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 <a hre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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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节二十四、莫保良拜师(5)
老章没歇息,一气儿忙活了两个时辰,待孩子们都心满意足的散去,太阳已偏西。来/书/书/网 www.laī.cōm
停住手,老章先拿毛巾擦把汗,才轻喊:
“良子,来!快搭把手,扶我起来!”
莫保良三两步过去,一手托胳膊,一手扶腰,帮老章起身,问:
“叔呀!这是咋咧?!”
老章缓缓走几步,答:
“老喽!成小老头咧!”
莫保良关心着:
“叔,没啥事儿吧?”
老章揉揉肩膀、腰,说:
“真不顶咧!坐两个时辰,就腰酸腿麻头犯晕!想当年,十几、二十郎当岁儿的时节,二百斤的麻包,夹起就走!从早忙到晚,干一天苦力也没啥事!”
又敲着腿,说:
“再瞧现在?眨巴个眼就四十咧!这一辈子,嗖嗖的,快着呢!不服老可不行呦!”
莫保良:
“叔,我咋觉得日子过得慢呀?咋也长不大!”
老章:
“等成家立业喽,你再看吧!人过四十天过午,就像那老爷儿(太阳),升起来时,看得人多,就觉得慢,过喽晌午,人困马乏,打会瞌睡再看,它紧忙着落山,拦都拦不及!”
二人转个圈,就坐到西墙边的石台上,任西落残阳的余晖洒遍全身,猫咪们都挤在屋顶上眯眼打盹,院外的花草也已垂头小憩(qi),无处不透着悠闲、慵懒的惬意。
老章远望西山,轻声问:
“良子,你娘呢?”
莫保良:
“买面、割肉去咧,晚上吃饺子!”
又说:
“叔,我娘答应我学吹糖人儿咧!还直夸你手艺高呢!”
老章叹:
“哎!大嫂是个好人,却是苦命!世事不公,自古好人就难有好命!”
又吩咐:
“良子,去把高箱打开,底下有个纸筒,取过来。”
莫保良:
“嗯!”
答完,起身去翻箱倒柜,找出一个尺把长,红锦包裹的纸筒,他小心翼翼的双手平托,小跑过去,交到老章面前。
老章站起身,将纸筒拿到手中,庄重的解开红锦,露出个古色古香的青色纸筒。打开纸筒一头,取出一副土黄色的帛(bo)画,布帛略显褪色,可见已有些年头。
老章缓缓的说:
“良子,想知道你这两天拜师,叔为啥敷衍不?”
莫保良忙点头。
老章:
“一、收徒,须经过家长的首肯;二、也是要看看你家里的情况。这才叫两厢情愿!”
又小心的抚平帛画,问:
“知道这是谁不?”
莫保良定睛细看,帛上画着个相貌奇特的古代老汉。来/书/书/网 www.laī.cōm
就见他头戴布帽,帽下有一张方方正正的长驴脸,两目炯炯有神,双眉浓密入鬓,满脸络腮胡须,形体魁梧,神态闲雅,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神气!
莫保良端详一会儿,试探着答:
“叔,这是咱们的祖师爷吧?”
老章赞许:
“对咧!真是个聪明孩子!这是吹糖人儿的祖宗—刘基,刘伯温!”
莫保良一惊:
“啥?!刘伯温?!那不是朱元璋的宰相?!后来修仙的那个牛鼻子老道?!”
又傻笑着问:
“他倒是个全才!吹糖人儿都会!还成祖师爷咧?!”
老章逗着笑:
“为啥成的祖师爷?这可要从头说起喽!待老汉我,点烟锅,吐云雾,慢慢...道来...”
说着,往烟锅里填满烟叶,莫保良紧忙划火柴,点烟,老章窝住嘴,闭着眼猛嘬几口,停片刻,悠然地吐出一团氤氲(yin yun),如腾云驾雾一般。烟气缭绕中,老章开始娓娓道出祖师爷的历史...
老章:
“说来也怪,这自古奇人下世,都有异兆,咱祖师爷—刘伯温也不例外。
相传,他娘曾梦到个白毛怪跑进屋,大哭大笑各三声,再变个圆球钻入她口里,才怀上胎。十月后,生下个又白又胖的小子,正是祖师爷!
生下来长得就葛色(异样),脸方正,却是少有的长,眉毛穿到耳垂边,眼珠又黑又圆,滴溜溜的乱看,还冲着他娘直乐!
祖师爷的爹是个饱读诗书的才子,满腹经纶却不得志。
儿子出生前一天,做个梦,梦见一只大白鹤来回飞,又听老婆说,怀胎前梦到白毛怪,都与“白”有关,就一拍脑门,干脆给儿子取名“白翁”,可翁说的是老汉呀?!小孩子叫起来不妥当,才改名“伯温”。”
讲完刘伯温的出生轶事,老章吸口烟,咳嗽两声,莫保良忙去倒碗水,快步端过来,老章抿口水,接着讲:
“要说这祖师爷呀,是个仙!可又非仙!”
莫保良听得迷糊,发问:
“叔,这是咋讲的?”
老章:
“说他是仙,是因为他能掐会算,上看五百年,下看五百年,都算得准!没点仙术,咋能办到?!可说他非仙,也对!从小读书,赶考,入朝当官,也有七情六欲,也吃五谷杂粮。”
莫保良:
“那不就是个半仙?!和从前县城东摆摊算命的罗半仙差不离?!”
老章驳道:
“那咋能比?!摆摊算命都是搞迷信,啷唬人的招式,靠的是察言观色,满口胡诌(zhou)。咱祖师爷钻研的是易经八卦、奇门遁甲、医卜兵法,布阵排兵,上通天文,下知地理,靠的是满腹学问!”
又继续讲:
“后来,皇觉寺的小和尚朱元璋造元朝的反,祖师爷出山辅佐他建立大明,立了天大的功劳!”
莫保良插句嘴,问:
“后来不都当上宰相咧?一辈子吃香喝辣的!咋又去吹糖人儿呢?”
老章:
“本来是不赖!可谁知道这老朱和尚是个昏君,只可共患难,不可同富贵呀!这老朱头从当上皇帝那天起,就吃睡不香咧!生怕那些跟着他出生入死打天下的老弟兄们密谋造反,他天天琢磨着咋对付这帮功臣。有一天,鬼脑筋一转,就想出个坏招!”
说到此,老章卖了关子,问莫保良:
“良子,听说过火烧万花楼没?”
莫保良答:
“好像小时候听村口老汉们讲过,早忘得干净咧!”
老章接着讲:
“这老朱头也真够阴毒!
他下令在京城外的山坡上,建了个又宽又矮,窗户又高又小的庆功楼。楼建成那天,大摆筵席请所有功臣喝酒吃肉。暗地却早派人在楼下藏好干柴、火药,只等众人大醉,机会成熟时,放把大火,除去心腹大患。
这事儿,瞒得住别人,却瞒不过祖师爷!
老朱头派人送来请帖,祖师爷心中就直犯嘀咕,处处加着防备。
入席赴宴那天,祖师爷紧跟着老朱头,你站我也站,你坐我也坐,你走我就跟着走,待酒喝得热烈,众人醉意正浓时,老朱头偷摸着跑下楼,祖师爷一看不妙!也随后逃出楼。
果然,没多久,功臣楼就着起了大火,这烈焰烧,浓烟熏的!诸位功臣或大醉,不省人事;或爬窗逃生,却够不着;或下楼踢门,门又被反锁,没多会儿,就都烧成灰儿咧!”
莫保良听得生气,恨恨说:
“这老朱头也忒坏咧!”
老章感叹:
“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哪朝哪代不这样?古书上都写着呢!”
莫保良:
“叔,那刘伯温呢?!”
老章:
“老朱头知道祖师爷逃走后,气得跳着脚骂街!马上派重兵到处追杀。没几天,祖师爷就已四面被围,走投无路,正危难时候,被个走街串巷,挑担卖糖的老汉救咧!二人换喽衣服,各奔东西。从此,祖师爷隐姓埋名,成了个糖倌,走街串巷地吆喝着卖糖。
可祖师爷聪明呀!天性就好琢磨事儿,别的糖倌只专心卖糖,养家糊口,祖师爷却变着法的鼓捣,把糖放到锅里又烧又捏又吹,慢慢就做成糖人儿咧!
俗人有喽手艺,都是藏着掖着,生怕外人偷学,和自个儿争饭吃。可咱们祖师爷仁义!他到处收徒授艺,教人吹糖人儿的手艺,没几年,这行业就一传十、十传百的传开咧!到如今,都过喽六百多年咧!”
老章讲完,莫保良长吁(xu)了一口气,说:
“叔!你讲得真好!超过镇上说书的胡铁嘴!”
老章笑:
“要想别人爱听,平日就要勤听,多看,用心记,还得讲求个抑扬顿挫,峰回路转,若隐若现。人的心口相通,动嘴说上一段,就能辨出个好与赖;勤与懒;俏与憨,也是门大学问!”
又说:
“良子,言归正传,天色也不早咧!抓紧拜师吧!”
莫保良正回味刚才那番话,猛一听拜师,愣怔片刻,待回过神,立马就要下跪磕头。
老章忙拦住,说:
“傻小子,可别急着磕头!再简单也要走个仪式呀!”
莫保良说:
“叔,我也不懂啥礼数,你就吩咐!我听你的!”
老章问:
“家里有香没?”
莫保良答:
“有!我娘拜灶王爷用的!”
老张:
“去取香炉与三炷香,再盛碗清水,要九成满!”
莫保良应一声,麻利儿得,将所需器物准备齐全,还抱来一块磕头用的青石板。
老章让莫保良将香炉、水碗、青石板摆在自己脚前,再正对着莫保良将帛画举到胸口,说:
“良子,跪下。”
莫保良“咚”地一声,跪在老章与祖师爷的画像面前。
老章又说:
“把香都点上,举过头顶,磕三个头!”
莫保良依言而行,对着青石板,“哐哐哐”连来三个响头,再抬起脸,眼冒金花。
老章:
“把香插到香炉里,跟着我念。”
莫保良插好香,随老张一字一顿地念道:
“祖师爷在上!弟子莫保良,甘愿入门拜师学艺!望祖师爷保佑弟子诸事顺利!学业有成!”
念完,老章小心翼翼的收好帛画,说:
“良子,站好!听我宣讲师规。”
莫保良叩首之礼磕得过于洪亮,站起身,晃荡两步,脑袋仍发懵。
老章坐正,正色念:
“师规第一条:吾门以仁德为重,要清白做人,刻苦学艺!”
“师规第二条:生我者父母,授艺者师傅,不得欺师灭祖!”
“师规第三条:学业要谦逊知礼,不得目中无人,持才傲物!”
“师规第四条:每代只可设一个传人,不得相互争利,同门相欺!”
“师规第五条:传男不传女;有儿传儿,无儿可传外姓之人!”
“以上为我章氏门规,万望诸弟子严格遵行,不得违逆!”
念完,老章再令莫保良跪倒,拱手稽拜,额轻垂地,三叩首;后起身,退后再前,又三叩。
至此,入门拜师之礼方罢。
老章慈父般的看着莫保良,温言道:
“良子,以后不能再叫叔喽!要改口咧!”
莫保良心领神会,大声叫:
“嗯!师傅!”
当晚的饺子,莫保良吃得格外香,平日最多能吃二十出头,今日心情愉悦,胃口大开,没费劲,塞进去三十一个大水饺,原汤化原食,又灌两碗饺子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