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 <a hre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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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节三十、占大娘上阵,釜底抽薪(2)
占娘与莫娘都是烹饪的行家里手,又相谈甚欢,更要争先恐后地大展身手,只苦下宝山一人,抱柴、提水、拉风箱、送盘递碗,忙得顾头不顾腚,助二位大厨献艺。来/书/书/网 www.laī.cōm
忙到晌午,老爷儿升到当空时,已摆成一席,虽用料简陋,却也丰盛:
荤:腌肉炒青椒(占)、油渣菠菜(占)、腌肉皮炖山蘑(莫);
素:呛丝瓜(占)、青柿子炒蛋(莫)、韭菜鸡蛋饼(莫);
凉:拌凉粉、黄瓜蘸酱、蒸茄泥、炸花生米。
十道菜,取个“十全十美”的寓意。
三人上桌,莫娘坐主席,占娘紧邻左首,坐客席,宝山坐外首,伺候两位老娘。
占娘说:
“宝山,开酒!”
郑宝山拎起瓶粮白酒,拧开,满好两小碗,顿时浓烈的酒香味四处弥漫。
那年月,北京产六十二度纯粮白酒,可是难得到手的珍品。山民们喝的,多是土产地瓜干酒,闻着辛辣,入口苦涩,勉强咽下肚,打个嗝,泛出一腔子锅灰味儿;再讲究点的,喝自酿的枣酒,七八十的度数,咂一口,从唇到胃,无一处不火烫。
占娘先端起碗,说:
“大姐,酒席的礼,咱不懂,就为投缘!”
说完,一大口,进去一两!强咽下肚,顿时“苦苦”,呛得咳嗽两声。
莫娘也端起碗,答:
“我托个大,叫声妹子!不说外话咧,你们娘俩,我都喜罕!”
说完,一抬脖,也是一两!莫娘酒量大,除了脸微红,倒也不疼不痒。
莫娘拿筷,给占娘夹些山蘑,说:
“妹子,尝尝姐摘的山蘑!”
占娘忙送入嘴中,嚼几口,咽下,夸:
“好鲜!”
也取筷,给莫娘夹块腌肉,说:
“姐呀,也尝尝妹子腌的肉!”
莫娘也忙送入嘴中,嚼一阵儿,咽下,也夸:
“好香!”
二人对视,抿嘴一笑,片刻,又都拍下巴掌,开怀大笑,顿成知己。来/书/书/网 www.laī.cōm
占娘又端起碗,说:
“老姐姐!妹子听闺女说咧,知你不凡,这次来,先是为看你!”
说完,先喝半两,莫娘也端起碗,随半两。
占娘又说:
“我也不绕圈咧,再就是为大芬儿。”
说完,又喝半两,莫娘立马仰脖,又随半两。
莫娘放下碗,急问:
“妹子,大芬儿咋咧?!”
占娘犹豫下,说:
“和保良有些误会,二人还打过一架!”
莫娘一惊,喊声:
“啥?!前儿个来,没提呀?!”
占娘忙解释:
“前儿个她来,就是为找保良说理的!”
莫娘倒吸一口气,问句:
“明白咧!妹子这次来,也是为说理?”
占娘一拍莫娘的大腿,半真半假的答:
“姐姐说的也对!也是为说理,也是为认个知己!”
莫娘心一紧,也一拍占娘的肩膀,正色问:
“妹子!认下知己咧?”
占娘也收起笑,认真答:
“不但认下,还认准咧!”
莫娘顿时释怀,端起酒,碰下占娘碗,微笑说:
“姐敬个酒!喝完,就翻篇,说说理吧!”
说完,莫娘一口吞下半碗,占娘忙端起酒,也硬着头皮,随下半碗。
这口酒下肚,占娘有些晕,小脸也飞起些红霞,就借着酒劲儿,将莫保良写情书、错投信、被发现、写检讨、大芬儿拦路、二人厮打等经过对莫娘讲了个详细,又特意避开老占的事儿不提,一是怕莫娘担心;二是怕老占丢人。莫娘边听,边摇头叹气。等讲完,占娘说:
“姐呀,孩子是一时荒唐,可别动真火!”
莫娘点下头,答:
“这事儿,是良子一人错,连累大芬儿咧!”
占娘忙劝:
“也没啥,事儿说开,就过去咧!”
又劝:
“没这一出,咱姐俩能认识?!这么看,也是好事儿!”
莫娘又点头,说:
“妹子,我叹气,不是为这事儿!”
占娘纳闷,问:
“姐,那是为啥?”
莫娘又叹口气:
“是为良子!”
占娘惊奇,问:
“姐,这么说,我倒糊涂咧!”
莫娘端起碗,咂口酒,占娘也忙端碗,随着咂;莫娘又喂妹子口鸡蛋;占娘也忙喂姐口丝瓜。
这时,莫娘慢慢说:
“良子犯的,是小青年儿的糊涂病!上回大芬儿来,我就瞧出对良子有意。谁家大闺女,能上赶着?必有真情份!一般闺女出嫁,谁不图个好人家?这大芬儿,图得却是人,就不易!”
占娘一愣,就听出莫娘的不凡,更平增几分敬佩。
莫娘停会儿,又说:
“一封信,经几个人的手,咋就送错喽?就是天意!老天爷定的缘份!”
占娘连点头,念叨:
“姐说得在理,是缘份,真是个缘份!”
莫娘又说:
“那个芬儿,我不识得,也不知好在哪儿;可咱家这大芬儿,我看着顺眼!忒投脾气!”
说着,有些激动:
“良子就看不明白!这爽直的闺女,到哪儿找去?唉...!非到老喽,才念起她的好?”
又握拳,砸下大腿,含着泪说:
“非学喽我?!图他爹个口才、相貌,耽误一辈子?!”
占娘惊奇,磕巴着:
“大...大姐,你...?”
莫娘定定心神,撩起衣角擦擦眼角,缓下语气说:
“当年,要不嫌谢老五嘴笨、生得忒丑,跟上他,也不用守这多年的活寡!也该是一户全须全尾的人家!唉!别提咧,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咧!说白喽,都是业障(罪孽)!”
占娘听完,一惊,忙问:
“姐,哪儿的谢老五?”
莫娘答:
“谢庄的谢老五呗,我娘家,就是谢庄!”
占娘心猛一跳,又问:
“大姐,可是姓冯?”
莫娘倒奇怪,看着占娘,说:
“咦?妹子,你倒会算命?”
占娘又仔细端详会儿莫娘那涂满沧桑的老脸,猛抱住莫娘的脖子,蓦(mo)然垂下泪来:
“核...桃...姐!我那...苦命的核桃姐呀...!”
莫娘仰着脖梗,手忙脚乱:
“妹...妹呀,你..你咋知道我的大名儿?”
占娘也抬起脸,说:
“姐...姐呀,好好瞅瞅,我是谁?!”
莫娘眯起眼,仔细看占娘那风韵犹存的俏脸。不一会儿,嘴唇颤抖起来:
“莫...莫不是谢老五的表...妹?”
占娘又扎入莫娘的怀中,哭出声:
“姐...姐呀,谢铁锤是我二舅,谢老五是我表哥,我正是梨花呀!”
莫娘顿时满脸泪,紧抱住占娘,将脸贴到她的头上,哭喊:
“我的...妹妹呀!可认不出来咧!三十多年没见喽...!”
“核桃姐...!”
“梨花呀...!”
姐妹俩抱头痛哭,郑宝山木讷地看,用比蚊子大不了多少的颤声劝着:
“师...师娘...?大...大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