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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房嫡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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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房嫡女第2部分阅读
    脸色白一阵红一阵,只拳头在袖子里攥成拳头,狠狠掐了掐手掌心的肉。

    黄氏和袁氏却都是松了一口气,急忙将孩子们一一扶起来都送过去。另袁氏着了姨娘秋寻跟着过去,照顾孩子们。

    苏芷晴跪的两眼发花,借了这机会才终于颤颤巍巍站起来,将弟弟抱起来,吃力得往老太太屋里走。

    如此一番,她也才看出来,苏家下一代人丁倒是兴旺的模样。

    除了大房一子一女,二房一子二女,三房更是有三子一女,看上去人数倒是不少。

    苏芷晴在一群孩子里最大,是以她抱着弟弟,当先走在前面,跟着那丫鬟入了祖母的小院。

    按着一般的情况,她此时该是对家中老太太房里、二房、三房里伺候的人略有所了解的时候。只不过长房久居京城,此番又是这么个情况特殊,苏芷晴仍是一头雾水,连祖母房中的大丫鬟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

    苏家老太太出身亦不高,是以对身边侍候的人没什么挑剔的。早些年那批伺候她的大丫鬟都到了岁数,她便统统放出去成亲,如今身边的都换了一批,苏芷晴看过去,竟是一个也不识的了。

    反倒是二房的如絮走的只比苏芷晴落后小半步,眉头微蹙,轻声道,“有劳青鸾姐姐了,如今已是深夜,祖母竟还未就寝,是我们这些小辈的不是了。”

    那带他们过来的丫鬟听闻脚下一顿,回头道,“二小姐能有此心,已是不易了。”说着,斜睨了苏芷晴一眼。

    苏如絮今年比苏芷晴小一岁,身量却比她矮了一个头,行走起来,步履翩翩,如弱柳扶风,身形瘦削,乍一看,倒好一个林妹妹般的人物。苏芷晴嘴角微微抽搐,只觉得这小姑娘的做派倒是与其母像了十分,一般的假惺惺。

    苏家老太太若不是被方才赵氏几声慷慨激昂的吟诗,怕是已经睡熟了。不过自然,若无方才那一声,只怕他们几个还在灵堂里跪着呢。此时倒是该歇歇赵氏了。

    苏老太太的房里铺了地龙,有专门的烧火丫鬟整夜的守着,地龙烧的旺极,一阵阵的暖意瞬间浸透了这些孩子们全身。

    苏芷晴忍不住舒服的眯了眯眼睛。

    只见房里只点着一盏油灯,苏老太太靠在炕上,身上一件蜀锦万寿纹厚夹衣,头上只一根拇指大夜明珠镶的钗子,素到极致,却也有掩不住的华贵。

    苏芷晴领着一众弟妹,给祖母见了礼,老太太看着这么多孩子,疲惫的脸上才露出一丝轻松的神色来,“外面天寒地冻的,你们那可怜爷爷也定是不愿你们冻着的,青鸾在外面腾了床垫,今日闹腾一日,你们也该乏了。现过来一人饮一碗姜汤,便去睡吧。”

    “祖母也该保重身体才是,今日本就累极,又为了我们强撑着身子,若是爷爷泉下有知,怕是……”提起死去的苏老太爷,苏如絮立刻一脸潸然泪下的表情,眼眶里竟是泪水莹莹,以绣帕掩面,又小声啜泣起来。

    她这一哭,提的又是苏家老太爷,其余的孩子又岂能不哭。苏芷晴最先反应过来,满心腹诽得捂住了脸,跟着嘤嘤起来。很快房间里又哭成一片,苏老太太有所伤感,也跟着叹息起来,“我知道,你们都是孝顺孩子。只你们那薄命的祖父已去了,你们莫要跟着哭坏了身子。”一边说,老太太一边也跟着抹起了泪。

    苏如絮听此,脚下轻盈,扑在苏老太太炕边儿,颤声道,“祖母……一定要爱惜身体,不可悲伤过度啊。”

    “我这一把老骨头,不知何时便也去了,有何可爱惜的。只要你们都好好的,我便好了。”

    几句话说的苏芷晴牙龈发酸,嘴角抽搐,若不是苏如絮方才提起这茬,老太太怕是现在已经睡下了。地龙烧的如此旺,姜汤常备,炕前的柜子上还隔着两三种药瓶。看那些精巧的瓷瓶,苏芷晴还见着几样父亲拖人自宫中捎出来的。日子过的这般滋润,老太太定是要长命百岁的。

    苏芷晴出生时,苏之合已在京城中站稳了脚,仗着岳丈的靠山,有了个小宅子,极少回锦州。苏老太太不喜京城,执意要留在老家锦州,其后苏家三老爷外出经商,她便常年与二老爷一家一起住,是以更亲近些也是平常。

    苏芷晴对祖父母也几乎没什么印象,原本就不多的哀伤心态也早已随着几个人华丽丽的演技消磨得剩不了多少。此时,她只愿苏如絮早些演完,让她睡觉去。

    眼见着苏如絮和苏老太太哭成一团,苏芷晴长叹一口气,慢慢向前一步,扶住“摇摇欲坠”的苏如絮,“祖母万万不可这般伤心,否则祖父九泉之下,怕是也不得安宁的。孙儿们半夜惊扰已是罪过,若再害得祖母伤心可真真是折煞孙儿们了。”一边说着,苏芷晴一边露出惶恐表情,她累了一整日,此时耷拉着眼睛,倒有那么几分样子。

    苏老太太听此,这才收了泪,感叹道,“终究是老了,你们可都喝完了?喝完了便去睡吧。此时睡下,也不过两个多时辰的休息。你们都还是小小年纪,莫要熬坏了身子。”

    随后,苏芷晴抓住机会,不待苏如絮再开口,便一口应下来,带着几个小的出了老太太的寝屋。

    外头三房的姨娘秋寻早已领着丫鬟们给孩儿们张罗好了。床上软榻上具是锦缎,几个小的数人一坑,勉勉强强也睡下了。横竖是便宜行事,苏家又不是讲究出身尊卑的豪门大宅,这一夜便也凑合了。

    苏芷晴和苏如絮在一张床上。她本就累的要命,即便旁边是让她浑身发麻的堂妹也顾不得了,很快就沉沉睡去,昏昏欲睡间,她仿佛听到如絮说了句什么,可惜实在太累,下一刻便陷入深沉的梦香中。

    第5章 及出殡莺莺哭丧

    第二日又是如此一番折腾,苏朔北和二房的庶女杏儿年纪委实太小,还未撑到晌午就高烧不退。黄氏看得心都快碎了,终究是顾不得许多,当即着了薛妈妈和素月将两个小的从灵堂上直接带了下去,又请了大夫,抓药看护,好不热闹。

    苏老太太看在眼里,并未说什么。

    如此又熬过一日,终于到了出殡那天,诸般礼仪繁琐不堪。

    先是诸多人拜别尊长,再是家眷们齐齐哭灵,男丁们立在一旁,跪了起起了跪,膝盖都是快要肿了的。及至时辰到了,苏朔南打着幡儿先行一步,苏之合跪在棺材前,顶着碗慢慢朝外走。

    按着理儿,该是嫡长子摔碗,嫡长孙打幡。只是苏朔北年幼又在病中,二房的苏朔南养在赵氏膝下,按规矩也是嫡子,这才让他打了幡。这其中的讲究长房是不在乎的。苏之合久居京城,不理族中事,俨然与锦州这边已有分家之势。可二房重礼,要一个“庶子”打幡,赵氏脸上的恨意眼看就快溢出来似的。

    只听一声脆响,苏之合“噗通”一跪,将陶琬狠狠砸在地上,那声响仿佛是一声号令,诸人嚎开嗓子的哭了起来。几个同族的兄弟扶着苏家兄弟三个,女眷们扶着三人的家室并姑奶奶苏颂芝,浩浩荡荡朝城外苏家祖坟去了。

    堪堪上了大街,前头的队伍就是一阵马蚤乱,原本摆好的“一字长蛇阵”瞬间变成了“双翼鹰阵”,连最前头的灵幡都摇摇欲坠了似的。

    “这是怎的回事?朔南怎的连个幡子都打不好?这姨娘生的就是见不得世面来。此等大事,可不能让他误了时辰!”队伍里,只听赵氏小声碎道。其余人只作未听见。苏芷晴搀着娘亲走在队伍前头,诸人皆是瞪大了眼睛,瞧着热闹。

    但见道路中央,一年轻女子披麻戴孝,一张素颜俏丽非凡,乌发垂肩,愈发衬得肌肤吹弹可破,所谓“要想俏,一身孝”。此女子算是把这句老话发挥到了极致,只眉眼间的风马蚤,和举手投足的柔媚,显然并非出身良家。

    “公公啊!你怎就这般去了啊!可还没见着你小孙子一面呢!”那女子的手按在小腹上,嗓音婉转,即便是哭丧都仿佛唱歌儿般动听,在这天寒地冻里竟还传的极远。

    苏家是城中大户,苏老太爷出殡,城中几家大户都搭了棚子祭奠,更有不少路人出来瞧热闹,如今闹了这么一出,有不少好事者竟是大胆得上了街,都在好奇的打量。

    “这是怎么回事?”见那女子的意思和模样,苏之合便大约猜到了什么,脸色立时阴沉下来,眼神凌厉得一扫。他行伍出身,气势全开之下,本家不少兄弟都跟着哆嗦了一下。随后他的目光却停在了苏家三爷苏之劲身上。两个弟弟的性情,他这个做大哥的清楚的很,惹下这般的定是那个自命风流的老三。

    “呦,这不是翡翠楼的头牌莺莺姑娘吗?怎地跑这儿来了?”

    “你这有所不知,莺莺姑娘三个月前就被苏三爷赎了身,养在外头呢,现下看那样子,是有了吧。”

    “苏三爷可真是本事啊,这是第三个了吧。”

    “就是说啊……”

    看热闹的三言两语议论起来,族里的人都白了脸色,苏老三神色阴沉,眼里露出一抹狠辣来,就要往那女子身边去,却被袁氏拦了下来。只见袁氏好整以暇的理了理鬓发,突地扬声道,“老太爷出殡不能误了时辰,再有人有意捣乱挡路,便着人乱棍打出去!”

    这声响极大,径直把莺莺的哭声压了下去,随后只见送葬的队伍里走出一队家丁,约莫二十人左右的,俱是生的孔武有力,拿了棍棒,气势汹汹朝那莺莺姑娘去了。

    莺莺见此,吓了一跳,几乎是手脚发软,急匆匆站起来,护住小腹,身上打着颤。

    “苏三,你个没良心的,姑奶奶可不是吃素的,你给我等着……”话虽嚣张,但声调却是越来越小,但见她往后退了几步,很快挤进人堆里看不见了。

    “好了,莫要追了,别误了时辰要紧。”袁氏见好就收,着家丁们回了队伍,才转头低声道,“三爷早些年做生意,得罪了不少人,妾也是以防万一,便着家中壮丁跟在后面,未料到真的派了用场。”

    苏三爷听闻,面上扭曲,一阵红一阵白的,暗咬了牙龈道,“那个贱人敢这么不识抬举,定是不会要她好过的!”

    “老爷莫要发火,好歹她肚子里是苏家的骨肉,且待生下孩子再说罢。”袁氏淡淡地说道,劝慰的意味虽是有,但那口气冰冷的可怕。

    这几句话都不过耳语,混在一众乌压压的议论声里,只二人身边几个亲近的才听得到。

    苏芷晴一口唾沫差点噎了嗓子,暗暗咳嗽了一声,心下抹了把冷汗,她还真是小觑了这个三婶娘了。

    如此,队伍才继续前进。

    此番闹腾了三日,苏老太爷才终于入了土,一番仪式差不多结束,只待头七、百日再行祭奠。

    只苏府的热闹劲儿可还没完呢。

    古时极重婚丧,苏家更是摆了三日流水宴席,锦州土地贫瘠,穷人家都闻讯赶来,一场丧事眼瞧着就快变成了赈灾,别说是俸禄有限的苏之文,便是财大气粗的苏之劲,表情也是愈发不对劲儿了。

    尤其到了后面,苏家的亲家们也纷纷着人来吊唁。大房黄氏的弟弟、二房赵氏的哥哥嫂子并侄子侄女,三房袁氏的父亲,苏家远房的略有些头脸的亲戚……若非苏之劲早年置办的这间院子,光是这些人,苏家就是乘不下的。

    苏家兄弟三个忙的滴溜溜的转,好在黄氏的弟弟黄将军如今仍在任上,只因苏之合的官职在,才来代表父亲吊唁一下,只留了片刻,便走了。袁氏的老父亦有店铺在打理,且有不少是与苏之劲合作的买卖。苏之劲如今没了时间,他更是得担当着,是以也走了过场便走。

    只赵家的那对哥嫂,因住得远,现下还在路上,只派了小厮快马送信来报,说要等两日后才能到。二人拖儿带女,连着仆从丫鬟,听闻竟有十几口,浩浩荡荡,目的恐怕不只是吊唁那般简单。

    苏家三房的亲戚,黄家权势涛涛,三房商铺遍地,二房家却是私塾壬鸺遥缃褡映懈敢担允系母绺缫膊还桓鏊桔酉壬一故窃诮踔莩潜奔甘锏赝獾恼蛏希蹲又杜侄嫉搅耸驶榈哪昙停嘉危值苋龆际切闹敲鳌

    午时,好不容易送走了不留或留不住的客人,苏家兄弟三人聚在一处,闭门议事。书房里一派沉寂。苏之合久经官场,向来对二弟的仕途很是留意,此刻眉头紧皱。二弟苏之文在锦州刺史手下任一个祭酒。这差事,原本也是当哥哥的替他讨要而来。只因刘刺史为官公正清廉,在朝堂上素有口碑,苏之文初入官场,又无多少势力依仗,在这样一位顶头上司底下,是最好不过。

    可如今,苏老太爷这一去,来吊唁的除了族中兄弟和几位太太家的亲戚,尤以苏之劲的朋友最多,苏之文的同僚在其中竟是寥寥无几。至于那刘刺史,更只递了一回帖子,出殡时更是并未派人“送行”。

    “刘刺史为人方正,你可曾得罪了他什么?”

    苏之文摇摇头,漠然道,“并无。”

    “为官者,不比你过去在私塾教书,虽说圣贤书称富贵不能滛,威武不能屈,然而宦海沉浮,期间心气高傲当放在心里,可不得写在脸上。便如这一遭,我回乡丁忧三年,日后是个什么光景,全凭官场上朋友拂照,若不然便是天翻地覆,我亦无可奈何……”苏之合知道弟弟向来心眼小,处事亦不够圆滑。然而自家兄弟,又如何能不劝说,这才多言几句。奈何苏之文根本听不进去,反觉得自己处处比不得哥哥,此时是受了奚落。

    “哥哥自然是厉害的。弟弟我一个芝麻绿豆的祭酒也是凭着哥哥的照顾才得了,向来是夹着尾巴做人,与同僚亦不曾有什么冲突。刘刺史为何不来,弟弟也是想不通,说不得是嫌弃弟弟官职低微,想哥哥这么精干的人,不若自己去问问罢。”说着,苏之文拂袖而起,便出了书房的大门。

    苏之合被他一噎,还未来得及提赵氏那两个侄子侄女的事,却也只能轻轻叹了一口气。

    他却是不知,苏之文心知大哥的意思,是以才径直回了二房的“凤栖梧”,自去找媳妇儿说委屈。

    凤栖梧内,枯竹上白雪皑皑,一派萧索。

    而院内主人的心,也正萧索的很。

    “你这浑人,大哥虽是那般说,你搪塞过去便是,这般强硬,只怕会叫他起疑!知你把刘刺史已然得罪透了!”赵氏虽不甚精明,但倒是个喜欢拿主意的性子,听苏之文说罢,便骂骂咧咧一通,也不去细想,到底是对是错。

    苏之文长叹一口气,“我还不是为了躲着大哥,否则待说完此事,便好提及斌儿和颖儿的事了!”

    赵氏听他提及侄子侄女,脸色微变。自家大哥的意思,她是早就知晓的,不过是尝了这些年自己用公中补贴家里的甜头,想与自己再结一门亲事。

    只苏如絮才行品德,比那个乡野间长大的赵斌不知强上多少,加上在锦州城内素有才名。纵然是嫡亲侄儿,赵氏也不忍心让苏如絮就此下嫁。她的女儿最起码也得嫁一个有品级的官员之家,要年少有为,精明能干,又一片真心的……天下哪有母亲不宠爱自己的孩子?这些年,赵氏对苏如絮倾注了自己全部心血,更不会允许女儿被埋没。

    而另一个选择就是要苏朔南娶赵颖。这一样,她倒勉强可以接受,只赵氏的哥哥却又有些不乐意。毕竟苏朔南是妾室所出,纵然养在嫡母名下,也落了下乘。更何况赵氏也不愿自己的侄女嫁给那个自己看不顺眼的庶子。是以,这其中那幽怨纠结的心思,不是几句话可以道得清的。

    见妻子脸上转过数年,向来有些惧内的苏之文先一步软了口气,“罢了,你也不必太多想,待大舅子来了,见了面再说。想来大哥恐怕还在头疼三房的事,一时半会儿,理会不到咱们这里。那个莺莺,总是不能接进气节居的。”

    赵氏听闻,蹙眉点了点头。

    这几年,大房三房都不常在家住。管家的自然是二房。

    苏之文夫妻俩都是附庸风雅的,是以将自己居住的院落,改了这凤栖梧的名字,又在院子里种满了竹子,乍一看倒仿佛隐士一般,便是在同僚面前,苏之文也总忍不住流露出一股子清高的味道,偏偏胆小怕事又迂腐,是以总惹同僚的厌倦。

    此番大房三房归家,三房住的是原先的院子,本该是叫漪澜阁,被苏之文以脂粉气太重,改为了气节居。只可惜三房夫妻二人除了白花花的银子什么也不爱,对这房子叫什名谁,更是毫不在意。

    而大房久未归家,三房这栋新添置的宅子愣是没住过一回。赵氏便安排了三间院落里最靠后的幽兰居,倒是合了黄氏的新意。彼处虽有些属于打理,院内花草不多,但胜在位置幽深,合了兰草的气质,也算怡情养性了。

    此时,幽兰居内的小屋子,主仆二人正笑得欢畅。

    “那莺莺姑娘本是翡翠楼的头牌,三老爷这一阵子谈了笔什么买卖,经常去翡翠楼坐席,谁成想,竟是把这莺莺姑娘的肚子给坐大了。”素月本就是个伶牙俐齿的,一边手脚麻利的伺候苏芷晴穿衣,一边表情丰富的说着刚刚打听来的趣闻。

    “所以三老爷就给这莺莺姑娘赎了身,养在外宅里头。这外宅里之前便有三老爷养得一个南方来的瘦马,叫,知书达理,琴棋书画那是样样精通。这莺莺姑娘一去啊,就被她整治的厉害。今日那一出大概是想借着肚子里的孩子进苏家的大门!可惜她却也不想想,苏家如今可是有头有门面的人家,岂非一般乡绅,怎可让一娼妓登堂入室!岂非荒谬至极!荒谬至极啊!”素月说着,鼻间哼了一声,扬起脸来,那模样竟是和赵氏一模一样。

    苏芷晴忍不住扑哧笑了出来,“你这小丫头,方才又躲了哪个墙根儿底下偷听了这闲话?”

    素月嬉皮笑脸得凑了过来,“小姐可是真真冤枉奴婢了。奴婢只不过经过凤栖梧时不小心崴了脚。二太太那声音委实太大,我不想听也没办法啊。再说了,这事儿如今全府上下人人都在议论,刚才老爷还叫了三老爷去书房,定是在商议呢。”

    苏芷晴听闻,却是摇了摇头,“你这丫头,实在太不知天高地厚,本小姐这回可是正经与你说,莫在随便去听人墙角,尤其是我那二叔和二婶子的。那一位若是知道了,说不得就会要了你的性命。到时候,她那些大道理一个接一个的上来,只怕我也保不了你。”

    素月听闻,脸色一白,“小姐可莫要吓我。”

    苏芷晴白了她一眼,“你瞧着我像是吓唬你的吗?咱俩是一起长大的情分,我岂会害你?这里毕竟不是京中,上头有我那祖母,还有二房三房,你若是不小心谨慎些,这条小命,怕是连怎么交代的都不知道呢!”苏芷晴戳了戳素月的脑袋,感叹一句。

    彼时,苏芷晴只想着,小丫头素月在她身边呆久了,向来不知天高地厚,把事情往严重了些说,才震得住她。岂料,此后,她主仆二人,连着父亲母亲在这苏府里所经的凶险又岂是这丁点事。

    “如絮妹妹去哪儿了?”待梳洗完毕,苏芷晴突然问道。

    素月“啊”了一声,“这个奴婢还真不知道。”

    苏芷晴为之气结,“笨丫头,这才是你该去打听的才是,罢了,先去祖母那里看看罢。”

    带着素月匆匆赶去祖母那里,苏芷晴心里咯噔一下,只见屋里早已乌压压站满了人。除了三个太太黄氏、赵氏和袁氏,孙儿辈的除了两个小的卧床,只袁氏的女儿苏雅兰不在场。

    苏芷晴哀叹,自己不过是回来之后回屋里喝点热水,吃几口点心,稍作梳洗,换件衣裳,竟就晚了。

    想来,这几个是回了府后,是径直过来的吧。

    “芷晴给祖母请安,还请祖母赎罪,芷晴来迟了。”见此,苏芷晴只得作惶恐状,一张脸红红白白,像是又羞又愧的样子,眼睛仓皇无措得看向立在一旁的黄氏,宛若一只受惊的小鹿。”

    苏老太太本是对苏芷晴很不高兴,轻哼了一声,那眼神直朝黄氏边望去,似在埋怨她教女无方,连“规矩”都不懂。

    “我是行将就木的人,本就不该这么兴师动众的,倒叫些小辈们担心了。你们也累了一天,合该休息休息的,何必在乎我这老人。”

    赵氏借了此机会,自然又开始眼泪汪汪的扮孝女,连带着苏如絮亦是如此,母女俩一唱一和,说的苏老太太又哭了一回,这才止住了泪。

    黄氏和袁氏的脸色皆是愈发难看。

    第6章 巧谋略黄氏化险

    那边厢祖孙三代人演的正欢,苏芷晴却还跪在地上,正是严冬,即便有地龙烧着,地上也仍是寒凉的。

    “说来这也有许多年了,家里的人不曾到的这般齐全了。”苏老太太哭过一回,一边拿帕子拭了拭眼角,一边眯着那精干的眼扫过在场的三个儿媳妇和孙辈们,最后眼神落在黄氏的脸上,“老太爷还在世的时候,最最常与我念叨的就是这事儿。老大常年在京中,中间又有几年外放为官,老三的生意遍布天下,一年里倒有□个月往各地查看生意,还常常带着老三媳妇儿。这一家子人,虽说只老二留在家乡,但三房相距都不甚远,何以连年节都不肯回来?苏家三房倒仿佛是分了家,只剩下一房!成何体统!”

    老太太手里攥着铜拐子,狠狠朝地上一砸,声音越发高了起来,“你们如今一个个长进了!规矩规矩都是不要了!老大媳妇儿,我且问你,你与老大成婚十五载,房里竟连一个通房姨娘都没有!单就这一条,已犯了七出之罪,便是我要老大休了你这妒妇你也无话可说!还有老三媳妇儿,你倒是做了甩手的掌柜,家中的烂摊子都闹到外面来了,今日外面那一出,你将苏家置于何等境地!这人丢的全锦州城都知道了!若是你实在不会管家,便叫你二嫂来帮你管!”

    “母亲快快息怒,莫要气坏了身子啊!且孩子们也都在这儿呢,可不能叫这些污糟事儿让他们听去。”赵氏听老太太将话都摆到明面上来,一脸“惊恐”的样子,急忙拿了茶水递给老太太。

    老太太急怒攻心,气喘吁吁了片刻,才喝了口茶,又吐出一口浓痰来,慢慢平静下来,叹息道,“我知道如絮是个天真的孩子,可你这为娘的便不敢把她护的太好。你瞧瞧她,除了一门心思服侍我这个老家伙,连点为自己打算的心思都没有。我今日便是故意叫孩子们都听着些。莫要学了那些个歪门邪道!”

    这话说完,屋内静寂无声。

    半晌,黄氏膝盖打弯,慢慢跪到了地上,脸上早已满面泪水,啜泣声如泣如诉,婉转动听,连肩膀都是抖得,偏偏一句话也没说出来,几欲开口,又几欲哽咽。

    苏芷晴本是心下不知如何是好,见此,暗笑母亲演技精湛,便也蹭到母亲身旁,跟着哭起来。母女俩抱头痛哭,那模样倒仿佛是被恶婆婆欺负了的小媳妇儿,若按着戏文里唱的,下一步就该撞柱明智了。

    那边厢苏老太太和赵氏这番先声夺人,本是按着黄氏与袁氏的性子来对症下药。黄氏在京城以性格刚烈直爽闻名,袁氏平素里则是逆来顺受的小性子。若今日黄氏被激怒,大吵大闹起来,这妒妇之名就被坐实了。到时候,借此事拿捏住黄氏,日后纵然再有什么变故,她也全无反抗的余地。而袁氏若被话语震慑,先退一步,赵氏便可登堂入室,以未分家的名义,将三房的私库一手牵扯过来。

    这几年赵氏管着公中,贴补的可不光是赵家,连带着老太太的娘家聂家,也是沾了不少荤腥。

    然而事与愿违,先服软的反倒是黄氏,三房的袁氏立在一旁,显是毫无半点服软的意思。

    “老大媳妇儿,你这是什么意思?难道你还觉得委屈不成!”苏老太太见黄氏哭了半天,也没说一句话,终于忍无可忍得又哼了一声。

    黄氏一个哆嗦,才终于止住了哭声,抽噎着说道,“怎会觉得委屈……只恍惚忆起这些年来儿媳做的事情,真真是后悔。若非儿媳任性妄为,怎会让老爷膝下子嗣单薄,如今只朔北一个哥儿。只还请母亲看在孩子们年幼的份儿上,莫要真让他们和儿媳分开。方才母亲一席话犹如醐醍灌顶,将我说了个通透!媳妇再也不敢了……”说罢,黄氏又哭了个稀里哗啦。

    苏芷晴也跟着呜呜呜得哭,整张脸跟花猫儿似的,含糊不清的喊道,“求求祖母,别让母亲走……求求祖母了……”

    苏老太太未料到会是这般境况,嘴角抽搐,恨恨声道,“哭哭啼啼,成何体统!我苏家的脸都让你们给丢尽了!”

    此话音未落,得了消息的苏之合和苏之劲正巧撞了进来。

    苏之文负气走后,这二人原本就莺莺的事,在书房里正争论不休。苏之合的意思是,那莺莺肚子里到底是苏家骨肉,待她生下孩子,打发了她便是。苏之劲为人却狠毒许多,直言那孩子到底是不是苏家骨肉还不一定呢。且母亲这种出身,孩子日后也定然多受苦楚,不若做掉了事。

    苏之合见弟弟这几年心变得如此之狠,惊诧万分,二人正脸红脖子粗的时候。素月通风报信,赶了过去,兄弟二人这才一起过来了。

    未料到一进屋,但见黄氏与苏芷晴哭的凄凄惨惨,苏之合吓了一跳。

    “母亲这是何意?”

    “老爷!莫要误会母亲!这些年确是贱妾的错处,让老爷膝下子嗣单薄。妾之罪大恶极,天理难容。如今母亲提点我,是为了我好。”黄氏一边说,一边又哭了起来,拿着帕子擦拭眼角,抽噎着道,“只老爷同意,便按着母亲的意思,给您纳一房姨娘来,您看如何?贱妾瞧着,母亲身边的青鸾妹妹便是不错……”

    苏老太太听黄氏这般说,吓了一跳,她确有意思将青鸾给了苏之合。她身边总共四个大丫鬟,青鸾、鸳鸯、锦绣、如画。青鸾为人最为正派娴静,也最清秀漂亮。黄氏如今初来乍到,竟一眼瞧出她的心意。只她本来是想徐徐图之,先杀了黄氏的威风,再待三年孝期一满,再将青鸾送过去。也不知黄氏是故意的,还是哭昏了头,竟现在就提起了。

    苏之合听了此话,却是变了脸色,气的青筋都露了出来,“胡闹!父亲的头七都还未过,你们在这说些什么昏话!我倒要看看,是哪个不长眼的,在这里撺掇老太太和太太!若是再有人提一句,我便做主,先打五十大板,再把她打发到庄子上去!”

    话一说完,青鸾吓得脚下一软,几乎是瘫到了地上,拼命磕起头来,直撞破额角,鲜血直流。“老爷饶命!老爷饶命!青鸾却不知太太怎会突然提起奴婢!奴婢绝没有这个意思啊!还请老爷明察!明察!”

    苏老太太气的一口气堵了嗓子,刚要放声,便听苏之合继续吼道,“太太也是个糊涂的!这是什么时节,家里正是多事之秋,做什么说这些事!亏你还是大宅子里出来的,便这般不晓事吗!还不快快回去闭门思过,平白在这里碍了老太太的眼!”

    黄氏一听,哭的更是伤心欲绝,直比方才葬礼上的都要厉害!半晌才嘤嘤而去。

    苏老太太还未来得及说上一句话,便被苏之合打了个太极,化去了。

    苏之合原本就是武将出身,双目本就不怒自威,如今这表情,俨然像个修罗一般,几个孩子不晓事,吓得都是眼里含泪。

    趁着这个功夫,苏之劲和袁氏对了个眼神。三房商场上打拼,个个都是七窍的心肝,大约猜透了这其中的意思。“大哥发那么大火做什么?嫂子也是为了你好,虽说这时机不太对,却也是好意。瞧你那嗓门,把孩子们都吓着了。二嫂不若带他们都下去,不要吓着了才好。”苏之劲温声温语得劝道。

    苏之劲在三兄弟里最为年轻,性子也最慢,几年的富贵日子下来,更是生的温文尔雅,面白无须。如此一说,堪堪将场面圆了一圆。赵氏原本只在旁边发呆,如今听了,急忙招呼孩子们过来,统统带了下去。

    苏芷晴跟着赵氏出了房门,回眸去望屋里,只见袁氏轻手轻脚溜了出来,只留下那娘仨儿说体己话,想来那场交锋就不会如同内眷们这般隐晦,却也不该了她什么事的。

    慢慢走回自家的院子,黄氏早已在屋里等候多时,脸上还留着哭过的余痕,神色间却是平静如常。

    薛妈妈将丫鬟们都遣出去,笑着给母女俩倒了杯茶。

    “得亏你爹爹去的及时,若不然今日还不知要哭到什么时候。”黄氏见了芷晴,狡诈一笑,问道,“你今日可看出什么道道来了?”

    苏芷晴笑了起来,她知黄氏是怕自己被方才的阵仗吓到,是以故作轻松,“二婶子想拿掌家的大权,祖母想给她撑腰,挖了个圈圈,可惜娘和三婶都没跳。”

    黄氏的模样称不上美人,但眉目舒朗,眼神凛然有侠气,若笑起来,便是豪气万分的样子,一见便知是开朗的性子。此时,成功打退了妯娌和婆婆,正是意气奋发,眼神格外清亮,听女儿这般通透,哈哈笑起来,“还是我的女儿精明呢。她们一个个只当你娘是个莽撞性子,却不知娘亲可也不是好收拾的。你方才的表现也是不错。我本还担心,你自幼没有庶弟妹,家中人事简单,为娘也不曾刻意教过你,你会不晓事,未料到今日才知,我的女儿是无师自通的!”说起这话,黄氏自豪万分。

    苏芷晴也跟着笑了起来,“女儿脑子乱乱的,但也知道点祖母的意思,不过是跟着娘瞎起哄罢了。”

    黄氏笑够,这才抓着苏芷晴的手,一点点分析起来,“可不能乱的,越是这种时候,就得愈发清醒。娘亲就借着今日的事,教你几句。先一个,你且说说,今日这番,是娘亲占了上风,还是祖母占了上风?”

    “自然是娘亲了。”苏芷晴答道。

    “可娘亲今日挨了你祖母训斥,挨了你爹爹的训斥,在丫鬟面前跪了,哭的一塌糊涂,失了面子,可是大大吃了亏。”

    “可祖母这一阵子是别想再提塞姨娘过来的事了。爹爹虽然发了火,但不是真心要骂娘,而是要替娘解围,且还吓唬了那些丫鬟们,让她们不敢再痴心妄想。”

    “说得好!这就是娘要教你的第一件事,也是顶顶重要的一件。在宅门子里,吃了明亏的未必是亏,占了上风的,未必是福。想娘当年,在将军府时,因年轻时争强好胜,得了父亲的喜爱,惹来继母不快。虽然平素来吃穿用度都几乎与嫡姐齐平,但大事上,却屡屡被继母挡住,吃了不少暗亏。待我明白过来,便自己给自己谋划。我嫁给你爹时,闺中姐妹人人都替我惋惜,可怜我下嫁如斯,我却是看中了你爹为人精干,用情专一,是以将计就计,嫁了过来,还留给继母一个刻薄的名声。父亲更是内疚不已,给我添了份厚厚的嫁妆。”

    苏芷晴听闻,嘻嘻笑起来,“娘亲打得好算盘,即拿了好东西,又得了个如意郎君。”

    黄氏听闻,脸上竟升起一团嫣红,仿佛忆起什么甜蜜往事,人都显得年轻了许多,“你这小丫头,竟然消遣起为娘来了。且等着娘亲也给你找个如意郎君,才能治住你呢!”

    第7章 气节居话三房事

    大房母女俩正说着体己话的时候,气节居内,三房夫妻二人更是话起家常来,姨娘秋寻服侍在袁氏旁边,偶尔给二人添杯茶。

    苏老太太是被黄氏气着了,与两个老爷说了没几句,便开始念叨起黄氏来。苏之劲见此,急忙撤了出来,径直回了自家院子。

    “我便说,老爷平素里就是太纵着母亲和二嫂了,今日被大嫂将了一军,怕是几个月都得消停了。”袁氏用帕子掩着嘴角,一边笑,一边试探着道,“现下看来,大嫂子可不似表面上那般好相与,大哥日后的官路也极多要靠着岳家,老爷万不可开罪了大嫂。否则便是咱们的生意也会受些影响。”

    苏之劲知妻子的意思,哼了一声,没答话。

    他们兄弟三人,大哥早早入伍离家,三弟常年在外跑商,只二哥在家侍奉父母,便是二嫂虽平素里有些毛病,贪公中几个银子贴补娘家,对苏家老太太和老太爷却是不错的。此番丧事,更是她忙里忙外的张罗。

    苏之劲为人虽风流些,但倒是个孝子,对一直呆在老太太身边的二房还是心存感激。

    只袁氏却没那么好的性子。

    苏家早年就是个一穷二白的,哪里有什么产业,所谓公中银子,不过是苏之劲隔三差五的贴补,又置了些产业在老太太和老太爷名下罢了。原来赵氏只贪些田租铺银之类的倒也罢?br /&gt;</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