仇人，这就是他的高啊！”
莫保良勉强算绕了出来，但仍不服气：
“害人在先，难过在后，于他爹，也算恶有恶报，咋就错呢？！”
老章屈指，弹一下莫保良的额头，说：
“糊涂小子！”
又叹道：
“行善行恶，岂能分先后？他作恶在前，你作恶在后，同是作恶，有啥不同？！”
再幽幽跟一句：
“他是他！你是你！如非去斤斤计较，你和他，又有啥区别？”
莫保良到底算天资聪颖，听完这句话，顿如醍醐（ti hu）灌顶，恍然大悟。他此时再看待老章，更近了一步，犹如慈父一般，心中猛一热，叫了声：
“叔！您就收我为徒吧？！”
老章神情镇定，看似早有准备，慈眉善目的看着莫保良说：
“不急不急，先起来，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吃完饭再议。”
莫保良也干脆，说：
“好！那就先吃饭！”
心里却想：“今儿个要还不让拜不成师，我就闹的你睡不成觉！”
这时，莫娘端着笸箩走出灶间，里面放着一摞大饼、一碗香喷喷的葱花炒蛋、另加一盘小葱蘸酱，一盘水煮花生，她紧招呼着：
“他叔！别聊闲咧！先吃饭！良子，快，接一下！”
莫保良接过笸箩，放到小桌上，对老章说：
“叔，到自己家里，就别客气咧？”
老章是爽快人，二话不说，抄起热饼，夹好鸡蛋、小葱，就往嘴里塞，边吃边夸：
“大嫂，您这饼烙得好啊！又香脆，又喧腾！”
莫娘站在一边，看儿子与老章狼吞虎咽的饿鬼吃相，笑得合不拢嘴。
老章吃完两张饼，喝一碗热汤，与莫娘寒暄两句，就到院门口蹲下，开始抽烟袋。莫保良足足吞下四张饼，才抹抹嘴，起身呼喇（抚摸）着肚子说：
“哎呀！可撑着咧！还是娘做的饭吃着顺口！”
莫娘怜爱的看着儿子，嗔怪道：
“净捡着好听的说！要真吃着顺口，还成天不着家？！光让我担惊受怕的！”
莫保良说：
“娘，这回我再也不瞎跑咧！要认真学手艺！只是怕你不答应。”
莫娘一听，心中高兴，说：
“那敢情好！不出去发匪（闯祸）就行！”
又好奇的问一句：
“乖宝儿，跟娘说说，想拜谁为师呀？”
莫保良故作神秘的一挤眼，小声说：
“娘！远在天边，近在眼前！我师傅，就在门口蹲着冒烟呢！”
莫娘侧脸瞅一眼烟雾中的老章，笑着说：
“人看着倒挺实在，就是不知道手艺如何？”
莫保良胸有成竹，答：
“娘，别急！待会儿，就看到好手艺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