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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房嫡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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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房嫡女第17部分阅读
    球里面则盛着一小块经过处理的龙延香,这香球不必添置香料,便能散出幽幽淡香,委实是稀罕又贵重的东西。

    这两件东西被叶昭倒出来,随手放在空碟子里,随后又取出一打纸来,“娘子来看这些。”

    苏芷晴瞪大了眼睛,看着这些东西,不禁数了起来。光是五万两一张的银票就有十几张,还有各种房契田契,铺面的租契,当着是遍布大江南北。方才那点稀罕东西被这些纸张一比,只能是米粒之珠了。

    “这并非叶家公产把。”苏芷晴忍不住倒抽一口冷气,一张张看下来,当真叫她心惊,她这手里握着的,可不是一笔小财产。

    “自不会是公中的,否则我那亲爹后娘不得吃了我。”叶昭嗤笑,“这是这两年我攒下的家当还有奔雷各部筹集粮饷的分成。这才是为夫的家底。”边说着,叶昭边取了张五万两的银票来,“这个你先拿去花。我知今日你定是花了不少现银,只日后这府里需要打点的很是不少,还有礼尚往来的,总不能叫你去典当嫁妆里的。”

    苏芷晴看着那被叶昭轻易拿出来的银票,内心油然升起一种“我老公竟然是土豪”的微妙感觉,一边接下银子一边道,“还真看不出你是个生财有道的。”

    “不过谨记一个贪字罢了。”叶昭调侃的语气里带着些许苦涩,“武将不贪财,不好色,不嗜杀,可叫上面那位怎生放心的下。”

    这倒叫苏芷晴无话可说了。太子的依仗不过是一时,若京城事定,秦怀瑾荣登大宝,下一步便是要收拾这些个从龙有功的臣子了,叶昭如此做,倒也防患于未然。即便如此,只怕也未必能躲得过这场危机。苏芷晴想到苏雅兰所说之话,不禁在心里感叹。

    “既是主动送上门的自是不花白不花。”苏芷晴笑眯眯道,随后便唤了素月来,叫她将银票收好,待得了空出去换到她苏芷晴名下,再提二十两现银来用。眼下她确实是没什么积蓄了。

    待交代好了,苏芷晴回头一看,便见叶昭竟是撑不住,趴在桌子上睡着了,不禁失笑。

    一个多月的风餐露宿,战事连连,又陪着自己费心费力,叶昭也算不易了。苏芷晴边想着,边走过去勉强将叶昭摇醒了,扶到床上去睡。她也是累狠了,便脱了鞋袜,上了床。

    夫妻俩一气儿睡过了晌午,连午饭都错过了,更别提叶夫人听闻二人根本没进宫,当真是一时气结。

    待醒来时,外头已是夕阳西下,叶昭还没醒,苏芷晴转头便能看见他的睡颜。叶昭今年尚且不过十六七岁,还是翩翩少年郎,纵使血战沙场,却也改不了那白皙的皮肤,高挺的鼻梁。只他眉头紧皱,便是在睡梦中,也是一副不踏实的模样。

    苏芷晴不禁忍不住,伸手轻轻抚平他的眉心。叶昭的眼睛在眼皮下动了动,仿佛要醒了一般,就这将醒未醒的时刻,他却骤然自床上跃起,短刀自枕头低下拔鞘而出,毫不犹豫得朝身边砍下,满眼杀气,犹如修罗。

    幸而苏芷晴机敏,在那寒光自眼前闪过的一瞬,便翻身滚下床去,但闻咔嚓一声,短刀刺入床身半寸,兀自微微颤动。

    “叶昭你发什么疯?”苏芷晴一时气结。

    叶昭原本凶狠的眼神才渐渐回过神来,露出一副惺忪朦胧的模样,半晌才回过神来道,“怎地是你?”

    “你以为还是刺客不成?”苏芷晴不禁气笑了。

    “想是睡迷糊了。”叶昭轻描淡写道,却是不愿多提。

    苏芷晴先是一怔,随后却渐渐明白过来,道,“可曾有人刺杀过你?”

    “自入锦州城以后,便源源不断。尤其是前些日子,我旧伤未愈,杀手来了数拨,自那回我与望北活捉了一个,捣了他们的老窝,才好了些许。”

    “可是上回在黄家那次。”

    “正是那回。”叶昭窘迫的站在地上,有些不好意思道,“若不然我们还是分房睡吧。”

    “还是算了,不必一日,我就会被唾沫星子淹死。你得慢慢习惯睡觉时有一个人在你身旁。”苏芷晴边说着边上前,接过叶昭手中短刀,又自床上取了刀鞘,塞进她的枕头底下。“日后这刀由我来看管,不会再出这样的事。”

    苏芷晴笃定道。

    随后二人便不再提此事,各揣了心事默默换了衣服,准备往太子行宫去。

    作者有话要说:血腥小花絮写到这里的时候突然想到的,想想挺悲剧的

    上一世,叶昭的第一位夫人于新婚后第二日“暴毙”而亡……

    第57章 姊妹相见通有无

    于秦怀瑾而言,叶家和苏家联姻之事,他是并不愿意的,苏之合和叶昭都是锦州之谋里军功最高的二人,这样的联姻委实叫他感到一丝不安。是以此番设宴犒赏三军,秦怀瑾在心中好好盘算了一番,自是免不了要有些暗示和动向的。

    今日这场庆功宴,必是风起云涌。

    只后宫里已然是暗流汹涌了数日了。

    太子此番自京城逃亡而来,只带了太子妃一人,身边的妾室因地位不高,大多被太子妃趁乱除了去,却也是人算不如天算,自掘坟墓。这批新进宫的,哪个是省油的灯?近日来直闹得后宫鸡飞狗跳,若非太子忙于政务,顾不上这些,只怕早就翻脸了。

    今日过了晌午,宫嫔都忙忙碌碌的准备晚些时候宴会用的东西,林六娘与叶家五娘是不分时候的对上的,这时节正好在花园子里遇上,掐的火热,斗鸡眼似的。

    苏如絮却是在太子妃屋里呆了整日的。

    初来乍到的,苏如絮的日子很是不好过,因了乞巧宴时她与叶家五娘示好,进了这后院来,自免不了一番拉帮结派。孙慧芳是个只知道跳舞脑子简单的。林六娘又不得太子妃的喜爱,是以苏如絮若是当真偏帮了叶五娘,倒是占得上风的。但那到底是林家人,纵然太子妃再不喜,也不会任由外人欺负了。

    是以再给苏如絮一个胆子她也是不敢当真去欺负林六娘。是以,刚来那几日,苏如絮每日最大的苦恼是如何去躲着叶五娘,装作那个门第低微胆小怕事的模样蒙混过去。再后来,干脆往太子妃那里躲着。

    “你倒是个聪明的。”头一回看出苏如絮的意思,太子妃便笑道。

    自那以后,二人便渐渐“亲密”起来。

    眼下,苏如絮亦在太子妃房里,正与她处理着晚宴的杂物。因了是犒赏三军的大宴,太子对此很是重视,比之乞巧时候的随意不同,此番是要显出大场面来的。

    太子妃一个人正是忙的焦头烂额的时候,有苏如絮在,好歹有商有量是个帮衬。

    “启禀太子妃,那一色的青花盘碟比在册子上的少了六套,似是不够了的。”有宫娥进屋禀告道。

    太子妃听了此话,立时眉头皱紧,连声音都高了许多,“早些时日,刚住进来时,所有的东西是一一盘点过的,怎地才不过几日的功夫就少了?若是奴才们笨手笨脚砸了东西,且也该告诉管事的,登记了册子!你且去叫该领罚的自去领罚吧!且莫要以为主子心善,连做事都不谨慎了。”

    那嬷嬷听太子妃是当真上了火,连忙点头称是。

    太子妃却是暗恨那嬷嬷来的不是时候,叫她在苏如絮面前丢了脸,随后沉吟片刻道,“且叫人去取了那彩釉的,将两种盘碟间隔摆放便罢了。”

    那嬷嬷听完,应承下来,急忙退了下去。

    林家出身的嫡女自不会小家子气,太子妃做姑娘时已然会管了些宫中事,只她嫁给太子以后,被些个宠妾算计,总拿她惩罚宫人的事去找太子。久而久之,太子便觉得她不仁慈。二人毕竟不是寻常夫妻,太子妃长了记性,便也在外头故作起那慈眉善目的模样,如此久而久之,底下做事的宫女太监却又当她是个好拿捏的,怠慢起来。

    这其中的心酸苦楚,她委实无处说叨去。

    苏如絮知太子妃素来要强,此时必然觉得不爽快了,却也只轻声道,“太子妃莫要为底下的奴才们生气,伤了身体可就不值当了。这家大业大的管多了自是琐碎,便是以前臣妾的娘亲管着苏家的时候,也是这般。苏家才多大点,多少东西?太子又是多少琐碎?底下的奴才到底不是自家人,总是贴心的少。”

    苏如絮聪明的给了台阶,太子妃自是顺杆儿爬下,点点头道,“还是你晓得事,来帮帮我,便是我本家的妹妹,也没你这份心的。”

    “林妃性子率直,可见自小就是养尊处优的,臣妾想要这福分还要不来呢。”苏如絮笑道。

    太子妃轻笑起来,是啊,六娘自小爹娘疼爱,性子更是骄横,如今整日和叶家的女儿斗气,倒也是生龙活虎的,比之她这般劳心劳力未必不好。

    其后二人又就晚上的细节商讨起来。

    待苏芷晴与叶昭到太子行宫时,已然是夕阳西下,天色渐暗,但见湖边一块宽阔地方已然是摆好了杯碗盘碟,宫女们来回穿梭。二人来的算是早的,在场的人不多,叶昭与武将们一一打过招呼,却只与林家长子点头示意,并不多言。可见二人之不和由来已久。

    过了一会儿,听闻叶昭与苏芷晴已到了,太子更是着人寻了叶昭,要在宴会开始前,于书房清谈片刻,且格外提起叫叶少奶奶可以去探望妹妹。

    苏芷晴知二人定是要说些军国大事,她在场却是不太合适,是以便乖乖跟了太监去了苏如絮如今住的“沧海阁”。

    名字起的虽是霸气,院落到是不到。纵然陈设变更不少,这太子行宫说到底原先也不过是苏府。太子初来此时,曾有人建议要将这太子行宫扩建一番,被太子以“军饷尚不足,何以广修宫宇”为辞驳了回去。

    只这到底是那大臣的意思,还是为了做做样子好叫太子显露一下英明神武,便只有那位大臣知道了。

    苏芷晴随着宫娥往沧海阁去,颇有些意外的发现,那竟是原本三房的气节居,不过改了名字罢了,不禁觉得好笑。

    一进屋,便见苏如絮早已在椅子上坐好,显是恭候多时了。她显是也要出席晚上的宴会,宫鬓理的整齐,盘起来的鬓发在头顶做螺髻,上头未着珠钗,点缀了一套玛瑙珍珠的珠帘,身上一件柳绿华服,白色披帛垂地,红唇点朱,额头上贴梅花花钿,美得飘飘欲仙。

    苏芷晴不禁觉得好笑,终是按着规矩给苏如絮行了礼。

    其后,苏如絮挥了挥手,叫侍候的宫女退了下去,才道,“规矩是没办法的,我如今却并非要耍这点小威风的时候。进宫已有一个多月,难得有机会见到自家人。”苏如絮与苏芷晴向来是不对盘的,且苏芷晴前前后后可是“阴了”苏如絮两回。

    然则待出嫁了,这看人可就不同了。比起总爱乱发疯的林六娘又或者只知道和六娘斗气的叶五娘,苏如絮更爱和苏芷晴接触接触。好歹二人现在各自出嫁,没了利益纠葛,比原先竟觉得亲近了些。

    “一进宫便想回娘家,倒叫外人看着,以为太子刻薄了你呢。”苏芷晴今日也是有心来与苏如絮套些消息,是以乐的和她打着太极。

    苏如絮笑了笑,问道,“家里可好?”

    “都好,只也是有些乱的。外头打着仗,里面则一直办婚事,也没什么讲究。”苏芷晴笑道,“都平平安安和和美美就是好的了。”

    “是啊,平平安安就好。”苏如絮喃喃着。

    进宫以后,苏如絮过的亦是如坐针毡,每一句话都是算计,比之从前的率性,更是成长了几分,倒是比出嫁前更成熟了些。

    “你如今嫁到叶家,想也是不好过吧。”苏如絮骤然问道。

    苏芷晴挑眉道,“你这太子侧妃可做的舒心。”

    姐妹俩说到此处,都笑了起来。

    有些话已然是了然于胸,彼此彼此了。

    “此番我父与叶昭都是立了大功,只怕太子心下十分忌惮,你莫要与叶家老五走的太近。”半晌,苏芷晴才低声道。

    苏如絮与这个时代普通的闺阁女子一样,常于内宅,却少了分苏芷晴这般关注外面局势的眼光,并不曾想到这一层,如今听苏芷晴提及,才细细思索了一番道,“我知道了。”心下却是暗暗感叹,苏芷晴之心智确实在她之上,这些事,她都是不曾想过的。

    与聪明人说话,向来不必多做解释,苏芷晴放下心来,问道,“你近日过的可好?可有什么话要我带回去的?待我回门时,正好可以与二叔二婶说道说道。”

    提起父母,苏如絮顿时红了眼眶,随即道,“且叫他们放心,太子待我极好。”

    想来,也只能是这样一句话了。自古去做皇帝的妃子,便仿佛成了那没家的人,只是一根浮萍,若是家族不强势,那便只能将一切都寄托在丈夫的恩宠上,都是不易。

    苏芷晴自不只是来捎口信的,只静静看着苏如絮,苏如絮沉默半晌,才缓缓道,“太子妃性子温厚,待我等都好,之前叶妃性子急躁,闯了祸事来,还是太子妃帮着张罗,收了尾,若是抖落出来,只怕太子定要发怒的。”

    苏芷晴心下微惊,转过数念,暗暗猜测道,难不成这才几个月的功夫,叶五娘便有把柄落在太子妃手里了?那五娘也不是个有心计的,只怕别出什么事才好。

    “果真是如京中所说的,太子妃是敦厚闲德的,你且多与太子妃亲近亲近才好。”

    苏如絮道,“我自是知道的。”

    随后二人又扯了些有的没的,苏芷晴才拜别而去。

    此时正是日落西山,宫灯挨个点燃,引路的嬷嬷执着一只宫灯正在门外候着。

    苏芷晴走过去,与她一道往宴会的方向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好悲催啊,每个休息日都没的好过!被领导拉回去开神马会,一直开到晚上又被拖出去粗饭,各种悲催qq

    第58章 一生一世一双人

    月上柳梢头,太子行宫内一派欢腾,因了此战大获全胜,诸人都是松了口气的。锦州城物资匮乏,本就不可久战,冬季天寒,没有棉粮药草,委实受不住的。若是沈家执意强攻,破了锦州城,那他们想要再打回京城去,只怕就是痴心妄想了。

    此战必须要赢。是以叶楚才想了这兵行险招的办法,叫叶昭提前派一队精兵出城,利用锦州城的地形埋伏,以备奇袭,之后城内则不断攻击,只为了叫敌军放松警惕。中间又时而自城内派兵马蚤扰,叫敌军转移了视线,待他们只派斥候盯紧了锦州城时,便是叶昭可以出动的时候。

    如此耗了一个月,终于是大获全胜,里外夹攻,几乎全歼了敌人,并当场斩杀了沈静虚的庶子。

    秦怀瑾听了这消息,自是满心复杂不说,便是叶昭叶楚,也是明白这一点的。是以此番宴请二人都是低调行事,将功劳往旁人身上推,太子也是乐得如此,大加封赏了诸位将士一番,参战的除了主帅都是升了一级,而叶昭因了已然是一品,只能许了两千两黄金,还是赊账的。

    眼下太子若有那般多的银钱,也都去置办粮饷了。

    因了是庆功宴,自都是宾主尽欢,女眷们开头朝见了太子一番,随后便被安排到另一块地方,由着太子妃来招待。

    苏芷晴打眼扫过,因了是庆功宴,到场的多是已婚配的,昔日闺中密友只能见着黄妍一个。

    “这嫁了人就是不一样了,瞧瞧这周身的气派。”黄妍轻笑着道。

    苏芷晴便也跟着笑了,“什么周身的气派,不过是撑场面罢了,那日你也见着了,那儿可是没人待见我的。”

    这自嘲的话叫黄妍的眼底掠过一丝无奈来,她亦是今年到的叶家,最能和苏芷晴感同身受,忙安慰道,“那位自是那般,我家的那些个小姑对你可都是不错的。”

    “眼下都没多少交情,何谈此言。罢了,不提那些也罢,只有一人我想与你打听一下。”想到黄妍到底比自己早进了叶家,苏芷晴忆起那些个事,便道,“叶昭房里的那个海棠可是有什么来头?”

    黄妍听此,便知苏芷晴的意思,只她嫁过来也不过半年,许多从前事知道的并不多,只得压低了声音道,“只听说是自小伺候着的,近些年越来越得宠了,其他的并不知晓。只她那样的境况,若是碰过了身子,定是会收进房的,你且别多想,趁着这新鲜日子,生个孩子傍身便好了。”

    她还不到十五,当真怀孕只怕命都保不住,只这些话苏芷晴却是不好说的。说来黄妍与叶望北成亲也有大半年了,竟也是什么动静也无,怎会来与她提这事?苏芷晴不禁有些狐疑地看了黄妍一眼,但见她神色间有些微闪烁,突然间有了些微妙之感,轻声道,“难道说,姐姐你已经……”

    被苏芷晴戳破了心事,黄妍顿时脸色绯红,扭捏道,“莫要声张,前些日子才诊出来的,还不到两个月,我想等三个月以后再告诉家里人。”

    苏芷晴不禁笑了起来,“那还当真要恭喜恭喜了。叶望北可知道?”

    “他打完仗回来,我便和他说了,高兴的差点忘了晚上的宴。”黄妍抿嘴笑了起来,整个人都透露着慈母般的喜气洋洋。

    二人又说了些别的闲话,消磨了些时日,过了一会儿,听那边也散的差不多了,太子妃才又招呼她们过去。

    诸女眷穿过拱门,但见太子正与诸将士举杯,待女眷们过来了,才轻声道,“此非常时期,我便叫太子妃也叫了你们过来,共敬这一杯酒。”

    苏芷晴略有些狐疑得走到叶昭身边,却见叶昭脸色铁青,攥紧了酒杯的手甚至有些微的颤抖,不禁暗暗皱了眉头,可是与太子起了冲突,这时节可是不好。叶昭向来不是那般压不住火气的,却不知是出了什么事。

    “这一杯酒,孤与诸位爱卿共敬吾皇,他远在京城,被沈贼困于宫中,也不知如今是否安好。今次我等所做一切,皆为救吾皇于水火,皆为江山社稷,黎明百姓。”

    听此,诸将士皆是跪在地上,女眷们便也跟着跪下,高呼“吾皇万岁万万岁”。

    饮罢了这杯酒,宴会才算告一段落。苏芷晴与叶昭一同离开,也不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叶昭竟是闷头不吭一声。其余诸多将领也都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待上了马车,苏芷晴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到底出了什么事?”

    叶昭这才抬头看她一眼,轻声叹息道,“待你们回避以后,太子殿下便安排了歌舞,说是孙婕妤新排的舞,由着几个教坊舞姬表演给诸位将军。待一舞毕,他问我这舞蹈如何。我答确实精妙。他又问我,这跳舞的人如何。我只好答,国色天香。”

    不必等叶昭说完,苏芷晴就忍不住笑了,“所以就是说新婚第二日,太子殿下便塞了个小妾给你?”

    “何止是个小妾。这是个眼线,是个叫我如坐针毡的东西。”叶昭轻声道。

    眼见他眉头紧皱,一副愁云惨淡的模样,苏芷晴便忍不住问道,“可有后悔?若当初你尚了公主,如今就无这些是非了。”

    “该是我来问你才对,家宅不宁,朝不保夕,如今又有贵妾登堂入室,你可后悔。”苏芷晴头一回听叶昭用那样的语气说话,那般小心翼翼的试探,那般的内疚悔恨,那般的不知所措。

    “不悔,与其进了后宫整日与那些个莺莺燕燕斗智斗勇,这一点又算得了什么?叶昭,你不欠我什么,反倒是我欠你良多,是以才会问你,你可曾后悔?”

    叶昭听此,却是笑了,只这笑颇有些苦涩,“我亦不曾后悔,能娶到自己喜欢的女人,夫复何求?”

    听此,苏芷晴一时有些愣住了,她怔忪地看着叶昭,若说她理解的没错,这大概算是一种表白了。

    这个时代的爱情,苏芷晴是不怎么理解的。除了黄妍与叶望北那般青梅竹马的,多少人都是进了洞房才知道自己的配偶是匾是圆。这样的凑对儿又哪里能产生什么爱情?苏芷晴是不信这些的,最开始,她只愿日后嫁了人,能安安稳稳相守到白头,及至嫁给叶昭,全心全意的只想着怎样让自己好过。

    感情,她委实忽略了许多,也或者她不愿在这样一个时代去想,去倾注感情。毕竟苏之合在这样的时代不过是异类,待日后恩情两清,叶昭娶上几房妾室,苏芷晴的日子便只余下煎熬了。

    与其到时候伤心,倒不如最开始便不倾注感情。她向来是如此觉得的。

    只如今,叶昭反倒先开了口,叫她有些无所适从了。

    “喜欢我,可是要有代价的。”只不得不承认,听到这样的话,苏芷晴的心竟是比平素里跳的剧烈了许多,“你不能自己纳妾,现在这个,必须只是个空摆设。我要你如我父亲那般,一生一世一双人。”

    “一生一世一双人。”叶昭一字一顿的重复着这句诗,随后抬起眼来,认真的看着苏芷晴,“我叶昭发誓,此生绝不负你。”

    那般认真的眼神,那般坚定的言语,苏芷晴不禁笑了起来,此时此刻,她竟觉得,自己值得在叶昭身上赌一次。

    若当真如此,苏芷晴在心里头想,便姑且信上一回又如何?

    回到叶家,早有小厮报信回来说了太子赏赐了女人的事。

    叶夫人听了,很是幸灾乐祸了一番,“我那儿媳妇也当真是苦命的很,这才新婚第二天,太子便这样,也实在是……去回了吧,这事我不插手管,如今大少爷也成家了,大少爷自己的房里的事儿,便叫你们大少奶奶去管。”

    因了和叶昭说开了一些话,苏芷晴心情正好,只回了她与叶昭的院子,便见海棠正一脸愤恨地站在房门前。

    “少爷,这怎生得了,您才新婚第二天……”

    “海棠,你这是什么意思?人是太子殿下赏赐的,便是御赐之物,有什么得不得了的,快去给她收拾房间出来,另拨两个二等丫头伺候着,不可怠慢了姨娘。”苏芷晴抢声道。

    海棠听闻,脸色一阵红一阵白的,半晌才默默走了。

    她一心想着给叶昭做姨娘,如今却又有了这样一个贵妾来,长得妩媚,身材又苗条,可叫她什么时候才能让叶昭注意到自己?

    苏芷晴却是没那心思,太子的眼线,自是要好好对付,头一件事就是得摸摸她的底。

    这边厢海棠在收拾房间,那女子便站在厅堂里,但见她仍穿着舞服,红若似火,曲线玲珑,好不妖娆。

    “你叫什么名字?”苏芷晴坐下问道。

    那女子福了福身道,“婢子名唤玲珑。”

    “好一个玲珑,确实是玲珑般的人。”苏芷晴笑道,“我已着人去给你安排住处,今日且先住下,若有什么缺了少了的,便去和丫头们说。她们若有敢怠慢的,就去找素月。那是我身边的人,自不会叫你受委屈。”

    玲珑听闻,忙点头称谢。

    作者有话要说:加更神马的好难qq休息时间总是被各种乱七八糟的事占据,啊啊啊啊以后再也不预告加更了,只能说什么时候得到机会一定更!!

    第59章 回门雅兰道天机

    待第二日便到了回门的时候。苏芷晴与叶昭早早起了床,往苏家去了。苏家自是早已备好了宴席,举家出迎。领头的苏之合和黄氏带着幼子遥遥的便等在那里,尤其是黄氏,更是泪水盈盈。

    新婚第二日便被太子殿下塞了个妾室来,苏芷晴不知道得到了全锦州城多少同情的目光。都当能攀上叶家这样的亲事,苏家也算修了福气,且还是因了那些个谣言,如今看来,这苏芷晴在叶家的地位果然是不行的。

    随后,也不知哪里来的谣言,说是叶昭新婚当夜回府,更是没进过喜房,跑去丫鬟的房间里沐浴更衣,可见心里也是不喜的。

    自然,苏芷晴眼下还是不知道这些的,活了这么多年,她的经历自是丰富多彩,然则,在这个时空里收获一份爱情却还是第一次,是以格外兴奋。

    一进厅堂,黄氏的眼圈便跟着红了,苏之合略有些尴尬得轻咳嗽一声,拉了叶昭出去谈心,留下了母子俩。

    “我苦命的女儿。”黄氏待外人走了,立刻忍不住哽咽起来,这般的情况任谁都会觉得苏芷晴是受了莫大的委屈,只苏芷晴却忍不住笑了,“事情并未如母亲所想的那般糟糕,叶昭待我极好,事事应我。”

    “我是你娘亲,你又何必搪塞我。听闻那叶昭房里美妾成群,新婚之夜,也不肯宿在你房里。这般下去,可如何是好。”黄氏越说越慌,那样子倒仿佛是她处在那般境地一般。

    黄氏做姑娘时,虽说受了些嫡母的白眼,但自嫁给苏之合,丈夫便对她疼爱有佳,从不曾遇到过这般的事。起初,黄氏一心想为苏芷晴寻个略低点的门第,可以如她这般夫妻和睦,举案齐眉。只可惜命运弄人,苏芷晴却嫁进了叶家,那该是如何仰人鼻息的日子,她并未体会,却不表示她不了解。

    “当真是无妨的。太子赏赐的婢妾不过是个眼线而已,叶昭绝不会对她上心,至于房里的其他人,以女儿的心智手腕,母亲还不放心吗?更何况,叶昭也还年轻,房里连个通房都不曾有。新婚那夜,他回来时已尽黄昏,因战场奔波,身上脏兮兮的,才叫醒了丫鬟服侍他沐浴更衣,并不曾做旁的什么。何况他换了衣裳,便来我那儿了,叶家的丫鬟们都是知道的。也不知是谁在那里废这些口舌,委实没劲。”苏芷晴撇撇嘴,笑道。

    “如此便好。”黄氏听罢,仍是有些不信,眉头微蹙,轻轻点了点头。

    其后,苏芷晴又问了些家中事,听闻苏朔北已然开始学《论语》《中庸》,只愈发像个皮猴儿似的,闲不住,近日来,对舞刀弄枪又有了些兴趣。

    “自是虎父无犬子的。弟弟若是喜欢习武,也未必不是件好事。”苏芷晴笑道。

    “我也是这般说的。只你父亲却道,不知理而动武,不过好勇斗狠,功夫要学,这课业也决不能拉下。”黄氏说起小儿子,脸上才恢复了一点真心的笑容。

    二人扯了些闲话,外头院子里摆了席,赵颖便过来招呼二人过去。

    赵颖比苏芷晴先嫁一些,这些日子,已然开始跟着黄氏学习管家之道,行事作风比平素里也精明了许多,只与二房的关系却略有些僵硬,反倒更亲近黄氏一些。

    因了如今所居之地委实小了些,摆不开桌椅,黄氏干脆问过了老太太的意思,摆了张大桌,着三房的三对夫妻并苏颂芝夫妇一同坐在一处,小辈们则做另外一桌。

    苏芷晴与叶昭因了是客,也与长辈们坐一桌。

    但见席上诸人皆是欣喜,只赵氏频频看向苏芷晴,欲言又止,一副言辞闪烁的模样。

    苏芷晴心知她想问什么,她虽不是小心眼的人,但对赵氏可没什么好感,是以有心耍弄,笑道,“说来昨日我见到如絮了,她如今可是太子侧妃了,我见着她还要行礼呢。”

    新鲜劲儿过去了,赵氏对这些已然是没了最初那种爽快的优越感,只瞬间红了眼圈,问道,“如絮可好?”

    “自是好的。如今吃穿用度,可不是咱们这儿可比的。”苏芷晴故意兜了个圈子,“这太子行宫里什么不比这儿的来的好?”

    “那些个都是身外之物,我只想知道,如今太子对她可好?她与旁的妃子们相处的可还融洽,有没有人给她气受。”赵氏边说,眼泪便止不住的流了下来。

    苏之文颇有些尴尬道,“莫要哭哭啼啼,本都是好事的。”

    赵氏却是只哭不听。

    苏芷晴见此便有些无奈道,“如絮本还叫我捎了话来,说她一切都好,叫二叔和二婶莫要为她担心。”

    听苏芷晴这般说,赵氏哭的更伤心了,苏之文无法,只得将她拉走了事。

    苏之劲便忍不住看叶昭的表情,自己的二嫂这般上不得台面,只怕会叫这姑爷笑话来着。却见叶昭面色不变,只低头浅酌,仿佛没看见一般。

    戏耍了赵氏一通,苏芷晴算是出了口恶气,也把苏如絮的话捎到了不禁神清气爽,连饭都用的比平时多些。

    只苏颂芝在旁,却是看不过去苏芷晴春风得意,轻笑道,“听闻太子府上的歌女舞姬都是一顶一的绝色,舞姿飘渺若仙人,可是当真?”

    “那是自然,昨日太子还赏了一个给叶昭,姑姑若是喜欢,改日转送给你也是不错。”苏芷晴轻描淡写道,苏颂芝还未吱声,孙觉已然兴奋的两眼放光,“侄女此话当真?”只可惜话未说完,便也苏颂芝狠狠掐了一把,咽了回去。

    至此,诸人都安心吃饭,再无多话。

    吃过了饭,男人们便去说男人们的事,苏芷晴则被赵颖拽进屋里,悄悄说些私密小话。

    但听她轻声道,“朔南近日都在努力读书。我那公公的本事了了你也知晓,苏家几个小辈里,只朔南年纪长些,听说你父亲的意思,想等过了年,便举荐他做个小吏,历练一番。”

    苏芷晴看赵颖那别扭的眼神,知道她是想着,若夫君做了官,叶昭眼下又是最炽手可及的人物,或可照应照应,叫苏朔南的官途走的顺些。

    她颇有些感慨,若是原先的赵颖,定然是直言不讳,而不是如今这般迂回策略,还要铺垫一番。

    “哦?哥哥做官也是好事,他向来是个勤勉刻苦的,也该有些作为了。待今日我回去了,与叶昭说说,或许可以帮忙寻个好位置。”苏芷晴急忙给她个台阶下。

    赵颖一听,便露出感激的目光,道,“若是如此,当真是感激不尽了。”

    “都是一家人,何出此言?”苏芷晴笑了起来。

    二人又说了些家常闲话,外头便见一丫鬟进来,说是苏雅兰请苏芷晴过去。

    苏芷晴与她素有默契,听此,便别了赵颖,去了三房那儿。

    自苏芷晴出嫁以后,三房闹腾的愈发鸡飞狗跳起来了。

    袁氏整日疲于应对,倒是连与苏之劲吵架的力气都无了。

    先是怀孕,却不过两个月便因被莺莺推倒而小产。袁氏借了这个借口,顺顺当当的打发了莺莺,倒叫那素来与她作对的青梅也说不出一句不是来。

    其后,莺莺那女儿袁氏本想留在身边抚养,只青梅却借口说自己无后,喜欢小孩儿,硬是跟苏之劲要了过去。

    苏之劲对女儿本就没什么兴趣,看青梅求的可怜,便随口答应了。

    这却是碰上个难缠的。

    自那以后青梅三天两头说女儿生病,又是病危又是要什么珍奇草药。袁氏恨得牙痒痒,却也没法只能任她折腾。好歹是苏之劲的骨血,总不能当真放任不管了。

    苏之劲也因此偶尔去看这女儿一眼,只若比得宠,与苏雅兰可不能同日而语。

    苏芷晴到苏雅兰那儿的时候,袁氏正在青梅房里,看望那个“庶女”,但听偏房里你一言我一语的讥讽,苏雅兰倒是看得很有些乐趣。

    “怎地这般热闹?”

    “那青梅是个疯的,竟想借着那个庶女来博爹爹的关注。只一回两回可以,多了免不得叫人心烦。”苏雅兰笑道,随后略过那些糟心事不提,只道,“本是有些不放心你的,如今看来,倒是自增烦恼了。”

    “怎了?”

    “你自是不知晓,上一回,叶昭不曾尚公主,娶得是林家二房的嫡女,谁成想,也不知是出了什么事,新婚第二日,那女子便得疾病死了。也因了此事,林家与叶家才结下了大梁子。”

    “得疾病死?”苏芷晴打了个冷战,不由想起叶昭枕下的那把刀。

    “看来你是躲过那一劫了。”苏雅兰看了苏芷晴的表情,笑道,其后又说,“今日趁机叫你过来,却是有重要的事要说。因了过了太久,当年我又年幼,诸多事,我并不知晓,只这几日细细回忆,突然忆起一桩与叶家有关的大事来。”苏雅兰轻声道,眉头都是忍不住皱紧了的。

    “是何事?”

    “明年开春之际,锦州城破,叶楚亡。”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okies的地雷╭(╯3╰)╮

    第6o章 书房议事添闺趣

    那句锦州城颇,叶楚亡,委实叫苏芷晴吓了个够呛。她是想不出,待年后,该是如何事情导致了叶楚的死。然则叶楚的死会给叶家造成什么样的重创,眼下便已可以看得出来。如此一来,多年后叶家被满门抄斩,便可想而知了。

    揣着这样的心事回了叶家,苏芷晴颇有些心事重重,看在叶昭眼里,却是有些上心的,“怎地一直这副模样,可是有什么心事?”

    这些事苏芷晴眼下不好叫叶昭知晓,是以只笑了笑道,“无妨,只是仍有些不舍罢了。”

    “不舍是应当的,毕竟过去那些年,那里都是你的家,只以后,我只会叫你记得,有我在的地方,才是你的?br /&gt;</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