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三十六、谢庄的陈年旧事（6）
(网 <a hre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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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节三十六、谢庄的陈年旧事（6）
老关的病也不稀奇，就是民间俗称的“阳泄”，与西汉成帝刘骜（ao）的症状有八分类同。来/书/书/网 www.laī.cōm
公元前七年二月，汉成帝刘骜夜宿未央宫，与赵飞燕、赵合德姐妹颠鸾倒凤，共度良宵。行事前，成帝服仙丹（春药）七粒，雄风暴起，与赵昭仪（妃嫔封号，此处指赵合德）闹得猛烈，史载：“笑声吃吃不绝”。至午夜，（成帝）却骤然昏迷（与老关时间、症状皆同），待挨到天亮，成帝苏醒，下身精流不止；（成帝）强撑下床，弯腰系袜带时，忽然中风扑倒在床，动弹不得；须臾间，精尽人亡。
《赵飞燕外传》载：抵明，帝起御衣，阴精流输不禁，有顷，绝倒。裛（yi,四声，以衣裹身）衣视帝，余精出涌，沾污被内，须臾，帝崩。
老关，一个干枯龌龊的人牙子，竟能与一朝天子同病症，实属三生有幸。且二人行事前，都服了春药（汉成帝七粒，老关两粒，虽数量差不少，但老关服的“金枪不倒大力丸”，大如青杏，又胜成帝一筹）；两位相好又同名，都叫飞燕，（汉成帝的相好赵飞燕体态轻盈，身轻如燕；老关的姘头赛飞燕肤如凝脂，体态丰腴，古瘦今肥，各有各的妙处。），如此巧合，定是老关家的祖坟冒了青烟。
中国史书里近两千年前就有载的杂症，西洋鬼的医书上必没有说明。小王平日倒也爱看书，但只拿本洋小说看得入迷，对老祖宗的经、集、史、录，碰都不碰，哪会了解这些不登大雅之堂的疑难杂症？看个头疼脑热嗓子疼的寻常小病还说得过去，但遇到这种奇闻怪事，立马就没了底儿，眼瞪得如大眼贼（哺乳动物，属啮齿目，松鼠科，黄鼠属，眼大而突出），只剩下抓耳挠腮，束手无策的份儿。
小王边问着病由，边掀开老关腹部的小褂，见一根青肿如黄瓜的肉棒仍半硬，不时有污物渗出；小王整二十岁，还是个雏儿，登时就有些脸红；他忙放下小褂，又翻（老关）眼皮，探鼻息，狠掐几下人中，老关仍如死人一般；小王鼓鼓嘴，再从药箱中取出听诊器挂在头上，将听头按在老关的胸口，来回听心跳、血压，听一阵儿，又思忖一会儿，才将听诊器摘下来捏在手里，摇着头：
“怪病，怪病呀！头回见，头回见哩！”
老地主凑上前，焦急问：
“先生呀，先生呀，还有救不？”
小王还摇头，念叨：
“看似中风，又不像中风？吃啥药呢？打啥针呢？”
又叹口气：
“唉！医术不精，还是医术不精呀！老叔，说实话，这病我不敢治！”
老地主一听，顿时乱了手脚；赛飞燕坐在炕头，又开始晃老关，哭喊：
“老关呀...！我的亲哥哥哎...！怎就奔了黄泉咧...？妹子可害了你咧！”
老地主听得腻歪，转头恶狠狠骂：
“球几巴巧货！人还没死呢，嚎丧你娘儿个旦！要哭丧？滚院里哭去！”
赛飞燕忙闭紧嘴，将哭叫声硬吞回肚里；憋一下，仍忍不住，就捂住嘴，跌跌撞撞地跑到院里墙角处哭天抹泪。
老地主又问小王：
“先生呀，这人，就没救了？”
小王收拾着药箱：
“也不是没救，（我）这就喊我爹去，他兴许有法儿！”
老地主听还有救星，转忧为喜，忙催促：
“那快去，快去！我老汉要不是手脚不灵，一定亲登门迎请令尊哩！”
小王：
“这就去，一会儿就回来！老叔，放心吧！”
说完，背起药箱，一阵风似地跑回了药铺。来/书/书/网 www.laī.cōm
没一会儿，王家父子就风风火火地闯进了院，老王跑得红头胀脸，进院喊：
“人在哪儿？人在哪儿？！”
小王也跑的一脑门子大汗，紧拽着老王的胳膊：
“东厢房！爹，在东厢房！”
老地主迎到门口，也指着屋里喊：
“王先生，在里面呢！炕上躺着的就是！”
老王冲老地主一拱手，顾不上搭话，跑进屋给老关诊病。老王简单给老关把了把脉，又掀开小褂，瞧了瞧老关的私处，苦笑声：
“都虚成这样了，还几巴瞎折腾？这不是闭眼上茅房—找屎（找死）哩！”
老地主忙附和：
“是，是，劝过他好几回，耳朵里像塞了驴毛，不听哩！”
老王无奈而笑，从怀里取出个精致小盒。打开后，里面整齐地摆着三十枚银针。老王取一根，先后在老关的曲池、气海、足三里处下针，缓缓揉、转、提、插。又从药箱中取两根艾条，点燃后，夹在指间，依次悬炙老关的大敦、关元、三阴交及阳具前端。众人皆站在一旁，目不转睛地观看老王先生的神妙医术。
半个时辰后，老关的脸色泛起些红润，眼也微睁开，哆嗦着嘴唇，有气无力问：
“有...有水......呗？”
众人见老关苏醒，还要水喝，皆喜上眉梢，争相夸：
“神医哩！是神医哩！”
老王心中美滋滋，面上却无声色，不时命令小王递些艾条、毛巾之物，间或瞄小王几眼，似在说：
“瞧瞧？！中医好？还是西医好？”
地主婆拿瓷勺喂老关几口温水，老关又清醒许多，虽身子不能动，说话声音却见高。他舔舔嘴唇，问：
“哎呀！这是怎的了？”
老地主上前一步，训：
“怎的了？！差点见了阎王！关老弟呀...，早让你罢手，就不听！看看？闹出大事儿了不！”
老关吸口气，仔细回忆会儿：
“想起来了，想起来了！正使着劲儿呢，眼前猛一黑，就甚也不知道咧！”
老王轻笑一声，说：
“你这病，中医叫“脱症”，老话叫“马上风”，虽不是绝症，可要耽误久了，也能死人！”
又对众人说：
“捱到五更就没救了！死的时候，指甲、舌头都成黑的了！”
众人吓得吐舌头，不由自主地退两步。
老王说着话，老关就转着脖子来回瞅，扯着嗓子：
“哎？！怎没看见飞燕呀？！”
这时，几人才注意，屋外早没了赛飞燕的动静。小玉环站得离门近，走几步到了门口，对院里喊：
“飞燕？飞燕？”
无人应答。小玉环走出屋，扫视小院，说句：
“这楞货，跑哪儿躲着去了？”
又笑着嘟囔：
“还能真变成燕子飞跑了？”
眼光扫到院墙角时，见月光下，赛飞燕一动不动地卧在地上，就轻蔑一笑：
“嘿！真是没心肺的蠢猪，哭累了倒地就睡，没脏没净的！”
说着，走近前，弯下腰使劲扳赛飞燕的身子。刚扳一下，就见赛飞燕身边横着个杯口粗的大树杈子，脖上搭着根布绳儿，心中有些胆怯。再往脸上瞅，赛飞燕舌头微凸，脸色煞白，已没了生气儿！
小玉环身子本就虚弱，又连惊再跑地闹了一阵儿，如今再一吓，就怪叫一声：
“嗷呜....!”
立时瘫在赛飞燕的旁边，闭过气儿去。
屋内众人听小玉环叫得古怪，知有事端，都急匆匆往屋外跑，转瞬，屋里就扔下老关一人，他翘着脑袋，孤零零叫唤：
“留个人哩？怎也得留个人哩？！”
不一会儿，老王与小王抬着赛飞燕，老地主夫妇架着小玉环，又相继撞进了屋。赛飞燕一身泥土，
裤子掉到了脚踝处，露着两腿间的黑卷毛与磨盘般的雪白圆臀；小玉环还算干净，但摔倒时，脸磕在地上，鼻子擦破了皮，额头、脸颊也留下两处淤青。
老王托着赛飞燕的双腿，无意看一眼腿间，忙转脸啐两口吐沫，吩咐众人：
“慢些！慢些！胖的放在西头，瘦巴的放在东头，头外脚里，顺着来！”
老关动不了身，只能看众人上炕地上炕，抬人地抬人，嘴里念叨：
“这都怎了？飞燕也犯“马上风”了？”
等将二位美人放正身，盖好被，安置稳妥，老地主才出口大气：
“真败兴！真败兴！这院里，一晚上就撂倒仨！”
老王接过地主婆递来的热毛巾，将头脸、脖颈用力擦擦，又随手扔回盆后，大声问：
“废话不说，救人要紧！老哥你说，先救哪个？”
老地主楞一下，指指赛飞燕：
“先救上吊的吧？！那个是吓晕的，一会儿自己还不醒喽？！”
老王“嗯”一声，撸两把袖子，斗志昂扬地跳上了炕。
赛飞燕被老地主骂出屋时，心里只是堵得慌，就跑到墙角处大哭起来。原想哭一阵儿，心里会舒坦些，没料到哭了几声，却一发不可收拾，越哭越伤心，越哭越害怕，心想：
“怎这么命苦？就做个皮肉买卖，寻些小快活，竟也能害死人？”
正琢磨，听门一响，小王急匆匆跑出院，心中猛扑通下，自言自语：
“可坏了，可坏了！先生都跑了，看来老关是彻底没救了！”
“这老关一死，自个儿还不吃人名官司？要按老辈儿人讲：一进了衙门，二话不说，先扒裤子挨大板，受个桚（za，夹指头）刑，等折磨个半死，再架上木驴去游街，最后推到十字路口挨一刀，脑袋挂起示众，尸首用破芦席卷巴卷巴，胡乱扔进乱坟岗。果真要如此，还不如早死呢！
赛飞燕胡思乱想出这念头，顿觉一身轻松，一辈子几十年，早晚不都奔个死？与其受辱死，还不如自己来个痛快的。干脆，一不做二不休，随老关去吧！黄泉路上有个伴，也不孤单。做不成真夫妻，做对鬼夫妻也成哩！
赛飞燕抬头一看，两步外就是棵枣树。赛飞燕自进了这个院儿，年年吃这枣树结的果儿，算起来，也有小六年了。这枣树能有四、五米高，树身笔直，虬（qiu）枝如龙，晚风微起，枣叶飒飒作响，更透出一股凄凉。
赛飞燕不再哭叫，站起身走到树下，闭目轻叹，眼角处不由滑下些清泪。她不再犹豫，先解下红裤绳，随手甩搭在枣树枝上；又左右在腰上折几下，缅紧裤腰；再努力踮起脚，将裤带比着下巴打个死结，使劲拽拽，感觉挺结实，轻念：
“都说红颜多薄命，咱这模样不强，怎也命这苦？唉！老关呀．．．，妹子也随你去吧！”
说完，双手一较劲，跳起脚，将脖子塞进了绳圈儿。须臾，头顶“嗡”得发热，双耳“呜呜”作响，眼前闪过几道霹雳；接着就手脚抽筋，双手乱划，两只小脚也拼命踢腾，眼见着一对嫩绿的绣花鞋甩出去丈把远，裤腰也一松，裤子滑到了小腿肚。
赛飞燕一身瓷实肉，有一百几十斤重；枣树枝虽结实，却仅杯口粗细，怎经得起这般折腾？她还没踢腾几下，树枝就撑不住劲儿，由平直坠成下屈，赛飞燕的上脚板儿就蹭到了地。这时，赛飞燕已意识模糊，仍拼命踢腾，又几下，竟踮着脚尖站住了。
赛飞燕站一会儿，有些清醒；想再拽绳子，双臂已酸麻不听使唤；可脖子仍套在绳圈里，喊不出声，勒得还钻心疼，赛飞燕蜷起腿儿，欲再寻死，但蜷一下，就抗不住累，又垂下腿，用两只光着的脚板儿勉强撑在地面。赛飞燕翘着脑袋，来回转着眼，一时哭笑不得。
真是应句老话：“欲生无路，寻死无门”。
赛飞燕上吊时，折腾出一身大汗；缓过气来，又光腚风干了一阵儿，顿感嗓子冒烟，口渴难当，又捱一会儿，终于顶不住，晕了过去。这一晕，脚下猛失去支点，全身力一沉，枣树枝实在撑不住，“咔嚓”一声断作两截；赛飞燕也“轰嗵”一下扑在地上，摔个半死。
赛飞燕落地时，老王父子恰好跑进院，因天黑且匆忙，就没注意院角处还躺个活人。
老王给老关治病，耗了整一个时辰；众人围在四边，也看了一个时辰；赛飞燕就光着屁股，在土地上躺了一个时辰，小风一吹，冻累交加，发起了高烧。
老王摸下赛飞燕的额头，挺烫手；再把个脉，稍停，说：
“神昏高热，面赤气短，喉间有痰鸣之声，属痰火上蒙。”
又掰开赛飞燕的嘴，观察舌头，叹气：
“口干舌燥，舌苔薄白，又是寒邪外袭。哎...，这里外夹击，病得不轻哩！”
老地主一听，肝火上冒，拍桌骂：
“球败家巧货！事儿都是她惹的！还光着腚上吊—不要命加不要脸！”
地主婆也哭丧着脸：
“别埋怨了，快求先生救命吧？这院里，还靠着她过日子呢！”
老地主深叹口气，对老王说：
“王先生，就求您再施绝技，救她一命了？！”
老王这次倒谦虚，指着小王说：
“呵呵，中医治这个病慢，还要靠我儿哩！”
老地主又忙转向小王，求：
“小王先生，那老叔就靠你了！”
小王见一长者诚恳相求，顿时害羞，心里又有些感激老王，忙说：
“老叔、爹，你们放心吧，交给我了，包她几天就好！”
说完，打开桌上的西药箱，取出些西洋医具，给赛飞燕听诊、量体温。
老王喝口水，慈爱地看会儿小王，才做到炕沿，给小玉环把脉，说：
“这个受了惊吓，倒好治。”
把完脉，信手取根细银针，看准小玉环的人中处，扎进去捻转，没半柱香的功夫，老王就飞快将针拔出，小玉环也随之清醒，喊：
“嗨呀！可吓死我咧！”
老地主、地主婆见又活了一个，顿时喜形于色，老关也硬扭着脖，夸：
“我的娘！活华佗，真是活华佗！”
那边，小王已给赛飞燕打了一针，灌了几片西药，赛飞燕喝过些热水，已昏沉沉睡下。
老王洗洗手，收拾好东西，对老地主施礼：
“老哥，仨人都安稳了，小弟就先回铺子，明儿晌午再来送药。”
老地主感激涕零，忙深躬还礼，说：
“哎呀！王先生可是大恩人，怎劳您再来回跑？明儿必登门付酬金取药！”
老王笑着，与小王往外走：
“老哥，客气，客气，没事儿我就先回哩？如病情有变，随时喊我。”
老地主陪着笑：
“一定！一定！”
等送走王家父子，老地主回了屋，看着床上的三个宝货，苦笑：
“老关呀，老关！怎劝你都不听！这下好吧？倒对了你的心思，燕肥环瘦，一马双跨哩！”
老关嬉皮笑脸：
“嘿嘿，老哥，兜里还有两颗大力丸，你也试一回呗？”
老地主顿时发怒，照地上狠啐口“呸！”，摔门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