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上部—老两辈儿的故事]
第41节四十、谢庄的陈年旧事(10)
冯核桃的爹娘都被日本人杀害了;同遇难的还有青瓜客栈的老板娘“五里香”、大厨“宋全利”、大伙计“杜六”;谢庄客栈的掌柜“谢忠平”等人。[网 <a hre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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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子是在莫青山回谢庄的三天前进村的,当时正值寅时,天色乌黑。
约三十余个鬼子,带百十号伪军、十几个特务汉奸,几条狼狗,半夜从县城出发,一路急行军,约凌晨四点来钟就摸到了谢庄外围。
鬼子汉奸们先在村东半里处停住步,沿路两列排齐,等待发令。
领头的日寇小队长,是个叫“田中”的矮胖鬼子,一米五几的个头,终日皱眉撇嘴,满脸横肉,总将手下犯错的伪军或特务喊到身前,先痛骂一阵,再揪住对方的领口,跳起脚扇耳光,边扇还边让被扇者数数,直到对方晕厥过去为止。众汉奸对他都又恨又怕,却奈何不得,只能背后骂街,送个外号,叫“矮脚小魔王”。
田中是个侵华老鬼,刚进中国,就参加了入侵山西的“忻口会战”。日军进攻时,田中冲在了前面,被从天而降的炮弹崩上了天,身边的几个日军皆丧了命,唯独他仅右小腿受伤。治愈后,落下个“地不平”的后遗症,走起路来,一步一歪,像只老母鸭。这种情况,依日军的套路,他本该退伍回国,这又瘸又矮,一不能冲杀,二不好使唤的半残疾,谁愿意用他?但田中是个死硬的法西斯份子,坚决要求留在中国,继续为天皇陛下效力,众鬼子头儿也不好推却,就把他安排到驻守涞源的小柴部队中,命其妥善安排。小柴少佐接到命令,一百个不情愿,但考虑再三,还是把田中放到县城西口的青石乡据点里任个不大不小的小队长,带百十号鬼子、伪军守炮楼,算应付了上级。田中志大才疏,又为帝国流过血,本看不上小队长一职,但经不住小柴的好言劝慰,勉强走马上任,待到了青石乡炮楼,见鬼子兵挺多,又见有大炮、掷弹筒、轻重机枪,无论炮楼大小、兵员数量与军器装备,都远优于其他十几个据点,心中又暗自得意,顿觉陡然高大了不少。自此,除用心守炮楼外,还多次请战,要一显大日本武士威风!
这次扫荡,就是小柴少佐实在无法推脱田中小队长的执拗请求,不得已让其从西面出兵,去谢庄剿杀抗日组织、破坏民兵队伍。
此时,田中站在队伍的前端,意气风发地盯着月色笼罩中的谢庄,低声问:
“于桑,这里,谢庄的?”
翻译官于得水忙向身后的两个汉奸确认后,使劲躬下身,凑到田中的耳边,谄媚答:
“そうだね(音:馊大内),主将の英明!(对呀,队长英明啊!)”
田中仍板着脸,又问:
“情報が正確だったのだろうか(情报准确吗?)”
于得水又伸直腰,问身侧的邹得宝:
“邹胖子,谢庄里有没有八路?”
邹得宝听于得水出言不逊,有些生气,吓唬戳在一旁,点头哈腰的吴德良:
“嘿!翻译官问你咧!村里肯定有八路?”
吴德良连作揖,摇头晃尾答:
“有!有!亲眼看见了,几个八路军伤员被抬进村咧!”
于得水翻二人一眼,又躬低腰,凑近田中说:
“主将の,保証を正確に,八路がある。(队长,情报无误,确实有八路。)”
田中叉开双腿,裂开蛤蟆嘴,冷笑一声,说:
“よかった!(太好了!音:尤卡塔)”
又拔出战刀,挥舞着下令:
“突撃!(音:套突苏戈尅!)”
身后的日本兵们手舞足蹈,喊叫着:
“天皇閣下万歳!(音:疼欧嘎卡班赛!)”
胡乱喊完,都仰首挺胸,挒着罗圈腿,迈步前进。
特务们忙窜上单车,纷纷驱赶着排在队伍前端的伪军:
“快走!快走!皇军可撵屁股咧!”
邹得宝生一肚子闷气,小声抱怨:
“娘的,又让咱弟兄当炮灰!”
身后的一个马弁忙附和:
“团副,忍忍吧!哪回不这样?咱就是日本人的狗啊!”
邹得宝一甩马鞭,敲在长筒皮靴上:
“我操他姥姥!告诉弟兄们,猫着点腰,别他娘乱蹿!”
两个马弁立刻冲上前,传达邹得宝的命令。伪军小头目们个个鬼精,一下就听出团副的命令深意,忙布置手下们打乱队型,放慢速度,呈散兵状态向村里摸去。
没冲几步,前锋部队就被早起拾粪的冯结巴发现了!
冯结巴看暗夜中,一大片鬼鬼祟祟的人影正近前,心中惶恐,大声问:
“谁?前面是甚么人!”
打头的伪军是个傻大个,闷声闷气地吓唬:
“别他妈出声,再喊就崩了你!”
冯结巴暗叫不好,忙扔下拾粪挑子,往村里快跑,边跑边喊:
“鬼子来咧!鬼子来咧!快跑呀!”
傻大个伪军生了气,推上子弹就撩了一枪,清脆的枪声顿时划破沉寂的长空,村边树林中的鸟儿也被惊起,一路鸣叫飞去。[网 <a hre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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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东口,屋顶上放哨的八路军暗哨也回了两枪,问:
“干啥的?干啥的!”
冯结巴离着老远,硬扯着声儿,答:
“同志呀,鬼子进村咧,鬼子进村咧!”
这时,村子里已有了动静,十几名八路军战士也冲到村口,选好掩体各自为战。民兵们或披挂整齐,或穿小褂,或赤膊,纷纷砸门喊醒村民,组织往西、北山里疏散。
田中见惊了营,气得五脏冒火,七窍生烟!他站在远处,跳着脚大骂:
“ばかやろう!(笨蛋呀!音:八卡丫楼!),统统死啦死啦地!”
傻大个伪军腿长,冲得快些,“轰隆”一声,先踏颗土雷,顿时被炸出几米远,全身上下熏得黢黑。他捂着伤腿躺在地上拼命翻滚,不停自责:
“哎呦,哎呦!又不长记性!还他妈比冲前边,活该吧?真他妈活该!”
正哭着,村里“嘎嘎嘎”地传出歪把子机枪声,一排排子弹“嗖嗖”射来,顿时撂倒几个弯腰缩脖的伪军与撅腚冲锋的鬼子。傻大个看不远处有两具死尸,其中一个鬼子的头盖骨已被子弹削飞,红的血、白的脑浆泼撒了一地,胃里顿时翻腾,一阵作呕,暗自庆幸道:
“操鬼子他娘!命大,真命大!还好踩了雷,才算捡条命咧!”
再伸伸腿,也不觉得有多疼了,忙吸口气,眯上眼,侧身缩成一团装死,先后有几个鬼子伪军从他身上踩过,都咬紧牙关,纹丝未动。
双方交战了半个钟头,因敌我力量悬殊,勇士们虽极力抵抗,仍无法阻挡敌寇们的入侵,鬼子兵们张牙舞爪地陆续占领了东面半个村子。
冯结巴腰上挨了一枪,躺在地上呻吟,被两个鬼子按住。他不甘束手就擒,冲年岁大的鬼子扬了把沙土,那老鬼子恼羞成怒,举刺刀扎向冯结巴的肚子,刺刀穿过身体钉在地上。冯结巴临死前,牢牢抓住鬼子的三八大盖,吐着血沫骂:
“小鬼子!我操你姥姥!你们不得好死!”
老鬼子用脚踩着冯结巴的胸口,使劲往外拔刺刀。这时,从暗处冷不防冒出个人,抡圆胳膊,使出全身气力,一菜刀剁在老鬼子脸上,因用力过猛,刀已深嵌进鬼子的额头,污血四处飞溅,老鬼子杀猪般嘶喊,无头苍蝇般乱窜,没折腾几下,终于翻倒在地,没了气。
那小鬼子一时发傻,待回过神来,忙端起枪,冲来人猛力一杵、一拧、又一拔,将对方刺倒。定睛一看,却是个中年妇女,正是冯结巴的老婆,冯核桃他娘!小鬼子年纪尚幼,良知犹存,见杀个同自己亲娘相类的中国妇女,顿慌作一团,扔下枪,泪汪汪鞠躬道歉:
“申し訳ありません,申し訳ありません!(真对不起!音:莫西挖开阿力嘛森!)”
冯结巴的老婆奋力爬到冯结巴身上,悲戚说:
“核桃她爹,给你报仇咧!等等我,咱俩一块走。”
说完,头一沉,死在冯结巴身边。小鬼子见此惨景,深怀愧疚,双腿一软跪倒在地,对老两口拼命磕头,哭喊着:
“罪ですね,私の间违い!お许しください!(罪过呀,我错了!请原谅我吧!)”
这时,左近窜出个蓄满络腮胡须的凶鬼子,他龇着牙,恶狠狠将小鬼子拽起身,“啪啪”扇几个耳光,训斥:
“ばか!(音:八嘎)若虫君!支那人を殺し、勇士の表現だ!(混蛋!胆小鬼!杀死支那人是勇士的表现!)”
小鬼子红肿着脸,淌着泪,在熊熊火光映照中,撕心裂肺答:
“哈伊!哈伊!天皇閣下万歳!(音:疼欧嘎卡班赛!)”
青瓜、谢庄两客栈位于庄子中部,墙高壁厚,是双方战斗最激烈的地方。
鬼子汉奸凭借人多炮利,先占了青瓜客栈;八路军与民兵回退进谢庄客栈,固守待援。鬼子将机枪架上屋顶,对斜对门的谢庄客栈一阵狂射,死死压制住我军火力。几个鬼子尖兵借机靠近谢庄客栈的大门,欲引爆炸药,破门攻入,情势万分紧急!
青瓜客栈的后院也不安定,一个四眼鬼子带两名汉奸正胡乱搜查。
俩汉奸冲进柴棚,发现了藏在柴垛里的“五里香”。尽管她脸上涂满锅灰,看上去像个罗煞,但却瞒不过那姣好身材。汉奸甲瞧见是个女子,拍巴掌叫唤:
“太君,犬养太君!花姑娘,花姑娘的有!”
汉奸乙嘴慢了半拍,听汉奸甲喊得响亮,万分心焦,恐怕丢下献功的良机,干脆冲上去,把五里香扯到院里,招呼着:
“太君,太君,花姑娘的这里!”
叫犬养的鬼子是个五大三粗的锉汉,带副高度近视眼睛,正撅着腚,将鬼头探进鸡窝里抓鸡。抓得带劲儿时,猛听有“花姑娘”,顿心花怒放,忙拎只芦花鸡,兴冲冲窜来,狞笑着说:
“幺西,幺西!花姑娘大大地!”
汉奸乙揪着五里香的头发,对鬼子曲颜献媚:
“太君,我的先找到。”
汉奸甲冲上来,推一把乙,急赤白脸争辩:
“犬养太君,我的,我的功劳大大有!”
再棱眉瞪眼,指汉奸乙骂:
“臭蛋儿,要不要脸!干哥的功劳也抢?”
汉奸乙啐口浓痰:
“谁不要脸?本来就是我先逮的!咋咧?啥鸡巴干哥,一点不让着弟兄!”
汉奸甲大怒,伸手掐住乙的脖子,骂:
“臭蛋儿,你个坏怂!咋俩今儿算掰咧!”
汉奸乙恼羞成怒,放开揪着头发的手,忙甲的脸上乱抓,回骂:
“掰啥掰?就他妈没好过!上回欠我那赌账还没还呐!”
汉奸甲一手掐脖,一手挥拳:
“嗬?妈个比!毛儿八七(零碎小钱)的还记得清?钻我婆娘被窝三年咧!说过你呀?扰过你呀?欠他妈五块钱倒没完咧!也算个人?”
汉奸乙双手护头,右腿乱踢:
“狗屁!哪回去空手啦?捞点油水不都塞给嫂子?你少占咧?送过去那烟酒,不都被你咪咧?我没日没夜地费劲儿,你他妈倒吃上现成咧!”
俩汉奸又骂又打,帽子、鞋袜、吐沫星子乱飞,如两只争食的红眼恶狗。
犬养鬼子见到身材婀娜的花姑娘,哪还顾得上劝架?他猫下腰,把极力反抗的五里香扛上肩,野兽般狂笑着,饿狼似得冲入柴房。
一进柴房,犬养就把五里香掼到地上,立马将她摔个七荤八素,神志不清。犬养鬼狼般怪叫几声,就要扯衣解带,大施恶事。
鬼犬养三五下褪去军服,仅余护裆布,就扑向仍趴在光地,尚未清醒的五里香。其势迅猛,恰似饿虎扑食,却不料,头上骤然落下个绳圈,正套上他的粗脖儿。犬养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身后两人用力一拽,高高地吊上了房梁。犬养双手死抠着勒入皮肉的绳索,两条粗腿在空中玩命蹬踏,却已无济于事。须臾,犬养开始抽搐,又过会儿,吐酱黑舌头,魂归东洋。
吊死犬养的两人,正是青瓜客栈的主厨宋全利与大伙计杜六。
柴房外,两个汉奸已双双倒地,一个拧着对方的耳朵,一个捏着对方的鼻子,僵持不下。
柴房里,杜六焦急问宋全利:
“师傅,咋办呀?”
宋全利捏紧拳头,答:
“看来是躲不过咧,出去拼了!杀一个够本,杀俩就有赚儿!”
杜六知难逃生天,不禁哽咽起来,宋全利忙劝:
“嘘,莫出声儿,怕啥?都是一条命!下辈子咱还是条好汉!杀他奶奶的!”
杜六用劲儿抹抹泪,握紧柴刀:
“对!杀他奶奶的!”
两人把半昏迷的五里香藏到柴房一角,在身上搭些柴枝、杂物后,就持刀、棍冲入院场。
此时,两个汉奸已翻滚了几圈,仍在讨价还价。
汉奸甲:
“松手!臭蛋儿,你先松手!”
汉奸乙:
“凭啥我先松!妈拉个比!才不上当呐!”
汉奸甲的耳朵已经被拉到了极限,疼痛难当,退让一步,说:
“我数一、二、三,咋俩一块松!这总行了吧?”
汉奸乙仍半信半疑:
“不行!不是头回骗人咧!上次太君请吃席,你还骗我出公差呢!除非发个毒誓!”
汉奸甲哭笑不得,答:
“臭蛋儿!算哥看错了你!好好,就发个毒誓!要骗了你,就让刀劈斧...”
话没说完,一把柴刀就劈进了他的后脑,登时丢了小命!
汉奸乙喊:
“哎?又他妈骗人!瞧瞧,现世现报咧吧?”
刚说完,太阳穴上也挨几下闷棍,一命归西。
杜六忙搜出汉奸的手枪,问:
“师傅,这玩意咋使?”
宋全利挠挠头,答:
“咱也没用过呀?还是耍刀吧,用着利索!”
宋全利跑到柴房门口,抄起搭在门边的三八大盖,笑着说:
“一寸长,一寸强,这个还绑着刀呐!当长枪耍耍吧,再杀几个兔崽子!”
杜六左握棍,右持刀,双手微微颤抖,流着泪,笑答:
“师傅,够本了,剩下的是赚头咧!”
宋全利心头发热,爱怜地看一眼杜六,沉声说:
“六子,是条好汉!今儿,咋爷俩就为国捐躯咧!”
话落,率先端起枪,步履坚定地跑进前屋;杜六面色坚毅地随其身后,共赴沙场。
前屋长凳上,正坐、卧着一群鬼子伪军伤兵,有的断了手脚;有的被弹片崩了眼;有的伤重些,血糊拉地躺在担架上,哭爹喊娘。
宋、杜二英雄乘敌不备,猫腰进屋,捅瓜切菜般放倒几个敌寇,屋里顿似杀猪场,一片鬼哭狼嚎。宋全利连捅两个鬼子,刺刀立刻卷了刃;杜六将一个伪军抹了脖儿,又当头敲死个鬼子重伤员,溅得满身满脸脏血。院里的鬼子听到动静,大呼不妙,忙撤些兵力回身救人,对谢庄客栈的攻势陡然放缓,为我军重新布防争得了宝贵时间,但宋全利与杜六却被五个鬼子围在屋中央,拼杀至力竭,遭乱刀捅死;五里香被搜出,因反抗激烈,被便衣队长吴德良枪杀;剩下小伙计王迷糊,因躲在地窖深处,幸免于难,逃过一劫。
正是此三人,用生命换来弥足珍贵的半小时,成为此次战斗我方奠定胜利的关键因素。
半小时内,八路军援兵赶来。先于庄外设伏,又派一路精兵增援庄内守军,里外配合,两路夹击,组成“中心开花,四面围堵”的打狗阵型。敌寇闻之,顿心惊胆丧,狼奔豕突。
鬼子为了突围,不再让伪军开路,争相抛下抢夺的牲畜、财物,向东面县城方向疯狂逃窜。我军围击队伍兵员不足,弹药奇缺,只得放开口子,“边攆边打”,以减少伤亡,扩大战果。
伪团副邹得宝见鬼子逃得飞快,气得七窍生烟。他蹦起老高,歇斯底里骂:
“死鬼子!冲锋让咱在前!该着逃命了,倒把咱扔下咧!”
光头马弁哭丧着脸,劝:
“团长,别骂咧!逃命吧,逃命要紧呀!”
邹得宝叹口气,忙跨上黄马,要甩鞭窜逃。这时,一颗手榴弹飞过来,在马肚下轰然爆炸,光头马弁的胳膊、腿儿立刻飞到了树上;黄马被炸死,肚皮被弹片划个大口子,青森森的热肠子流了一地;邹得宝倒没受伤,但右腿压在马身下,丝毫动弹不得,只好束手就擒。
吴德良杀了五里香,已吓得昏头转向,出门跑错了方向,,没跑几步,一脑袋就扎进个民兵怀里,被逮个正着。
田中小队长的坐骑是匹日本大洋马,身长腿快,撩开四蹄,一阵风儿就将追兵远远甩于身后。矮小黑胖的田中骑着高大峻拔的白马,狂奔在蜿蜒曲折的黄土路上,远远望去,如“猴骑骆驼”,甚是可笑。因疲于奔命,快马加鞭,田中被颠得五迷三道,上下乱跳,终于在一个上坡处颠下马来,顿时跌个满脸花,残余的那条好腿断作三截,窝在田埂上哼哼。等后面的日本兵赶到,田中已气若游丝,三魂去了两魂。
鬼子医务兵忙砍些粗树枝,胡乱裹上军毯,做成简易担架;再将田中竖放好,命两名壮实些的二等兵抬好担架,火速赶往县城急救。两个倒霉蛋不敢怠慢,一路哇哇吐着跑去,总算抢救及时,保住田中一条狗命。小命虽无碍,伤腿却已无法复原,从此成了瘫子。
出院后,田中鸟枪换炮,将坐骑换成了一把手摇式木制三轮轮椅。他终日蜷在轮椅上,“吱吱”摇着车,在病房外过道上来回折返,口里不停念:
“家に帰って,から家に帰る。(回家,我要回家。)”
边念叨,边涕泪横流,止都止不住,再没了往日的嚣张。
一次,医院门口的两个鬼子岗哨看到他的可怜相,生出兔死狐悲之感,不禁议论起来。
岗哨甲:
“猪饲君,看田中君多么可怜呀,他是不是疯了?”
岗哨乙是个明白人,愣愣地看着轮椅上猥琐无比的田中,轻声道:
“不!尻(kao)尾君,恰恰相反,是他正常了。”
秋风起,哨岗旁的枫树上,落下两片枯干黄叶,眨眼被风卷去,不知所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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