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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房嫡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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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房嫡女第6部分阅读
    得着?待一年后,苏朔南的孝期一过,就先下聘书,再等个一两年完婚也是无妨。

    如此一来,二房看似皆大欢喜,只林姨娘在偏院里听了消息,顿时眼泪直流。

    她的儿子,即便这几年相处甚少,她也是了解的。苏朔南三年后要考乡试,是苏之文亲口提过的,若当真中了个举人老爷,最起码也能在锦州城那几个读书人家里寻个亲事。

    那些个人家,谁家还没几个做官的远房亲戚,听闻城东的陈家有个亲戚是在京城里当官的呢。家里正有十一岁的女儿,再过个两三年正是刚刚好,她也曾想着待三年后苏朔南中了,可以和苏之文提一提,如此却连这点念想都没了。

    入了夜,赵氏眼瞧着都快歇下了,外头伺候的丫鬟突然来报,说是林姨娘求见。

    “这么晚了,有个什么事非得现在说?让她明日再来。”赵氏本觉得叫苏朔南娶了赵颖,已是便宜他,未料这孩子娘又来跟她添堵。

    那丫鬟似有些难以启齿,支吾了半晌才道,“林姨娘说,是为了大少爷的婚事来的……”

    “大少爷的婚事!她也知道那是大少爷的婚事!她一个姨娘,还想插手大少爷的婚事不成!叫她速速回去,再敢来胡说,家法伺候!”赵氏一听,便知林姨娘是不满意这桩婚事。她这个当家主母还没有异议,林姨娘倒敢先来插嘴,真真是犯了她的忌讳!

    第二日,赵氏便罚了她禁足,叫她好好照顾小小姐,莫要再想其他。

    待苏芷晴听了这消息时,也只能爱莫能助的叹了口气,这二房大少爷的婚姻大事,她这个大房的女儿还当真插手不上。

    这点小事,在苏府那些暗流汹涌里,很快就淹没了痕迹。就连赵氏也很快遗忘了林姨娘的存在。

    其后几日,难得的终于风平浪静了些。

    刘芳和苏之合议的差不多了,便回了刺史府。

    两边各自等着消息。

    一是沧州那边探子的来报,二是京城黄将军的回信。

    如此几日,苏老太爷的头七过了,眼瞧着便到了过年。

    按着大夏国的传统,丧事不能过年,便是人去了不足百日,但凡跨了年去,也便算热孝过去了。可以穿常服,男子正常出行,逛街,做生意了。

    如此,白灯笼,黑幔帐被下人统统除了去,府里上上下下也终于不必再一身白了。

    又下过了一场雪,年味儿就跟着来了。

    今年的苏府热闹非凡,不但三房难得的聚首,更添了姑奶奶苏颂芝,赵氏的表兄赵寻一家子,府里整日的人影穿梭,倒是比以前添了几分人气。

    年前的一阵子,历来是苏芷晴最最痛恨的时候。这时候,家家户户都在筹备年货、制新衣。男人们外出应酬,女人们则在家里赶制荷包。

    女红这东西可谓是苏芷晴自穿越一来唯一一样永远没法忍受的。她于此一道委实少了些天赋,练了这许多年,仍是绣得歪歪扭扭,在京城时便被几个闺中密友笑话的紧。她勉强绣了一阵子,便索性放弃了,都由素月代劳,任她们笑话去。

    只到了锦州苏府,这事儿又到了自己手里。她倒是想偷懒,可却扛不住妹妹们轮番来探,一齐讨论新样子,又或者围着炉子一边穿针引线,一边说笑话。

    这一日,人又是来了个齐全。苏家能自己绣荷包的,总共也就那么三个半。苏芷晴、苏如絮,赵颖,再加上苏雅兰这半个。眼下,苏雅兰对几个花样才学了一半,有些难度太大的,则又贴身丫鬟丁香代劳。

    “姐姐这是在绣什么?”赵颖绣了一会儿,有些累了,便歪着头去看苏芷晴。

    “鸭子。”苏芷晴淡定得回答,这一个分神,又是一个不留神,刺到了手指,好在那料子是大红的底子,沾了点血,也不易看出来。

    “为何要绣鸭子?这花样好生奇怪。”赵颖今年十三岁,比苏如絮小两个月,性子却是个天真有余,城府不足的,苏如絮暗里嘲笑她灵智未开。苏芷晴却觉得,这才有个十三岁的女孩子的样子。

    “本是想绣鸳鸯的,只可惜学艺不精啊学艺不精!”苏芷晴摇头晃脑,看着那图案的样子,活脱脱的苦大仇深。

    “小姐,大太太要我来说一声,你那手指头总共就十根,万一统统都扎了一遍,晚上可就没法拿筷子了。与其弄个身受重伤,不如知难而退得了。”素月捂着嘴笑道,口气里明显揶揄得厉害。大房的丫鬟们也跟着捂嘴直笑。

    这两日这般场景她们已是见惯了的。

    “你们这些小蹄子,真是反了天了啊!敢一个个来笑话你们小姐了。都给我过来,且罚你们一人帮我绣十个,若不然等守岁的时候,就不给你们包红包了。”苏芷晴嗔笑道,将手里那绣了一半的随手抛给素月。

    素月接过去端详了片刻,又忍不住笑了一回,半晌才道,“小姐饶了奴婢吧,与其在这个上面改来改去,倒不如让奴婢重绣一个呢。”

    “随你们遍!”苏芷晴懊恼地嘟了嘟嘴,难得的露出点孩子气来。

    苏如絮却是骤然冷笑一声,将手里的活计放下,“尊卑不分,成何体统!”

    苏芷晴白她一眼,懒得理会,这几日她委实是听够了。若不是苏老太太见几个孙女都不亲近,说了好几次,她实在是不愿意和苏如絮相处。

    “哎,绣得胳膊都酸了。要我说啊,这尊卑若是分明了,这活计就不该是咱们这些小姐们做的。府里养着这么多丫鬟,就是为了让她们看小姐们的笑话的吗?”苏雅兰施施然扔下荷包,也跟着笑起来。

    屋里一下子静了,几个丫鬟都是大气不敢出的。

    “我这人啊性子就是软,但凡划给我房里的,不是犯了什么大错,说笑几句也是无妨。”苏芷晴见气氛冷了,只好无奈得打个圆场。

    “是啊,大姐是京城里过来的,见多识广,这规矩啊,定然和咱们这儿是不一样的。”苏如絮又讽刺道。

    “对呀!芷晴姐姐是京里面来的,有什么好玩的事,跟我们说说吧,我还从没去过京城呢。”赵颖是个呆的,愣是没听出苏如絮那话里有话,一脸无邪得问道。

    苏芷晴差点笑了出来,方要开口说些什么,但见银镜匆匆进来,福了福身子,便道,“小姐,大太太叫您过去一趟,京里头来信了?”

    “可是我外公的信?”苏芷晴急忙站了起来,边说边往外走,线团儿撒了一地,惊得几个姐妹都吓了一跳。

    待她走了,赵颖才回过神来,“是什么事让大姐走的这般匆忙?”

    苏如絮目送苏芷晴离开的背影,神色间却渐渐阴毒起来,“说不得便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哼!”

    第17章 为亲子林氏告状

    因了苏芷晴是最终接收了兵符的人,加上黄氏的有意“培养”,一些消息,他们并不瞒她。

    苏芷晴几近是跌跌撞撞去了主屋。但见黄氏蹙着眉,手里握着一张纸,已被捏地皱巴巴的。这些日子,她亦是心怀忐忑的。刘芳那边传了些消息回来,沧州城如今已是戒严,进出城门,都受到极严重的控制。且前些日子还有一队人马自沧州出发,都是黑衣快马,探子们也摸不透这些人的意图,刘芳却知道那是暗地里来寻虎符的。

    情况比苏之合的意料更严峻些。

    见她进来,黄氏将信给了她。

    但见信里东拉西扯,尽是些家常话,竟是无一句提及之前的消息。只说近日有一批新进贡的雪狮子,被皇帝赏了几个臣子侯爵,细数起来,林家、叶家、沈家都得了一匹。

    苏芷晴怔住了,“这是……难道说外公那里已被人监视起来,以至于外公在信中如此谨慎小心?”

    “想是如此。”黄氏捂着胸口,不无担忧的说,“只怕过了年,京里就要变天了。”

    苏芷晴听此,心底微悬,嘴上仍是安慰道,“母亲莫过分担心,横竖父亲还在丁忧,若朝中这几年当真要变了天才是好呢,日后纵然官场上会不顺些,总好过搭上全家人性命。”

    “你啊,就会宽我心呢。”听苏芷晴这般说,黄氏的愁容里露出一丝笑意来。

    苏芷晴笑嘻嘻得靠过去,“让母亲宽心,母亲该夸我孝顺才是。”

    “你啊!”

    苏芷晴是不想再回去绣那劳什子的荷包,便在黄氏身边消磨了一阵,待到了中午,几个姊妹们纷纷回屋用饭,才得了空安静了一会儿。

    苏之合有了新消息,又去和刘芳商议大事。母女二人就随便吃了些简单的,正用到一半,素月打了帘子进来,有些犯难得道,“太太,大小姐,林姨娘在外头求见。”

    苏芷晴挑了挑眉,“她来做什么?”

    自那回林姨娘被赵氏拿捏着来对付大房,苏芷晴对她就略有几分不待见。她并非吝于相助之人,否则当初也不会拿出十两银子,救杏儿一命。只林姨娘委实太软弱可欺,竟随随便便就被赵氏指挥着倒打一耙。这般人,委实让人没兴趣再帮。

    “苏家历来没有二房人求到大房门上的道理,何况她家二太太是拿着管家钥匙的,有什么麻烦自去寻她,来劳烦我们做什么?”黄氏那日回去,知道了赵氏带着林姨娘去闹的事,很是几分生气,对这林姨娘也无甚好气。

    素月亦是对她不喜,听闻立时应下了,转去与林姨娘回话。

    谁料,隔了没一会儿,素月又回来道,“林姨娘在院子里跪下了,说若是太太和大小姐不见她,她便要长跪不起。”

    “还长本事了啊。”黄氏放下筷子,扫兴道,“去叫薛妈妈寻两个有气力的婆婆,把她扛出去。她爱去哪里跪,便去哪里跪,别在这幽兰居里便成。”

    “母亲可是猜到林姨娘为何而来。”苏芷晴想林姨娘被抬出去的样子,忍不住觉得有些滑稽的笑起来。

    黄氏不以为然道,“还不是为了大少爷的婚事。然则我是不愿在这档口得罪二太太的。眼瞧着便过年了,府里多少采办,多少油水,她那针尖儿似的性子,若我当真去过问此事,她也定会绕到管家的事上。我才不去讨那份嫌。我知你那堂哥为人不错,前些日子不还常来看望朔北,若是个聪明人,日后你父自会去提携,横竖是他的亲侄子,咱们操那份心做什么?”

    未料黄氏如此通透,苏芷晴有些哑然,她心中亦是这般想的,却并说出来。

    林姨娘来幽兰居,亦是绝望至极,她恨透了自己的软弱,先是害了杏儿,如今连朔南也护不住。然则,她一个姨娘,在这府里无根无萍,哪里说得上话。只儿子的前程却是无论如何也不能埋没的。只她却未料到,好不容易鼓起勇气,却是连黄氏的面儿都没见着,就被丢了出去。

    “姨娘还是回了吧。大太太的意思想是明白的很。上回借你十两银子,便搅合的三房都不安宁。您且行行好,莫在牵连我们这些做奴婢的了。”素月因了上回的事,对林姨娘意见很大,冷刺了她几句,这才转身走了。

    林姨娘眼神空洞,在冰凉的地上绝望得坐了半晌,才又迟缓得站了起来,她鬓上沾了雪,也顾不得收拾,“不行,我不能让她毁了我的朔南。大房不管,三房也不管,那我……那我便去求老太太!总归不能……不能……”

    一边说着,她一边跌跌撞撞得往老太太屋里去了。

    这过了晌午,老太太才刚刚歇下,青鸾如何能叫林姨娘进屋。林姨娘便在外头候着。几个丫鬟惯了捧高踩低,竟是连个遮风的地方都不肯给。冬日外头凉,林姨娘就在瑟瑟寒风里冻了一个时辰,待进去时,连声音都是哆嗦的。

    “给……给老太太请安。”

    苏老太太见她这般,颇有些莫名其妙。

    儿子们的那些个姨娘,她是极少见得,也早早发话,免了她们的请安,是以看林姨娘这般狼狈,很是惊讶。

    “这是怎的了?快些起来说话。”

    林姨娘这才爬起来,眼泪跟着便簌簌落下来。

    老太太最恨人哭哭啼啼,见着便有些生厌,问道,“这是怎么了?”

    “奴婢……奴婢……”林姨娘憋了半晌,才发现于此事,她是当真没有说话的立场,然则她毕竟是苏朔南生母,好一会儿才咬牙道,“二太太给大少爷指的婚事,奴婢以为不太妥当!”

    话音未落,门帘骤然被掀开,苏文竹蹬蹬跑进来,嘻嘻笑道,“外祖母,听说您醒了!”

    苏老太太便笑道,“文竹过来了,快上炕来,和外祖母坐一起。”

    苏文竹早已是轻车熟路,踢掉了鞋子,由着丫鬟们把他抱上炕,拱在老太太身边。

    正说着,苏颂芝也跟着进来,边走边叫道,“文竹小心些!才进屋就往你外祖母身上蹭,且不知沾了些什么灰啊草的,方才我说的你又忘了,仔细你的皮!”

    一屋子的人又自顾自得挨个行礼。苏颂芝这才注意到,林姨娘正哭着梨花带雨的站在地上。

    “呦,这是怎么了?难得见秀莲一回,竟哭的这般厉害?”苏颂芝手下微顿,惊讶道。林氏以前是苏之文的大丫鬟,后来由苏颂芝提议才被收了房,眼下见了提携过自己的主子,眼泪更是跟断了线的珠子,泪汪汪的往下落。

    这便牵扯了当年一桩旧事。

    早些年,苏颂芝和孙觉刚成婚不久,回家省亲。孙觉一下子便看中了林氏,觉得她温柔似水的性子别有一番滋味,正有意收她进房,却被苏颂芝察觉了。便费了些口舌,唬得苏之文收了林氏入房,也顺便恶心恶心赵氏。

    只林氏却是个痴傻的,对这些事并不知晓,只当这个主子当年是提拔自己,如今时隔多年,她再见着苏颂芝,仍是激动不已。

    “奴婢给姑奶奶请安。”林氏急忙道。

    “快快起来吧,上回见你我便想说,怎地比上回又清减了几分。杏儿的病可好些了?眼下可是出了什么事,怎哭的这般伤心?”苏颂芝拉着林氏,脑子转的飞快,一会儿便明白了她的意思。

    “好些了,谢姑奶奶挂念。”林氏一边说一边抹眼泪道,“想姑奶奶也是清楚的,二太太想把颖表小姐许给大少爷。奴婢虽人微言轻,但好歹是大少爷的生母,实是觉得这门婚事有些不合适……”

    “胡闹!你一个姨娘怎可去插手大少爷的婚事。”苏颂芝装模作样道,一副犯难得样子。

    老太太也是眼神一暗,有些不满的看着林姨娘。苏朔南的婚事,赵氏是跟她说起过的。儿媳妇儿那点小算盘她是清楚的。只不过赵家虽是家贫了些,但家风亦还算严谨,赵颖又是嫡出的小姐,配苏朔南,倒也不算太差。如今林姨娘来这里闹腾,可不就是明着打赵氏的脸吗?

    “此事情非得已,若不是万万分的不合适,奴婢又怎敢惊扰到老太太这里来?”林姨娘一边说,一边跪了下去,继续道,“二老爷早先便说过,大少爷的才学扎实,又有天分,三年后的乡试,中个举人并非难事。大少爷还年轻,中了举人,也不过十六岁,到时候有功名在身,说的亲事绝非今日可比。您……您说是吗……”

    第18章 议亲事祖母发威

    绣了半日的荷包,苏芷晴晌午自然是要困中觉的,这冬日午后,天色渐暗,最是适合小憩一会儿,待醒来时,天都快黑透了。

    外头传来窸窸窣窣的说话声,苏芷晴一边闭目养神,一边听着,颇有些讶然得发现,那竟是姑奶奶来了。

    苏颂芝此人,与黄氏素来是不对盘的,这几日两边也是不怎么走动,今儿个不知是太阳打西边儿出来了,这姑奶奶竟走动到大房了。

    “可不就是这个理儿吗?可是林姨娘爱子心切,这做些糊涂事,倒也情有可原。老太太一时气愤,如今下不来台,是以我才来寻了大嫂呢。”苏颂芝一边说道,一边抿了口茶,嘴角掩着一丝笑意。

    黄氏轻叹一声,“我近日来,本就惹了母亲几回怨了,只怕去了反倒让她火气上来了。若说这事,本就是二房的事,若是二太太去求这个情,才最妥当。妹妹与其在我这里费口舌,倒不如去找二太太说道说道。”

    “哎,二嫂是个什么性子,大嫂又不是不知道。我若能劝得动她,可还会来求你吗?”

    黄氏听着,皮笑肉不笑道,“只我这人嘴笨的很,只怕要火上浇油的,妹妹若实在不行,去三房看看,许三太太能愿意帮这个忙。”

    苏颂芝见黄氏是说什么也不肯去的,只好悻悻起身,走了。

    听脚步声远了,苏芷晴才从床上爬起来,素月走过去,帮她整理头发。

    “姑奶奶怎地来了?”苏芷晴问道。

    “是为了林姨娘的事,听说她出了咱们幽兰居,径直去了老太太屋里,怕还是要说大少爷的婚事,结果不知怎地惹怒了老太太,现下正在院子里罚跪呢。”素月帮苏芷晴盘好了头发,叹息道,“这天气,也是遭了些罪的。早些年姑奶奶未出阁时,和林姨娘有几分主仆情谊,这才来的。”

    “若当真有情谊,便该去求二太太。这事由着二太太去求情,才显得里子面子周全。若是其他几房,免不得又得让二太太得个刻薄的恶名。二太太不高兴,能有林姨娘什么好的?咱们这位姑奶奶,还真有点唯恐天下不乱的意思。”苏芷晴讽刺道,心下亦是暗暗无奈,眼瞧着一波方平,一波又起,苏颂芝去找赵氏的茬,倒是无所谓,可想拖大房下水,就有没意思了。

    想了想,苏芷晴终是留了个心眼,“姑奶奶可是去了三房?去叫玉盘打听打听,看看那边是个什么意思?”

    只是,玉盘的消息还没传回来,苏朔南已是先到了。

    许是这几日诸事不顺,少年人的眉眼间多了分阴霾,他一进屋,便当着黄氏和苏芷晴的面,深深行了一礼,连来意都不必说。

    是了,这当口能让他来的,也就是这一件事了。

    “我一个小辈,暗里委实不适合搀和这些,只今日一下了学,便听了这事,心下终究是惶恐,左右无门路,才求到这里来。我也不求大伯母去跟祖母求这个情,毕竟姨娘做的确实过了。只待会儿在祖母那儿,但求大妹妹能帮着说和上几句,杏儿年纪尚小,又在病中,还是需要人照顾的。”苏朔南自幼过的如履薄冰,大概是习惯了扯些理由出来,仿佛如此才说的通。

    苏芷晴却是心中感慨,儿子担忧自己的生母,这本是平常事,然则在这里,便是这点小事,都须得有个挡箭牌才行。这嫡庶之分,当真是天上地下了。

    如果说之前苏芷晴还因了是林姨娘不太想理会此事,如今见了苏朔南,便颇有几分不好意思了。这一位她一直是不讨厌的。

    “我也不知能否说上话,只能说尽力而为了。”苏芷晴道。

    苏朔南听闻,微微一笑,“能得妹妹一句话,我便能安心些了。”

    只听苏朔南的意思,晚上老太太那儿只怕为了这事要兴师动众一番。母女二人干脆早做准备,待苏朔南走后,就是梳头换衣服,也说了些各自的猜测。

    过了一会儿,果然有老太太屋里的丫鬟来说,晚上要各房都过去用饭。

    自头七以后,这还是几房头一回聚到一处,并孙家赵家,都是到齐了的。只杏儿因“病还没好利索”,提前支会了不必来。去传话的丫鬟还特意说林姨娘也在老太太屋里吃,叫丫鬟们都不必等了。

    苏芷晴眼瞧着这架势,只怕苏朔南的婚事这是要板上钉钉了,不禁有些替林姨娘无奈。此事若说她私下里运作,给大房三房些好处,待几年后苏朔南出息了,若有苏之合在中间穿针引线,说不得就有好人家来说亲,到时候赵氏再拦着也是不好。

    可如今这窗户纸若是被捅破了,只怕苏朔南就真的要非赵颖不娶了。

    说是一起用饭,其实还是分桌的,男人们一桌在外头,中间隔了屏风,女眷们则在里头。

    老爷们儿自然说些老爷们儿的事,有女人们在,反倒说的不痛快,很快就各自散去,里头那桌却是越吃越慢,待撤了汤菜,又上了新茶点心,老太太俨然就是不想早点散的意思。

    “新烤的梅花糕,叫孩子们尝尝吧,梅是新摘的,香味正好。”老太太一边说,自己也捻了一块。

    几个小的吃过了,又各自喝了茶,乖乖坐着椅子上,难得的一动不动。这晚上的氛围颇有几分诡异的僵硬,让向来活泼的几个也跟着沉默了,房里难得的安静起来。冬日天寒,大家多是歇的早,尤其是孩子们,少有到这么晚的,很快就哈欠连天,尤其是苏雅兰最没心没肺,一张小脸摆明了不耐烦,要回屋睡觉。

    “孩子们都是困了吧。就先回去吧,你们几个再陪陪我这个老来烦的。”老太太见差不多了,就开口把孩子们先打发了。

    “母亲说的哪里话,能陪着您是我们做晚辈的福气。”赵氏急忙接上一句。黄氏招呼着丫鬟们把一众少爷小姐统统都带走了。

    不一会儿,屋里静了许多,只余下三房的太太们,姑奶奶苏颂芝,加上赵氏的嫂嫂。

    “赵家媳妇儿,按理这是我们苏家的家务事,只是又关系着你家的颖儿。这才把你留下了。这头一句,我却是要说说二太太的。你公公的孝期还没过呢,虽说这年关快到了,你这时节去议朔南的婚事,也太不成体统了!你们心中且还有这些个长辈吗?”

    赵氏听闻,立时从椅子上站起来,委屈道,“本是准备过了年再议的,这几日也不过私下里与嫂嫂说几句闲话,也不知是哪个碎嘴的,就传到林姨娘那儿去了。这生辰八字未换,也没寻过媒人。媳妇儿再不知好歹,也不敢在年前议这事啊!”

    老太太哼了一声,道,“这些日子,我还当你是什么都敢的呢!”

    赵氏脸色一僵,心中转了数念。说起来,老太太已很多年未当着旁人的面儿不给自己脸面了。她一时之间,还真想不通,老太太这是为何发难。

    “母亲消消气,二嫂横竖也不是故意的,莫气坏了身子。”苏颂芝适时开了口,然则那幸灾乐祸的揶揄却是掩饰不住的。

    赵氏怨毒得看了她一眼。

    说来老太太对苏朔南找的这门亲事,也是极不高兴的。

    苏朔南虽是姨娘生的,但既然已养在赵氏名下,那便是苏家的小辈里最大的一个。他若是婚姻门第太低,对其他的孩子也是不利。苏之合是有品级,有官职的,自不会让女儿儿子低娶低嫁,也不必忌讳二三房儿女亲家的门第。二房三房的儿女却都是要比着苏朔南挑亲事的。老太太之前便知这儿媳妇眼皮子浅,却未料到竟是这般浅。

    她也是知道,赵氏是因为苏朔南非自己所出,心中憋着一口气,怎么也不肯给他寻门好亲事。只若苏朔南没有好亲事,苏如絮就能有好的了吗?想不通透这些,也难怪连个小地方都管教不好。

    只她先头和赵家已提过了,若是老太太再出面反对,可不就明摆着是嫌弃赵家门第太低?是以便是林姨娘求过来,老太太也只能接着这个茬,把事情放到台面上说,再看看有个什么办法。

    说来也是有趣儿,苏家本是锦州一落魄户,也不知是怎么换了风水,到苏家老太爷使,竟是一个个都高娶了贵妻。

    苏老太太年轻时也是当地一乡绅的庶女,只因生来便有眼疾,才不得不下嫁苏家。而她三个儿子,大房三房都是高娶,一个是将军府的庶女,一个是大商贾的独女,只赵氏是个平常出身好拿捏的,她才舒心了些。虽说当年她做儿媳妇时,也没少欺压婆婆,轮到自己做婆婆了,媳妇们又都离着远。老太太之前也没怎么斗过法。

    苏老太太这一生,虽说生活的有些穷困,但大半的时间心却都是顺遂的。

    且她觉得自豪,自家三个儿子个个都出息了,当年的落魄户,如今也成了锦州城首屈一指的大家族,可见高娶贵妻是极明智的。

    老太太本是想,如今有苏之合在京中搭桥,几个孙儿辈的但凡有些出息,也该叫他们如父辈一般,才能继续广大门楣。

    谁成想,这头一遭,就被赵氏给搅合了。

    第19章 硬牵线尘埃落定

    苏芷晴自老太太屋里出来时,林姨娘还跪在院子里。夜里又窸窸窣窣下了些小雪,浸透了林姨娘的肩头,看得苏芷晴微微叹息。

    素月站在外头候着,见她出来了,打着油纸伞迎上来,手里夹着件披风给她披在肩上,“这天气凉着呢,小姐可要小心身子。”

    “我且无妨,只怕再这么跪下去,林姨娘就熬不到明日了。”苏芷晴咬着唇,蹙眉道。

    “姐姐还是这般菩萨心肠。”苏雅兰不知何时踱到了苏芷晴身旁,旁边有丁香打着伞,小小年纪,口气却讥讽的很。

    苏芷晴回头看她,但见她看向林姨娘的眼神带着一股子漠然,仿佛在看什么呆傻的牲畜,而不是一个人一般,不禁心头有些凉意。

    “照我说,是林姨娘太不晓事了。二婶一力促成此事,又有人编排说大哥对赵家姊姊早有心思,若是老太太不追究这事还好些,如今追究起来,但凡一个早有私情的帽子扣下,这事就只能一床棉被盖过去了。”苏雅兰的口气依旧是淡淡的,声音却是不大,只苏芷晴和两个丫鬟听得清楚。

    素月手腕一抖,显是未料到苏雅兰的话,脸都跟着白了一分。这是最粗暴有效,也最下作的法子了,只以赵氏的素来作风,倒是最有可能的。而苏雅兰身后的丁香却仅仅是如平素里那般,低着头,露出一段恭顺的脖颈,面色平静如古井无波。

    于此,苏芷晴也是提前想到了,是以才会在幽兰居时便下了结论,若是老太太将此事摆到台面上来,定会是如赵氏所愿的结局。然则,此时,苏芷晴的嘴角却渐渐勾了起来,她有些玩味得看着苏雅兰,过了好一会儿,才轻声道,“不知是何人在编排大哥和颖儿妹妹?雅兰知道的可真不少啊。”

    苏雅兰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言,晃了晃神,才也跟着嬉笑起来,“也是下人们在传的闲话,姐姐莫要与长辈们说啊。”

    “你且放心,这就是咱们之间的一个小秘密。”苏芷晴也跟着笑了起来,心里却是冷的。

    二人又聊了几句场面话,这才别过,各自往各自的院子去了。

    自老太太的院子里出来,素月打着伞,苏芷晴手里握着一支宫灯,昏黄的光映在道路上,只能隐约看见路前头那光滑的青石板,在灯影婆娑下,若隐若现。

    及至没人处,苏芷晴才深吸一口气,与素月轻声道,“以后与玉盘说话要格外小心谨慎,略隐秘的事,都瞒着她才好。”

    素月愣了愣,才道,“小姐这是何意。”

    “玉盘是三房的人,你还没听出来吗?那日我与玉盘在湖边撞见如絮与赵家表哥的事,雅兰也是知道的。她今日有些得意忘形,竟是不小心说漏了嘴。我试着乍她一乍,她就大大方方承认了。”苏芷晴皱着眉头,“以往是小觑了她了,既然往我房里塞人,就定不会是存了什么好心的。”

    且如此说来,虎符之事,只怕三房也是知道的,如今是隐而不发罢了。

    “三小姐才不过五岁啊。”素月听得遍体生寒,压低了声音,嘶声道。

    “五岁?五岁又如何?”苏芷晴眯着眼睛呢喃,心下忍不住升起一丝狐疑。这般心智,这般做派,苏雅兰当真只是个五岁的稚童?

    与此同时,老太太屋里,情势果真如苏雅兰所说那般,到了不可言说的地步。

    “母亲您且想想,朔南今年尚不过十三岁,二爷又是有意叫他三年后应考的,之前我与二爷便商议过,本是预备待他考完了再谈婚论嫁,想叫他这几年用功读书,莫要分心。谁承想,此番斌儿颖儿来了才没多久,就出了这等事。两个孩子都是好孩子,既然都到了这份儿上,我这个做长辈的又怎么不忍心不成|人之美呢?”

    赵氏一副贤惠模样,轻声细语得将这前因后果细细道来,另有她那嫂嫂在旁边敲着边鼓,二人一唱一和,生生把一点点风言风语说的跟两个孩子私奔了似的,听得老太太变了脸色,恨得一口气憋在心头上,出不起进不来。

    “哎,苏家婶婶也是知道的。赵家到底不比苏家,不过一介白丁。早些年还曾与小姑私下里开些玩笑,说要结两家之好。二爷有了差事后,我们却是不提了的。赵家家底虽薄些,但还是有骨气的。便是现在,我亦是十分不好意思,没能管教好女儿,叫她做出这等败坏门风之事,本是想要她自己一条白绫了断了。未料到小姑竟还愿意给这丫头一条活路。我这个做母亲的便无欲无求了。”边说着,妇人取了帕子拭了眼角的泪花,“这为人母的难处,老太太也是晓得的。”

    话已至此,还有何可说?

    老太太浑浊的眼睛紧紧盯着赵氏,嘴唇颤抖得厉害,手指也是攥紧了的,半晌她才骤然开口,“好,好,好。”

    一连三个“好”字,在坐的的俱是沉默。

    赵氏不敢抬头,她心知这一遭是把婆婆得罪了,只走到这一步,她总不能遂了林姨娘和苏颂芝的愿,否则苏府内宅里,还有谁是她可以拿捏的?今遭话已到这份上,便是老太太也只能退一步了。

    “你们可还有什么要说的吗?”隔了一会儿,老太太又问道。她倚在炕上,歪着身子,只仿佛比刚才疲惫了许多,连眼睛都阖上了。

    却是袁氏开了口,“我却是觉得二嫂与赵家嫂子许是多虑了。颖儿与朔南数年也见不得一次,纵然有些许好感,却未必到了私相授受的境地。且我见颖儿虽是跳脱些,但也是个知书达理的孩子。与其咱们这些做长辈的在这里胡乱猜测,不若私下里好好问问孩子们的意思。若是当真有那意思便罢,若是没有,那不成了乱点鸳鸯谱吗?”

    “三太太这话说的……好似……好似这事是我们胡诌的似的。”赵氏那嫂嫂听了这话,微变了脸色道。

    老太太的脸色却缓了许多。

    黄氏见此,趁机道,“我倒觉得三太太此话在理,且还有一事,那林姨娘还在院子里跪着呢。母亲且看……此事,虽说是她不懂礼数了,但这天气怕她再跪下去,可就要出人命了。这眼瞧着就是年节了,便是为了孩子们积德,也是不好的啊。”

    “哼,我倒差点忘了那不懂礼数的了。也罢,想来这一回,她也该长记性了。入画,你且出去说一声,叫林姨娘回了吧。”老太太听黄氏也发了话,气也顺了些,便松了口,放林姨娘回去,心下却忍不住感叹。如今倒是翻过来了,自己不待见的两个儿媳妇,竟都帮了自己的腔。这赵氏也是糊涂极了,也该寻个机会敲打敲打了。

    “既到这一步,大家各持己见也不是个办法,倒不如叫两个孩子过来,说说清楚。”苏颂芝借机开口,眼角瞄过赵氏那变了脸色的表情,忍不住抿嘴笑了起来。

    “颖儿今日怕是睡了,难不成还要她再穿衣盘头过来吗?”赵氏的嫂嫂先是沉不住气道,一副满不高兴的模样,心下却是心虚的很。自己的女儿自己了解,那丫头整日傻乐呵的没个心眼子,纵然是小门小户的人家都未必斗得过,真过来了,还不几句话就被人套了话出来。到时候若是嫁不成苏朔南,又在苏家得了个倒贴的名声,以后再去说亲,但凡露了一星半点的风声,都是要命的。

    这是在把颖儿往死里逼啊,她忍不住在心里想,不禁又有点出这馊主意的赵氏来了。

    “朔南如今正是最用功的时候,白日里在书院很是疲惫,到了这时节,也是该睡了。且这等事,哪有做长辈的齐齐去问这事的。若是真的承认了,岂不得羞死他们了?主子们做什么,身边伺候的都是清楚的很。这等事问问伺候的丫鬟就清楚了。”赵氏沉默了一会儿,才不慌不忙得道。

    苏颂芝听此,知赵氏已把事情做绝,顿时没了心思。黄氏早已料到,并不意外,却忍不住嘀咕起袁氏的意思来。她是不信袁氏想不到这一层的,方才那番话,只怕还有别的用意。

    不一会儿,苏朔南和赵颖身边的丫鬟就被带到了。不必说,该说什么,二人都是被□过的,如今背的滚瓜烂熟,一顿天花乱坠,说的跟真的似的,叫身边听着的入画都是瞪直了眼睛。

    老太太已然没了兴趣,脸露疲态,听到后来,更是快睡着了一般,不多时,便叫诸人散了。

    苏芷晴在幽兰居里,一边在灯下百~万\小!说,一边等黄氏归来,见母亲的眼神,便知此事与自己所料不差。她也算是与赵氏交手过多回,那位能出些什么招数,她是知晓的,惯是些只看眼前的浅薄?br /&gt;</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