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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房嫡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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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房嫡女第19部分阅读
    相国寺。

    那地方的清苦叶夫人自是清楚,眼下那幸灾乐祸是掩不住的,竟连出言阻拦都是没有,只道,“难得你孝心如此,我便也不拦着你,只是定要注意身体啊。”

    苏芷晴冷哼了一声,勉强应下,匆匆而去。

    叶夫人笑得愈发灿烂起来。

    只她却是不知,苏芷晴乘着马车,出了叶家大门,朝小相国寺的方向只走了一小段,便折了路往城郊一处小院,等叶昭来此地汇合。

    那车夫也是叶昭安排好的,待放下了苏芷晴,过了一会儿,约莫时间差不多了,才再次出发,假装自相国寺回来了的模样。

    “小姐,这也忒大胆了点。若是这期间有人去相国寺看你可怎么办?”素月仍是不相信,苏芷晴竟敢就这般大摇大摆的出了门。

    “你怕什么,叶昭早就安排好了两个替身,在那里替我们修身养性,若是有人来见,则给他们看个背影,便罢了。至于亲近的几个人,他是打过招呼的,不会那般自找没趣儿,说不得还能帮我掩护一番。”苏芷晴完全沉浸在能出去玩的喜悦之中,至于后来的事,她眼下是懒得顾及了。

    横竖她出嫁前便已算是声名狼藉,再来个惊世骇俗又能如何?

    眼下叶昭能这般宠着她,惯着她,她便也只需享受便是。

    叶昭安排了军中事,便直奔了这城郊小院,彼时苏芷晴正与素月一齐弄了些农家菜吃。自地窖里取出番薯,在院子里烤熟了,又香又甜,比起那些精致吃食,别有一番滋味。

    叶昭翻身下马,一埋进院子,便见主仆二人呵着冷气,坐在篝火前吃的正香。

    “你们倒是会享受。”他不禁失笑。

    苏芷晴便也笑了起来,取了个滚烫的红薯,小心翼翼剥了皮儿,递给他道,“请你吃红薯,不必客气了,叶将军。”

    第64章 引弓漠北遇高人

    自锦州以北,雪一处厚过一处,及至沧州,漫天都被皑皑白雪覆盖,所到之处,尽是荒原,偶尔有迷路的小鹿惊恐的飞驰而过。风雪极大,这并非最好的狩猎季节,于叶昭来说,却是难得的好时候,只因没多少军务。

    马蹄儿声得得而来,浪潮一般的涌向一片平原,但见旌旗蔽空,军旗飒飒作响。苏芷晴一身戎装,带着一顶毛帽子,手上是鹿皮的手套,与叶昭并骑而行。她眼下的身份是叶昭的副将。

    奔雷特有的易容术,将她的脸略微矫正了一番,变得英气了许多,乍一看也算是雌雄莫辩了。何况,此行近千人的狩猎队伍尽是叶昭的亲兵,每个人的名字叶昭几乎都能叫的上来,便是偶有人察觉了什么,也是不会说出去的。

    诸将士配合默契,号角声吹起,苏芷晴抬头望去,但见这一望无际的雪原,如此浩淼,他们这千人的队伍,也变得渺小起来。

    也不知叶昭自哪里寻了一匹“踏雪寻梅”给她,但见周身黑色的马,四只蹄子却是雪白,额间有一缕红色鬃毛,是以称为“踏雪寻梅”,虽不及雪狮子,却也是难得一见的好马。

    “儿郎们,且将那里围起来!”叶昭用马鞭遥遥指了指前头一小片树林,两只轻骑兵飞快略出去,将整个林子围了起来,马蹄踩乱了周围的雪,又有两支队伍冲进密林,来回冲杀,惊扰了野兽们纷纷朝林外跑去,却被早已守在外头的人马灭了干净。

    叶昭取下背上弯弓,挽弓如满月,箭去如飞,几乎是例无虚发。苏芷晴气力不济,挽不得强弓,叶昭便给了她一把小弩,同样锋利。苏芷晴抬起小弩,屏住呼吸,但见林中一只野鹿来回窜动,她扣动机关,弩箭呼啸而去,正中咽喉。

    这一动一静,叫在旁边的叶昭好生惊讶,颇有些诧异地看了她一眼,“可敢与我入这林中?”

    “正有此意。”苏芷晴笑道。

    她已很久不曾这般畅快了。

    二人并驾齐驱,朝林中去了。

    密林里视线受阻,不如方才一马平川的感觉,时而被挡了去路。二人仿若心有灵犀,专往那深林里去,但听身后传来士兵们的惊呼。

    “将军!将军慢点!”

    二人越骑越快,寒风刮在脸上,仿若刀割,苏芷晴却是高兴的很,纵马驰骋自来是快意的事。二人的坐骑都是难得一见的良驹,更是通人性,随着主人的性子渐渐深入了密林。

    “你以前学过骑射?”叶昭大声问道。

    “学过一点,不过皮毛。”苏芷晴回道。

    因了风声太大,二人虽是离着近,但说话仍是靠吼的,不知如何,苏芷晴却觉得这般也是别有一番乐趣。

    “若你是男儿,已是可以带兵了!”叶昭又道。

    苏芷晴傲然一笑,“这还用你说。”

    二人正说着,便听见不远处,有野兽咆哮之声,二人连忙调转马头,奔了过去。

    只见林中中央有一处已被掀开的树|岤,一只足有两丈高的黑熊正愤怒的咆哮,他肩膀上插着一根羽箭,却仿佛不存在一般,不断用爪子拍打着大地。那黑熊块头极大,它每拍一下地面,地面都仿佛震动一般。

    “好大的家伙,这应是这林子里的王了,瞧着样子,只怕不好收拾。”叶昭笑道,竟是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

    苏芷晴抿嘴一笑,抬手便瞄准了黑熊,扣动机关,那弩箭带着一声轻啸,刺入黑熊的眼睛。黑熊立时狂躁起来,开始朝二人所站的位置奔来。

    “你胆子也是忒大了些。”叶昭颇有些愕然,搭弓射箭,一箭刺入黑熊另一只眼睛。

    二人都是箭术精湛,随行的士兵皆是惊呼。

    “若这黑熊是沈家的军队呢?黑熊锋芒毕露,正面迎敌,必有损伤。”苏芷晴笑道。

    “你近日又看了多少兵书。”叶昭一时失笑,勒了勒缰绳,号令道,“三人一组,结鹰阵,两翼包抄,中军不得冲锋。”

    诸将士听叶昭这般说,也跟着笑了起来,一边熟练的动作,一边道,“将军这是打仗打上瘾了。”

    黑熊的速度极快,几句话的功夫已极接近叶昭与苏芷晴所站的位置,因了方才两箭都是从此处所发,是以,黑熊冲的极快。

    负责包抄两翼的几组士兵很快到了规定的位置,开始朝黑熊射箭,只那黑熊巨大,身中数箭,竟是去势不减,兔起鹊落的功夫,已然快到了苏芷晴与叶昭面前。

    这时节,叶昭不慌不忙取下背上一柄战戟,在手中颠了颠,大喝一声,挥手掷出那战戟。那战戟发出猎猎声响,呼啸而过,那黑熊一声咆哮,竟被那战戟穿了个透心凉,钉死在地上,及至此,战戟犹在嗡嗡颤动,余音不绝。

    苏芷晴不禁拍了拍手,轻笑起来,“匹夫之勇,委实不赖。”

    叶昭被她气的牙痒痒,哼了一声,“这才是头一日,咱们等着瞧。”

    猎了一片林子,叶昭的战利品丰厚的很。堆成小山一般的熊、鹿还有野鸡兔子狍子等野物,被将士们准备好的拖车装着,跟在队伍的最后面。诸人在密林边上安营扎寨,架起篝火,野味的香气扑鼻而来。

    苏芷晴取了把孜然,放在烤的差不多的鹿腿上,又刷了一遍蜂蜜,香气已经满溢出来,叶昭在旁边看着流口水,大尾巴狼似的。

    “馋了?”苏芷晴不禁笑了起来,将那鹿腿自烤架上撤了下来,递给叶昭。叶昭抽出随身的匕首,将鹿肉片成片,喂给苏芷晴。

    二人你一口我一口吃的甜蜜,对旁人倒是不避讳。

    有不明所以的愣不拉几的问,“那个副将是谁,我怎么瞧着……”

    “什么副将!那是将军夫人……”

    “啊?”

    “啊什么啊!非礼勿视懂不懂,吃肉吃肉,小孩子少问!”

    “此番来此,并非只为了游猎吧。”一边吃肉,苏芷晴一边问道。

    “娘子定是会什么妖法,做了为夫肚子里的蛔虫。”叶昭嘻嘻笑道,“你还猜到些什么,不妨说说看。”

    “能猜到的并不多,只知道你是来拉练亲兵的,千人虽少,于锦州这样的险要却是足以决定胜负了。想来,明年你出征,定是不会带着这千人的。”

    “那是自然,这是你夫君的家底。待到明年开春,我出征在外,锦州城内空虚,若是沈家来犯,这千人,便可保锦州无忧。”叶昭笑道,“你夫君我从不打无把握之仗,到时候这千人交由叶楚指挥,只若有个万一,他们都认得你,自会护你周全。”

    苏芷晴愣了愣,隐约有些不好的预感,“你也觉得明年攻打济州不妥?又为何……”

    “因太子别无选择。若不攻打济州,在锦州坐吃山空,再过一年,士兵们吃不饱穿不暖,便必败无疑。打下济州,便是无法久占,抢些粮草也是好的。”

    “眼下的局势,对我们仍是太不利了。”苏芷晴听叶昭这般说,不禁有些黯然,叶昭与叶楚都是前后思虑极多之人,只他们这个开局委实过于不利,否则也不会有后来的死伤惨重。然则想到明年锦州城破,苏芷晴仍是隐隐有些担忧,只转念又想叶楚有这样一只队伍保护,总也不至于命丧黄泉。

    休整了一日,分出了二十人运送猎物回锦州,其余人则继续进发,如此接连数日,每一日都是满载而归,千余人的队伍也变成了八百多人。

    沧州千里尽是森林树木,人迹罕至,叶昭带着人一路深入密林。这一日却是苏芷晴眼尖,竟瞧见一只通体白色的狐狸在山林中乱窜。她便忍不住惊呼一声,抬起小弩便是一箭,却被那狐狸躲了过去,苏芷晴想也不想,拍马向前,叶昭便也跟着她。

    二人速度极快,不过一会儿的功夫便将其余人甩在了后面。

    一路穿林入径,但见那雪狐只在前头隐隐若现,苏芷晴一时求胜心切,一时之间也未多想,就跟了过去,直到冲出一片矮树,却是豁然开朗,但见林中有一小块空地,有一座茅屋孤零零立着,那雪狐便站在院中,不时悄悄屋里。

    “原来竟是有主的,难怪这般通人性。”叶昭见此,也是笑了起来,“如此可就不好再猎了。”

    苏芷晴也跟着笑了起来,“是啊,不过豢养雪狐,在林中安家,这里住着的,说不得是什么世外高人也不一定。”

    “也说不得是山林莽夫。”叶昭是不信这些的,笑道。

    二人正说着,那茅屋的大门吱呀一声打开了,但见一青年人信步走出来,他低头看着地上的雪狐,颇有些无奈地笑道,“怎地又顽皮?带了人进来。”

    那青年人一件白色绒毛披风,披散的黑发里掺杂着些许银丝,偏偏面容清秀,一看便知年纪不大。

    叶昭略有些惊讶道,“还真是位高人。”

    青年人把雪狐抱起来,轻叹了口气道,“来者便是客,亦是有缘。二位便进来吧,何况这周围皆被我设了阵法,若无我的雪狐引路,二位也是进不到这里的。”

    作者有话要说:我现在的工作是周末上班,平时休息,然后年底是忙季,所以白天各种兵荒马乱,更新比较不定,大概就是平时无规律,遇到休息日就尽量多更吧

    第65章 太子后宫起风波

    这茅屋外头虽是简陋,里面布置的却是精巧,卧房外头的厅堂显是已被主人改成了书房,想是极少接待客人的,墙上挂着几幅字画,最叫苏芷晴注目的是一幅字,上书:东山再起四字,竟是难得的飞扬跋扈,笔走龙蛇,那股子张扬劲儿已是跃然纸上,全然不似这一室清净。

    屋里也不知是用了什么法子,不似外头的天寒地冻,竟是温暖宜人,仿若不在人间一般。

    便是这样一屋一人,叫苏芷晴与叶昭面面相觑起来。

    “误闯了先生的贵地,我夫妇二人倒是有些不好意思了。且看先生这布置,定非无名之辈,是以斗胆请问先生名讳。”

    “不过无名小辈罢了。幼年时因体弱,曾拜风雷谷门下,只后来已被逐出师门,是以才到此处隐居。”那青年人浑不在意,只随手取了些茶叶,用小炉滚沸了热水,边烹茶,边道。

    苏芷晴足有二百年不曾涉足江湖事,对风雷谷委实不怎么清楚,叶昭却是心知肚明的,听青年人这般说,委实愣了一愣。

    风雷谷是近些年来江湖上骤然出现的门派,最是神秘莫测,且传闻其与皇室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太子势微之时,叶昭也曾派人多次走访,只风雷谷遍布机关,探子们不得入口,未曾探的半点消息。

    “先生虽是隐居在此,然则心中丘壑只怕不平,且看这墙上题字,想是有人对你寄予厚望。”苏芷晴轻笑起来,“先生不肯报出名讳,可是忌惮我二人身份?”

    青年人听苏芷晴这般说,不禁失笑,“夫人好厉害的眼光,好厉害的言辞。题字不过是游戏之作,我并无此意,只若将这字取下来,她定是要恼了的。”说到此处,青年人露出一丝无奈又宠溺的笑意。

    叶昭却于是难得动了爱才之心,当真想将此人请出山去,风雷谷尤善奇门遁甲之术,叶楚虽有涉猎,却无名师指引,勉强可做破阵之用,布阵却是不行。眼下此人,或是这方面的高手。

    “看的出先生是有故事之人,我二人也是叨扰了,先生执意不肯说,定有不肯说的道理,我二人便不再强求了。”叶昭淡淡说道,欲擒故纵的意味浓厚,只青年人也是心思聪颖,听他这般说,便笑了笑,不再答话。

    苏芷晴见此,竟拉着叶昭告辞了。

    那雪狐极通人性,在前头领路,带着二人与围猎的大部队会合。诸人寻不见二人皆是吓了一跳,见了二人出来了,才松了口气。

    “这欲擒故纵似是耍过了头。”回去的路上,叶昭不禁笑道。

    “他是有故事的人,我们萍水相逢,要说动他可是不易,日后若有缘自能遇到,若是无缘,也不必强求。”苏芷晴嘴上这般说,心下却有了几分计较,“只看他提起那幅字时的表情,那题字之人定是其心中所爱,那女子既希望他能东山再起,我们便有希望。”

    “如此,便是最好。”叶昭也是笑道。

    之后数日,仍是围猎,再无什么插曲。

    临近过年,叶昭才终于下令返回,一行千人带着上千的皮料、肉干浩浩荡荡回了锦州。叶昭装模作样的放下东西,又去寺里“接了”苏芷晴回来。

    夫妻俩一副刚刚和好的样子回了叶家,直恨得海棠心里痒痒,暗恨自己倒霉,好不容易有了主母不在的时候,怎地少爷便也出门去了。

    难得出去玩了一趟,苏芷晴自是神清气爽,回了屋里,便说了些外头的趣闻,听得素月笑的狠了。苏芷晴本是准备叫素月也跟着的,游猎苦寒,素月又不会骑射,委实是跟不上,她只得叫素月在寺里呆了一个月,是以这一遭回来,她专门挑拣了几件好皮料要给素月做双小靴。

    其后便是乱哄哄的忙年了,因了是非常时期,君臣的关系尤其紧密,除夕夜,太子在宫中大宴群臣,叶昭带着苏芷晴进宫,苏芷晴这才得了空,与苏如絮多聊了两句。

    宴席进行了一半,二人便借故出了门,寻了个僻静地方,边走边聊。

    “听说你与叶昭吵了一架。”苏如絮挑眉问道。

    “并无外头传言的那般厉害,一点小事罢了。你且放心。”苏芷晴一语带过,并不多言。

    苏如絮观她神色,并非打肿了脸充胖子,便也放下心来,随后道,“孙婕妤年轻,胎息并不稳当,一天都要传好几回太医。我使了些银两打听一番,说多半是要保不住了。”

    苏芷晴听闻,微微一怔,“这是……”

    “她胆子小,心事又重,刚怀上的时候还日日跳舞,倒也未必是什么奇怪事,只是怕又有人要大做文章了。”苏如絮淡淡道,“叶妃和林妃最近闹腾的厉害,我瞧着,太子妃只怕要忍到极限了。”

    “我懂了。”

    叶五娘和林六娘若是拿了皇嗣的事情来掐,可就是动了真格了。林六娘再荒唐也是林家的人,关键时刻,太子妃定是不会不管不顾的,只怕到头来吃亏的是叶五娘,只如此一来,叶家便会受些冲击。便是叶昭不去管,叶五娘抱怨一通,叶家也总会有人替她出头,如此太子那边便要有些态度了。

    “照我看来,太子是并不想要这个孩子的。”苏如絮压低了声音道,“太子是一心想要个嫡长子,自我进宫以来,避子汤是不曾断过的,孙慧芳能怀不上说不得是自己偷偷没喝的缘故。”

    长子非嫡,日后在立储上便是大患,太子本就深受其害,又怎会不知,如此倒也无可厚非。只孙慧芳这般胆大妄为,又不知轻重,日后只怕是要失宠了的。由此牵连的事情只怕不少。孙慧芳的父亲如今在苏之合手下,孙慧芳不好,苏家也跟着脸上无光。若此事又牵扯了叶五娘,便是要连累整个锦州的武官集团的。

    苏芷晴皱了皱眉,轻叹了口气,“如此也好,锋芒毕露未必是好事,倒不如给太子些小把柄,反倒好些。我自会回去与叶昭说说,再传话给父亲,近日低调些便是了。”

    苏如絮听此,便放下心来。

    与聪明人说话自是不必多费心思,苏如絮突然笑道,“过往还在家时,你我那点小伎俩放在眼下倒是不够看了。”

    苏芷晴便也笑了,“如今都是一条船上的蚂蚱,还有什么可多言的?”

    此去别过,回了叶家,苏芷晴在路上便与叶昭将此事说了清楚。叶昭听闻,心中也有了些计划,待回了叶家,便自去寻叶望北商议。

    除夕夜守岁,叶家自来是全家人坐成一桌子,谈笑,又或者说行酒令。

    苏芷晴与黄妍坐在一处,黄妍如今也快四个月了,刚刚坐稳了胎,孕吐之类的症状都没消下去,正是最难受的时候,脸色颇有些苍白。且近日来,她那个婆婆也是自作聪明的借了她怀孕的名义塞了个小妾进来,虽是被叶望北晾了,黄妍的心情也是好不到哪里去的。

    苏芷晴便与她小声说些话,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不过如此。

    “听望北说,转过年来又要打仗了,这家里也没个知冷知热的,我倒是想回去小住一会儿。”黄妍轻声道。

    素来怀孕的人最大,这种时候丈夫不在身边,黄妍想回娘家倒也是人之常情,只是想叶家定是不会愿意的。

    “此事你可与叶望北说过?二老爷和二太太怎么说?”苏芷晴不禁皱着眉问道。

    “望北本就不是他们亲生的,二太太给望北房里塞人已是大大得罪了我们,这回倒是不曾说什么。横竖我也只是小住一阵子,又不是过去呆下便不走了。”黄妍有了身孕,性子也比过去骄横了几分,苏芷晴听了,便也不再说什么。

    当年黄氏怀朔北时也是这般作为过的,何况待明年男人们都走了,这叶家后院只怕形势就更加微妙了。黄妍不在其中搀和也是好的。

    “既你这般说,那我便不劝了,眼下啊天大地大,肚子里这个啊最大。”苏芷晴无奈笑道。

    二人又说了些旁的,待过了子时,鞭炮声隆隆不断,诸人各自说了吉利话,又互赠了礼物,才各自散去。

    转过了年,便是到各处拜年的时候了,苏芷晴跟着叶昭一顿走亲访友,好不热闹,后来到苏家时,还被黄氏疾言厉色的一顿狠批。

    “不要以为你之前耍的那点点小花招,无人看得出来!那日你爹回来与我说,当真把我吓了一跳,你自来是有分寸的,怎地竟这么胆大妄为了!”苏芷晴知黄氏是说前头外出围猎的那一回,一时理亏,便闷着不吭声。

    外头苏之合也在训叶昭,说他委实太惯着苏芷晴了。

    虽是如此说,两位长辈心里却是难得的安心,叶昭这般纵着苏芷晴,便也可见,叶昭待她确实是真心的,并非真心责骂,是以几句话过去了便过去了。

    自苏家出来,苏芷晴心里头暖暖的,与叶昭坐在马车上,笑道,“你可瞧见了,我是有爹娘疼着的,别想随便欺负我。”

    叶昭便也笑,“谁敢欺负我娘子,我自是要欺负回去,至于我自己……”

    话未说完,马车骤然停了下来,二人都是一惊,但听小七的声音在外头响起,“少爷少奶奶,刚得了的消息,孙婕妤流产了。听说是因与叶妃不知发生了什么口角,叶妃不甚蹭到了她……”

    该来的终是来了,苏芷晴与叶昭对视一眼,神色间都是凝重了起来。

    第66章 螳螂捕蝉雀在后

    太子行宫,虽是深夜,却是灯火通明,太子妃寝宫之中,除了小产的孙慧芳,其余妃嫔一应到了个齐全,气氛很是诡秘。

    太子妃与太子坐在上首,其余众妃分列两侧,至于其余品级的,则站在旁边侍奉,只叶家五娘跪在地上,抖若糠筛。

    “臣妾冤枉啊!臣妾与孙婕妤素来无甚过节,亦不是不知轻重的,今日逛园子时恰巧遇到,还未说上几句,她便突然捂着肚子倒下……”叶五娘一边说,一边哭的梨花带雨,倒不像是一副撒谎的模样。

    近些日子,她与林六娘闹得欢畅,这后宫的嫔妃除了几个地位超然的,也都不得不跟着站了队伍,只这档口却是无人敢替她说话的。

    太子脸色阴沉,一声不吭,倒是太子妃幽幽叹了口气,“只如今几个宫女太监皆说是你推了孙婕妤,才让她见了红,你一人之言,又何足相信?难不成这些个各个宫里头的,都是故意刁难你不成?”

    叶五娘虽说不是个聪明的,但并非毫无心机之人,今日之事,她自是知道中了圈套,如今孙慧芳昏迷不醒,她这一遭便是死无对证了。且她也并不知晓,孙慧芳在此事上到底知不知情。有损皇嗣事关重大,今日百口莫辩,她恐是要折在这里了,如此不但自己前程尽毁,只怕会祸及家人,是以心生绝望,幽幽开口:“今日臣妾被j人所害,纵然是天大冤屈也是洗不清了的,只盼望太子殿下及诸位姐妹看在以往的恩情,莫要祸及臣妾家人,臣妾便是感激不尽了。”

    言罢叶五娘骤然起身,便朝墙角撞了过去。

    这兔起鹊落的功夫,任谁也没想到,叶五娘竟是这般烈的性子,一时之间都是愕然,竟是忘了阻拦。

    只一人却是反应迅速,惊呼一声,扑过去阻了一阻,二人撞做一团,齐齐摔在地上。

    还是叶五娘最先反应过来,自地上爬起来,但见苏如絮面色苍白,身体因疼痛颤抖不已,不禁吓道,“如絮,你没事吧。”

    苏如絮早些日子,便试探过叶五娘的口风,知叶家素来是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主儿,心下隐约猜到她绝望之下,极有可能以死明志,而苏如絮要的便正是这时节。

    因上个月葵水未至,她便隐约觉得有些不对劲,她寻了医书来看,又买通了宫里的御医查验了近日来喝得避子汤,果然叫她发现汤药竟是被换过了。对这些后宫的阴险法子,苏如絮素来是警觉,趁着新年时节,太子大赦天下,苏之文与赵氏进宫来看她,她便偷偷着人传了话出去,叫赵氏带了个女夫子来,果真验证了她的猜测,她已然有了一个月的身孕。

    苏如絮是何等聪颖之人,加上苏芷晴之前的点拨,不禁心惊,此事幕后之人心思之歹毒,可见一斑。今日听闻孙慧芳小产,她便知是个机会,早早服下一碗避子汤。这汤药虽说是避免女子怀孕用的,于孕妇却也管些用处,再在叶五娘这里摔上一摔,苏如絮满意的感到小腹绞痛起来。

    “来人,还不把那罪妇拉开!”太子妃未料到叶五娘如此刚烈,吓了一跳,急忙喝道。几个宫女七手八脚把叶五娘拉开,却见苏如絮蜷缩在地上,裙子上渗出丝丝缕缕的血迹来。

    秦怀瑾一个箭步冲上去,将苏如絮抱在怀里,“快宣太医!”

    “殿下,为何臣妾的肚子好疼。”苏如絮腹痛如绞,开始还有些装模作样,后来却是怕了的,她面色苍白,喃喃道,“殿下,如絮是不是要活不成了?”

    “莫要说那些个傻话,你们都是孤的妃子,你们的父兄都是孤的忠臣,有孤在此一日,必定叫你们都平平安安的!”秦怀瑾此话说的微妙,倒是叫太子妃与林六娘不禁心头一凉,暗暗心惊起来。

    待叶五娘以此明志,苏如絮意外小产的消息传出宫时,已然是天快亮的时候。因了事关重大,这锦州城里,几个家族俱是一宿没睡。

    叶家几个家长闹腾的不可开交。

    “瞧瞧你生的好女儿,一口气连累了殿下两个骨血,只怕叶家危矣!危矣!”叶准听着这接二连三的消息,吓得心惊不已,直怪弟弟不争气,怎地生了这般能惹祸事的女儿。

    叶淮则是慌得没了神,心下不禁暗暗考虑,要不要趁着太子还没怪罪下来,举家去京城降了沈家。

    叶楚则待宫中事情一了,便被秦怀瑾宣进了宫,酝酿好了一番洋洋洒洒的腹稿,准备把太子妃和林六娘一齐拖下水。

    “且看看太子的意思再说,眼下正是用人的时候,太子必不会张扬此事,给叶家难堪。”叶昭满不在乎,他是军功在身之人,便是太子借机收拾叶家,也不会从他这里下刀子,更何况甫一听到消息,苏芷晴便开始收拾,准备进宫去看望苏如絮。这个小姨娘叶昭在苏家养伤的时候便是知道一点的,可不是那般轻易吃亏的人。

    更何况苏芷晴早就说过,太子殿下是摆明了想要个嫡长子的,苏如絮那儿的避子汤就没断过,怎就莫名其妙怀上了,又莫名其妙流了呢?

    至于宫中,眼下也是乱成一团。

    林六娘和叶五娘那些小伎俩,太子向来是不在意的,只要不闹得过分,他便不准备追究,此番孙慧芳小产也是他暗示太子妃有意为之。秦怀瑾亦知道这些日子,太子妃因了他笼络权臣的事,跟着闹心。到底是夫妻,借机给叶家一点警告,也算是给太子妃出口气。

    然则,这连带出苏如絮流产,便非同小可了。

    若说孙慧芳心眼少,偷偷停了避子汤,意外怀孕,还算说得过去。这苏如絮自打进宫以来,进退有度,识大体,懂礼数,自来兢兢业业,甚至有一回秦怀瑾一时兴起,本想宿在苏如絮房里,却是她隐约暗示这几日未料到太子回来,避子汤并未按时服用,把他劝了回去。

    这样的女子,又怎会违背他的意志偷偷怀孕?且若她当真想生这个孩子,又何必出来阻上一阻,以至于小产?

    若苏如絮并不知情,这背后又是谁在捣鬼?孙慧芳当真是自己偷偷停了避子汤才怀孕的吗?

    秦怀瑾一时之间心绪烦杂,再看太子妃,只觉得怎么都不顺眼起来。

    联姻的计策早些时候,便是叶楚出的,他亦知这消息一出,叶家几位家长必定都是睡不安稳的,干脆着了太监宣了叶楚进宫。

    “沛林看看你给孤出的好主意,沈家才刚刚消停了会儿,这后宅便不安宁了。”秦怀瑾一见叶楚,便不禁佯怒道。

    叶楚笑道,“只怪微臣千算万算,未算到殿下惊采绝艳,倒叫这天下的贵女个个都失了分寸。”

    这话虽是调侃,却也带着恭维,连带着让秦怀瑾本有些烦躁的心,也跟着平复下来,不禁也露出一丝笑意来,“这档口,你还有心思调侃孤。”

    “该是恭喜陛下才是,若是待苏娘娘显了怀,陛下免不了就又要得罪苏家了。是以此番虽是阴错阳差,倒也是个好事,太子殿下也不必太责怪太子妃了。”

    秦怀瑾听叶楚如此说,不禁冷哼了一声,“谁叫她肚子不争气,不好好修身养性,竟还耍那些个小手段,整日里只怪孤不扶持林家人,却不看看林家的子侄,且不比你与叶昭,便能有叶望北一半的出息,也不至于此了。”

    叶楚笑了笑,并不接话。

    他向来是会这些个适当的挑拨的。

    太子心中所疑,叶楚又怎会不知?

    接连怀孕的妃子背后都是以叶苏为首的武官集团的,且还偏偏绕过了背景最大的叶五娘,可真是巧的有趣儿。孙慧芳流产,叶五娘被废,紧接着苏如絮又怀孕为太子所不喜。这后宫里有头有脸的,不就剩下太子妃为首的林家人了吗?

    只这般猜度,秦怀瑾是有些迟疑的,及至叶楚一句“太子殿下也不必太责怪太子妃了”,便是不着痕迹的印证了秦怀瑾的猜测。

    叶楚自在京城以来,便一心一意为秦怀瑾谋划,又与叶昭极为不对付,且是文官,是以秦怀瑾并不怕他向着叶家说话。

    “那沛林以为,孤当如何处置此事?”秦怀瑾沉吟半晌,突然试探道。

    “后宫之事,说到底还是殿下的家事,沛林委实不方便多言,只万望殿下以大局为重。”此事如今显而易见,是太子妃捣鬼,叶楚一句大局为重,反倒当真是在为太子妃求情,叫秦怀瑾放心了不少。

    “罢了,你且退下吧。你且回去叫你父兄放心,孤必不会随随便便处置叶妃的。”秦怀瑾挥挥手,陷入了沉思当中。

    待叶楚传了定心丸回来,叶家几位家长这才散了去。叶楚不便与叶昭多说话,是以叶昭也闹了个莫名其妙,不知是怎么一回事,倒是苏芷晴比叶昭更懂得这后宫的微妙,猜了个七八分。

    皇嗣有失,既是国事也是家事,朝野皆是震惊,表面上看,便是叶五娘接连害死了两个孩子,可谓是罪大恶极。可如今叶家炙手可热,便是林家也不敢轻易得罪了的。一时之间,朝野上下一片的微妙,却是无人敢出来说什么,皆是暗流汹涌。

    直到两日后,宫中传来消息,说是孙慧芳醒了,言说是自己跌倒的,与叶五娘无关,由此“真相大白”。太子当即不问缘由,处死了那几个声称看到叶五娘撞了孙慧芳的宫人,又因叶五娘间接导致了苏如絮小产而罚了她半年的俸禄,因太子妃治理后宫不利罚了她一个月的禁足。至于苏如絮则因这无妄之灾,得了些赏赐。

    整个事情,都仿若莫名其妙似的,解决了。

    苏芷晴在叶家听了叶昭每日传回来的消息痒痒的很,按捺了十来日,待苏如絮身子好了些,终于忍不住递了帖子,进宫探望。

    作者有话要说:其实这章的名字应该叫机智的苏如絮233333

    好吧,其实想说我回来了,对不起

    第67章 及开春三军进发

    却说苏如絮自小产以后,便修身养性,不轻易见人,便是太子那儿也是不曾去烦。正是大损元气的时候,气色不好,平白去惹人烦厌作甚。更何况,凭自己这般步步为营,小心谨慎的性子,终是差点在太子妃手里栽了跟头,苏如絮吃了这趟暗亏,又是窝火,又是后怕,听闻苏芷晴要来,心底下才踏实了些。

    二人做姑娘时争抢得厉害,如今却是利益相关,捆在一条绳上的蚂蚱,直叫苏如絮感慨万分。

    苏芷晴进了沧海阁,苏如絮不似上回那般精气十足,反而脸色苍白,又瘦了几分,见她过来,也不梳洗,只穿了身厚袄,歪在榻上。

    “可算有个能说得上话的了。”因各种原因,苏如絮早早屏退了左右,见苏芷晴进来,连礼数都顾不上,就招手示意她过来。

    苏芷晴本就不爱给苏如絮行礼,如此便也免了,难得的露出一丝笑意来,“此番你可是元气大伤,惊心动魄啊。”

    苏如絮苦笑,“好在躲过了一劫,已是大幸。”

    是了,孙慧芳的父亲不过是个小官儿,又是痴傻的性子,不谙世事,怀个孩子,也只能被斥责一声上不得台面。苏如絮却是个知书达理,温柔娴淑,晓得进退的,若也这般,那就成了野心勃勃。依着太子这般多疑的性子,只怕连几个将军都要疑心了的。

    苏如絮如此这般,也算全了叶苏两家的安危。

    “大难过后,却未必有后福。”苏芷晴想起苏雅兰所言开春后锦州城破,叶楚亡之语,不禁皱紧了眉头。也正因了此,苏芷晴才急忙忙进宫来见苏如絮。这后头事少不得要她来照应。

    见苏芷晴露出犯难神色,苏如絮不禁心惊肉跳得坐起来,“可是听到什么风声?”

    苏芷晴苦笑着摇头,未卜先知之事,她尚且不好与苏如絮来说,只得道,“只是些捕风捉影的事儿,没个准信儿。”她顿了顿,斟酌了半晌才道,“这些日子,你养好了身子要紧,只怕开春后,便要活动活动筋骨了。”

    苏如絮知苏芷晴的能耐,听她这般说,并不疑心,心下却是吃了大惊,有些隐约的猜度,只觉背后冷汗直流,都是透心了的凉,

    “我晓得了,只盼着家里人多保重。”苏如絮颤着声音道。

    苏芷晴便不再多言。

    因了叶苏两家身份尴尬,苏芷晴不敢在沧海阁久坐,二人极少寒暄,都是捡了紧要的来说。

    “前些日子,太医院又</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