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治好我早衰之症的萧神医的女儿,前些日子还来给大哥治过伤,您又不记得了吗?”
叶昭受过伤又被谁治过,叶夫人那是根本记不得,也不想记得的。如今见这位萧大夫,仔细打量,才觉出点眼熟来。
“那正好,还请萧大夫帮着孩子看一看。”毕竟有外人在场,叶夫人自不会给自己儿子难堪。
苏芷晴倒是头一次见这萧大夫,不知为何,她竟觉得此人身上有一种叫她熟悉的感觉。但见这萧大夫模样靓丽,一席轻薄的蓝色春衫,轻纱缠绕,显出婀娜身姿。只这女子,眉宇间却英气堂堂,并不显柔软,反而在柔媚中多了一份飒爽英姿。
“这孩子本就早产,如今春寒料峭的,大清早又惊了风,只怕要小病上一场,先着奶妈抱下去吧,此处人多口杂,对孩子不好。”那萧大夫探过婴儿面相,便道,“婴孩儿不易下重药。我写个方子,你们按着这个方子抓药用热水蒸煮,取了药水给他一日三遍擦洗身子,帮他去去寒气湿气。”说罢萧大夫着人送了笔墨纸砚来,当场便龙飞凤舞了一番。
苏芷晴凑过去探看,忍不住“咦”了一声。
那萧大夫抬头看她,不耐烦道,“夫人有何赐教?”
苏芷晴摇了摇头,只道,“我不懂医理,方才出声,也并非有意冒犯,只曾有幸见过萧大夫的墨宝,如今见了相同字迹,才忍不住发了感慨。
“何处?何字?”
苏芷晴抬头看那女子,但见她脸色发白,双唇紧抿,模样竟是焦急似的,叫苏芷晴颇有些意外,开口道,“何处我已忘了,只记得是东山再起四字。”
毛笔“啪嗒”掉在地上,萧大夫失神一笑,“早些年我曾有位旧友,彼时年少轻狂,临别前,我曾赠他四字。未料到夫人竟有缘遇见,当真凑巧。”
苏芷晴亦是笑道,“想来,这也算你我的缘分。”
第71章 宅门抓j话龌龊
却说萧大夫帮黄妍的小儿子探看病情,反倒将方才黄殊欲发之言给憋了回去,此时黄家夫妇颇有些尴尬模样,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黄殊端详了半晌,待屋内诸人的注意力稍稍从那婴孩儿身上转开,才开口道,“方才……”
“哎,二嫂凭白去了,不知望北哥哥回来时,该多伤心。娘亲和二娘也定要保重身体,莫要过度悲伤,说来这孩子还没个名字,该由他祖父来取的。”叶楚随口拦断了黄殊的话,很是有几分无礼的味道。
方才叶楚进门,黄殊的话他本就听了些,叶淮和叶准久不经政事,黄殊方才一番话叫他们心里都是打着颤呢。有萧大夫一打岔,本以为就蒙混过去,未料到黄殊竟是不甘心,又要提及。
二人皆是拿不定注意,反倒是叶楚的插手叫他们吃了定心丸。
叶准忙道,“叶家恰逢丧事,我等眼下委实没那心思,待帮我这薄福的儿媳办了丧事,再言其他吧。”
黄殊一时为之气结,却不好再说什么,只得拱了拱手,退了下去。
苏芷晴见此,便随便编了个头疼脑热的理由,把萧大夫带到了她那儿。
萧大夫闺名焕水,乃是神医萧诤言的独女,亦是唯一传人。其医术自不能小觑。
因了萧家与奔雷千丝万缕的联系,萧焕水帮叶昭疗伤早不是一回两回的了。她早先对苏芷晴并无什么好印象,只听市井传闻,觉得这女子既无德才,亦无头脑,她在叶家又身份尴尬,是以叶昭准备成亲之时,便借口寻访珍贵药材,扬长而去。此番乃是叶楚亲自寻她,她才肯回来的,未料到苏芷晴竟给了她这样一个消息。
“你在何处遇到白师兄了?”一退去身边闲杂人等,萧焕水便问道。
“沧州。”苏芷晴直截了当的回答,“高人住处外布了八卦阵法,若非有灵狐引路,我和叶昭只怕还难遇到他呢。却原来他是姓白的。”
“白师兄是南方人,多年隐居山林,我踏遍南方六郡都不见他踪影,却未料到竟到了这北方苦寒之地。”提起那位高人,萧焕水低垂眼睑,一副忧伤的模样。
“若有机会,以后或可遇到。”苏芷晴轻声道,“只眼下我却有一事想求姑娘帮忙。眼下锦州局势已是扑朔迷离,暗流汹涌,虽说叶楚如今算是知道些蛛丝马迹,但沈家亦非庸才,日后若锦州城当真大破,惟愿姑娘去劝劝令师兄,能以奇门遁甲之术,为沧州守兵筑一道防线。芷晴代三军十万将士先谢过萧姑娘了。”
听苏芷晴骤然这般说,萧焕水当真是愣住了。她行医济世这么多年,每次暴露身份,无论对方是何人,何等地位,多是央求诊断脉象,身患疾病的,多是求医问药,身体康健的,也愿意让她号上一脉。
只这苏芷晴,竟先为白师兄求她,还是因了这样的缘由。
“你倒是个怪人。”萧焕水不禁嘟囔着,
苏芷晴听闻嫣然一下,“其二却是想劳烦萧大夫为我黄妍姊姊开棺验尸。”
萧焕水瞪大了眼睛看她,“你说什么?”
“黄妍姊姊死的实在蹊跷,我无论如何不想她就这般糊里糊涂的死了。她向来身体康健,胎儿也正常,怎会突然早产半个月,那稳婆又是使了什么手段叫她产后大出血?萧大夫绝世神医,不知能否为我解惑。”苏芷晴咬了咬唇,骤然说道。
她是见了萧焕水才萌生这样的想法的,苏芷晴知道,黄妍的牺牲不过是一个引子,黄殊又或者沈家想要做的事情无疑是从黄家下手,离间太子驻守锦州城的武将们的关系。只待军心动荡,高层将领人心不齐的时候,来个里应外合,便可轻易攻陷锦州。
想到苏雅兰所言,此番混乱,竟叫叶楚惨死,可见其让他们措手不及的程度,只怕那时候定是叶昭回援,以一身悍勇,才能解围吧。
可如今,有她占了先机,无论如何都不可叫锦州这般狼狈。
而解决一切的关键,便是从黄妍之死下手,搜寻黄殊通敌的证据,以便于左右太子的决定。
萧焕水点了点头,“只能尽力而为了。”
苏芷晴听闻,才放下心来,她与萧焕水商议了一些细节,准备待到了晚上,叫叶楚安排妥当,去灵堂验尸。
随即,萧焕水又问了苏芷晴遇到她白师兄时的一些细节,脸上的惊喜毫不掩饰,那语气里婉转的情感可见二人关系非常。苏芷晴便也努力回忆,多讲些高人的事与她听。
二人说了这些闲话,很快到了中午,苏芷晴略略有些疑惑,素月怎地还未回来?
杜鹃自上回得了苏芷晴的重用,便一心一意的等苏芷晴帮她安排婚事,平素里和海棠也有了些距离。今早因了素月和小七都被苏芷晴打发出去,这主卧里的事,多是她在收拾。临近了中午,她又去小厨房看看准备的菜品如何。今日必定是有萧神医这个客人在的,可不能似之前那般简单,丢了叶府的脸面。
正这时节,她在小路上遇到磕磕绊绊回来的素月,却见她神色慌张,身上灰尘扑扑的,身后还有大夫人的管家嬷嬷气势汹汹的来了。
杜鹃不禁吓得花容失色,哎呀一声问道,“这是怎么了。”
素月见着杜鹃,便也不跑了,拉着她的手飞快的说,“你快去跟小姐说,苏家的家丁全都换了,我不曾见到夫人便有人要上前抓我,现又出来个子虚乌有的人,诬赖我与外头的人私定终身。快去快去,叫小姐快跑!”素月的话颠三倒四,杜鹃听的莫名其妙。
这时候,那管家嬷嬷已上了前,将素月五花大绑的捆了,见杜鹃在旁,便碎道,“你们这些个小浪蹄子,仗着点姿色和主子的恩宠,白日里就敢私会情郎,等着死吧!”
杜鹃吓得手脚发软,忙急匆匆回去与苏芷晴说了。
苏芷晴亦是吓了一跳,黄妍的死她无力回天,若是连素月都保不住,她在这锦州城算是白混了。
匆匆赶到主厅,便见里面一派三堂会审的架势,因是内宅事,男人们并不参与,只叶夫人居上首,脸色铁青。
“媳妇给娘请安了。”眼下素月扣在人家手里,苏芷晴不得不服了软,轻声道。
“你来的正好,瞧你身边的好奴才,早先听闻苏家内宅里就传出过表小姐和小厮私定终身的事儿,到了叶家又冒出个会情郎的丫头来!真是好家教!”叶夫人早就看苏芷晴不顺眼,此番拿了这么大个把柄,高兴的声音都颤了。
表小姐和小厮私定终身?
苏芷晴略微一怔,才想起这大概说的是赵颖的事,不禁怒从心来,这样的流言蜚语,这些个所谓的贵妇私下里嚼舌根子也罢了,抬到面子上来说,却不知是谁更龌龊一分。
“还请婆婆慎言!芷晴出嫁之前,可从未听说过什么表小姐与小厮的故事,却不知是哪个嘴碎的下人说这等龌龊事与婆婆来听,简直是污言秽语!若是旁人家的事,芷晴只怕连听都是不愿听的,唯恐污了自己的耳朵。可如今事关苏家清誉,芷晴倒想要刨根问底了,若不然此事传出去,难保不会有人说是婆婆含血喷人。”苏芷晴横眉冷竖,冷冷道,这口气只差说叶夫人八婆还满脑子龌龊思想了。
立时气的她差点背过气来。
“好啊,你这丫鬟伤风败俗的事我还没跟你算,你倒是先要跟长辈算起账来了。成何体统,成何体统!”叶夫人因此猛地咳嗽起来,一副上气不接下气的样子。
苏芷晴为人素来护短的很,旁人怎么对付她都所谓,敢对付她身边的人,那才真是和她过不去呢!
“敢问婆婆,素月伤风败俗这从何说起。今早我闲来无事,亲手制了些点心叫素月送去给娘亲尝鲜,本是预备给您也送些的,谁料因了黄妍姊姊的事耽搁了。如今才好了些,却未料到身边的丫鬟又被人诬陷。”苏芷晴一边说一边用帕子抹泪,方才那点犀利竟看似全无了似的。
叶夫人堪堪要发作,却见她这幅模样,若自己再摆出一副严厉模样,倒仿佛她欺负人似的。一时之间,胸口里憋着一股子气,怎么发作也不是。说来也是她太不经心了。叶楚请了什么神医之女来,她本欲叫这女子帮她探探脉,未料到横杀出个苏芷晴来,拉着萧大夫一聊便到了晌午,倒显得她比自己这个婆婆派头还大似的。
本就窝了火气,听管事嬷嬷们说素月被抓了,一高兴就来了个三堂会审,其中细节,她也不甚清楚,如今听苏芷晴这般说,竟是不知如何反驳了。
“刘嬷嬷,你且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叶夫人只得叫那嬷嬷说。
那嬷嬷忙道,“今早儿陈管事着我出去买些油盐酱醋的杂物,我在早市上采买了杂物,正巧碰见素月自苏家后门出来,身边还跟着个小厮,两个人有说有笑了一阵,还……哎……那些话奴婢实在说不出来。只素月被奴婢抓了个正着,大概是唯恐被抓到,便急匆匆往叶家赶,奴婢也是边追边跑,直到进了府里才把她抓住。”那刘嬷嬷嘴巴利索,飞快的将事情重复了一遍。
苏芷晴回头看素月,素月立时喊道,“你含血喷人!分明是我进了叶府以后,你突然言说我私会情郎,便要抓我。”
“你这丫头自然不会承认,若你当是去送点心的,可叫夫人着人问问苏家,今日可曾见你去过?”刘嬷嬷急声道。
苏家眼下不知是何情况,素月显然并未去成,手中又无苏芷晴所谓的点心,这个栽赃显然还是有几分技术在里头的。苏芷晴在心里细细盘算,心知无论这刘嬷嬷被谁收买,此事都不会轻易了了。一时之间,她亦是暗暗心惊,难不成这叶家里竟也混进了沈家的j细,沈静虚在京中经营数年,竟可到了这种无孔不入的境地?
只是眼下,她还顾不得其他,先把素月保下来,才是第一要务。
“刘嬷嬷,你说你是早上采买了东西,经过苏家后门,巧遇了素月的,对吧?”苏芷晴扬声道。
刘嬷嬷犹豫了片刻,才点了点头,“确实如此。”
“我且问你,你是什么时刻采买好了东西,什么时刻到了苏家后门的。”苏芷晴又问道。
“奴婢年纪大了,哪里记得清这些。”刘嬷嬷摆了摆手道。
“是吗?记不清了。那你可记得,你是几时出了叶府的。”苏芷晴又问道。
“大概是卯时出的门。”刘嬷嬷心虚地答道。
“说来也是凑巧,据我所知,锦州城的早市只有城东的菜市,而苏家恰巧是在城西。也就是说刘嬷嬷你卯时出门,去城东采买了东西后,并未回叶府,反而专门去了趟城西,去苏家抓j,又一路追赶回叶家来。且这一路上,你采买了什么?又是几时几分送到厨房去的?可要我唤了厨房的人来问问清楚?”苏芷晴冷笑道,“眼下是午时,从卯时到午时整整三个时辰,你采办这些东西倒还真是不容易呢!”
那刘嬷嬷一听,忍不住默默擦了把冷汗,这一抬袖子的功夫,便见两块碎金子落在了地上。
“哎呦,刘嬷嬷这好阔气的出手啊,这两块金子足你攒上一辈子的月例银子了吧。”苏芷晴冷冷一笑,不再言语。
叶夫人见此,面上颇有些挂不住了,急忙道,“那素月亦是早早出发,到了晌午才回府来,又是做了什么?”
苏芷晴讥讽道,“小姑娘家,办完了差事,在外头贪玩一会儿也不是什么大事,横竖不会是去抓什么j,栽什么脏的。”
此话一说出来,叶夫人差点被气死在厅堂里。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奕奕妈的地雷╭(╯3╰)╮
今天正好不加班,努力更一章~~
第72章 锦州城破兵马急
苏芷晴方才听杜鹃说了些素月的传话,知道苏家黄家已然被控制起来,一边与叶夫人斗嘴,心下转的飞快。若说黄家有黄殊那个不争气的,可苏家虽不是铁板钉钉的一块,但三房之间必定一母同胞,尚不至如此。
若素月连苏家大门都进不得,定是外人将苏家制住了。如此一来,锦州城的武将世家,只余下叶家。这般动作,只怕动手之人,乃是秦怀瑾。
终究是敌不过多疑的帝心啊。苏芷晴心中暗暗叹了口气,这般作风,秦怀瑾委实不堪为一帝王。她不禁有些懊恼,若早知道秦怀瑾是这般心胸狭窄,不成大器之人,苏家黄家叶家又何必为他牺牲良多,以至于如今进退维谷。
“若母亲无旁的吩咐了,芷晴便先告退了。眼下萧大夫还在我房中,家里来了客人,总是要招待的。”苏芷晴淡淡道。
“你敢!来人啊,给我拿下这个大逆不道的……大逆不道的……”叶夫人气的哆嗦,立时呼喊出来,但见几个婆子并丫鬟,竟是渐渐围了上来,要拿苏芷晴。苏芷晴便道,“敢问母亲,儿媳范的是什么错,竟叫您这般生气。便是要动家法,也该让儿媳明白,罚的是什么。”
两边交锋正是胶着,便听外头传来有节奏的拐杖声响,实心的铜管敲在地上,得得作响。
“又在这里吵闹什么?”叶老太公慢悠悠踱了进来。
叶老太公年事已高,身子骨因了早些年的损伤,差了不少,如今大多数时间都缩在自己的院子里修身养性。加上叶家儿子辈的不争气,孙子辈的又太争气,都用不上他,是以更是平淡的很。然则,今日他却被苏芷晴叫杜鹃请了过来。
素月此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若是按着性子周旋,苏芷晴自然能全身而退。然则眼下却没那个时间了。苏家被制,黄家也是大乱,她得快点与叶楚接上头,搞明白到底怎么回事才行。
与叶夫人又一点龌龊很快就会被淹没在沈家军攻城的骇人战争中,到时候家破人亡都未可知,哪里需要与这浅薄妇人虚与委蛇。
“父亲……”未料到公公会突然出现,叶夫人吓了一跳,虽是不情不愿,却还是福了福身子,把他请到上座。
“听说萧大夫来了?”叶老太公坐在上首,慢悠悠地问道。
“并非是神医萧诤言,乃是其女,医术也是顶尖儿的。”叶夫人不懂叶老太公怎会突然过问此事,还以为他是想要萧姑娘帮他诊脉,只得答道。
“既然如此,芷晴更不可怠慢了贵客。”叶老太公依旧是慢悠悠的。
苏芷晴听此,急忙应了下来,带着素月扬长而去,气的叶夫人心肝儿都疼了。
“小姐……”方一出门,素月便欲将今日之事细细说来,反被苏芷晴制止。
“人多口杂,回去再说。”
回了自己的院子,苏芷晴叫杜鹃在外头候着。房间里空荡荡的,一众丫鬟仆从竟都不在。苏芷晴颇有几分纳闷,便见萧焕水趴在屋外,悄悄往里头看。
“这是怎地了?”苏芷晴纳闷地拍了拍萧焕水的肩膀。
却见萧焕水嘴角勾着一丝冷笑,“方才劳烦一个小丫鬟带我出恭,回来时便见丫鬟仆从都在外头站着,打听一番,是海棠把他们都遣散了,在里面翻检什么东西呢。”
苏芷晴嫁入叶家之前,萧焕水与叶昭叶楚来往甚密。因了是江湖儿女,自来是不讲那些规矩的,且又是大夫的名义,锦州城又无人识她,叶夫人便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横竖损的不是自家女儿的声誉。
如此,萧焕水与海棠也算有数面之缘。
“她在找叶昭留下的紫檀匣子。”萧焕水颇有些玩味地说道,“她肖想那个,已然很久了。你方才去时,我见她在路边鬼鬼祟祟的张望,又听她与一个婆子言说什么刘婆子拿了二两,我这通风报信的,怎么也得拿一两之类的话,想是她在捣鬼。”
“这又是为何?”苏芷晴颇有些诧异道,海棠的来历,她虽是了解不多,但也知是叶昭身边多年的大丫鬟,若是秦怀瑾连这样的人都能收买,那叶家在他眼里已然是如同装在水晶杯子里似的,没什么在暗处的了。
“只怕是听了风声,知道苏家被制,要提早防着你这个主母呢。”萧焕水嗤笑。她出入叶家久矣,知道海棠的性子可用两个“作”来概括——自作多情、自作聪明。
真是不怕神一样的对手,就怕猪一样的队友啊。
苏芷晴不禁升起一丝怒意。
叶家人人都知道玲珑是太子的“钉子”,海棠那般苛责,下人们也都不言语,也正是这个原因。只苏芷晴如今突然与玲珑交好,只怕海棠不但没意会其中原因,还当她起了什么异心呢!
清了清嗓子,苏芷晴摆出凌厉气势来,径直开门进屋。
“海棠,你这是找什么呢。”
海棠见苏芷晴突然回来,吓了一跳,她是未料到苏芷晴能这么快便从叶夫人手里把素月捞出来的。
“少奶奶……奴婢……”
“不必说了,那紫檀匣子自上回叶昭给我看过以后,便是我来收着的,你这般找,是找不到的。你是叶昭的人,他回来之前我不会动你,但自今日起,你不得再踏进这院子一步。琐碎的活计也不必你来做,自去歇着吧。”横竖也没几天消停日子了。苏芷晴在心里默默补充道,随后不理会海棠的苦恼,着人将她带了出去。
这时候,小七也匆匆赶回,看海棠哭的梨花带雨,很是诧异,不过随后,她便将那海棠忘在了脑后,只急声与苏芷晴道,“叶楚说,如今锦州防务已转交到林家手中。苏老将军被软禁家中,黄震下落不明,黄老将军告病。”
苏芷晴心头一紧,秦怀瑾当真是个傻子。
“怎会闹到这种局面!”苏芷晴咬牙切齿道。
“听闻是有人告发黄家,太子手里有黄殊通敌卖国的铁证呢!苏家三太太早些年与沈静虚夫人的往来也被挖了出来。”小七嘟囔着,“叶楚刚刚进宫去了,是以我才得了空回来跟小姐说一声。叶楚临走前说,叫您小心应对,说不得沈家今夜便要攻城的。”
叶楚一句话倒当真料中了局势。
当日夜,城外火光乍起,喊杀声阵阵传来,夜被火烧的通红,宛若黑暗中的一抹残血,凄凉的很。
苏芷晴与萧焕水自后院里出来。
萧焕水不无遗憾的说,“沈家算无遗策。连给黄妍验尸的时间都不曾留给我们。如今,黄妍是如何死的已然毫无意义了。”
苏芷晴倒抽了一口冷气,只觉得额头都疼的厉害,她终究是发现的太晚了。设局之人只怕在黄家渗透良久,一直隐而不发,故意等到黄妍身死,才一并发出,手段雷霆霹雳,叫人毫无还手之力。
想苏雅兰所言之事,苏芷晴不禁心头一紧,便是无论如何,她终究不能叫叶楚死在这里。
守城将士,临阵换将,正是人心惶惶,猝不及防受到攻击,顿时如摧枯拉朽,再无还手之力。
“沛林,孤当真是错了吗?”接连的战报叫秦怀瑾摇摇欲坠,脸色苍白。诸多文臣亦是如丧考妣。因了武将大多在外,太子行宫内的多是文臣。
叶楚眉头微蹙,垂着头,掩饰着眼里的讥肖,眼下他不说话还好,若是开口,只怕要将在场所有人都气个半死了。
“报——太子殿下,黄殊叛变,南城门已破,林将军催促您速速前往沧州!”传信兵自外头冲进来,浑身带血,说完这话,便晕倒在地上。
在场人都是些文弱书生,血腥味儿扑面而来,便觉作呕。
“还请太子移驾。”书生们齐声呼喊道。
“沛林,以你来看,又当如何?”秦怀瑾有些拿不定注意的问道。
这是太子今夜第二次询问叶楚的意见了,叶楚不可再不答话,听此便抬起头来道,“战场刀剑无眼,所谓千金之躯坐不垂堂,还请太子殿下移驾沧州。”
“罢了,传令下去吧,移驾沧州。”大约是找到了台阶下,秦怀瑾终于点了点头,随后才犹犹豫豫道,“把苏家的人都撤回来吧,朕要见苏将军。”于是乎,外头士兵们还在抛头颅撒热血,士大夫们已然收拾好了行囊,开始了退守沧州的准备工作。
叶楚却并未归家,而是在行宫外的角落里燃起了一支特质烟花。
这烟花乃是奔雷破军一脉专用的烟花号令,听此号令,满城仍在防守沈家军的士兵里,便有人悄无声息的退了下来,很快,他们在太子行宫的东门前的演武场集合,不过千人的队伍,领头的将领们皆是神情肃穆。
“苏将军现在何处?”叶楚坐在马上,随意问道。
“仍在太子行宫。”有人回答。
“派个人去接应,务必让他过来。”叶楚答道,“小七,你去接应苏芷晴,咱们不去沧州了,直接杀出去,找我大哥。”
“天枢君这是何意?”小七愣住了。
“如此蛰伏尚且无法安抚新君,便坐拥兵马,以权立身。待了结了沈家人……”叶楚越说,声音便越小。
直至悄无声息。
与此同时,苏芷晴与萧焕水只带了叶昭的紫檀匣子并护身的武器与素月一同立在叶家大厅里。
是夜,灯火通明,女眷们皆是吓得瑟瑟发抖的模样。
“都收拾好了吧,走吧,快点出城。这兵荒马乱的,还是跑的早点好。”叶准招呼着众人,一大家子,拖家带口的,便往沧州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叶楚毛了,开始酝酿准备谋反了233333
第73章 乱云山叶楚遇伏
叶家诸人很快散去,下人们也是各自逃命,苏芷晴却故意走的慢些,并不曾离开。萧焕水抱胸立在她身旁,颇有些疑惑地看她,“若今夜出不了锦州城,被敌军所虏,你的清誉可就毁了。我是江湖中人,不讲究这些的,你这般的身份地位,恐怕不好。”
苏芷晴摇摇头,“我不去沧州,我去沧州于叶昭无半分利。眼下这境况,只怕叶苏两家与太子的关系已然大伤,日后定不能是铁板一块,如此一来,能成事还算好的,若是不能,我逃出来,叶昭也算少几分顾及。”
“可你父亲母亲呢?”
“父亲为人刚正,一辈子的忠君爱国,现在骨子里也还是拥护太子的。且叶昭若势大,太子除了依仗父亲,又能依仗谁呢?”苏芷晴无奈说道。
二人正说着,便见小七策马扬鞭,径直冲进了叶家。
“小姐!”小七扬声道,“天枢君在等你。”
苏芷晴点了点头,知道叶楚也是这般计划的。
小七带了两匹马来,苏芷晴与小七合骑一匹,萧焕水带着素月骑另外一匹。
“素月,你跟着萧大夫去沧州吧。那里终究安全些,我这里只怕颠沛流离,没法照顾你。去了沧州,没人护着你了,你得谨慎些才是,好好保住自己。”苏芷晴在马上小心翼翼地叮嘱着。
素月愣了愣,才反应过来,苏芷晴是不叫她跟着的。“小姐,没有我在身边伺候,你怎么……”
“以后哪里还有什么伺候不伺候的,能活命已然是幸事了。”苏芷晴苦笑,她心底一直把素月当妹妹来看,如今亦是有些不舍得。
“你放心,我把她带在身边,叶家总是要给我几分薄面的。这是一些救急的药,红瓶是吊命用的大还丹,蓝瓶是止血裹伤的。剩下的叶楚大多知道功效,问他便可。”萧焕水与叶家兄弟呆久了,对叶昭受伤的频率很是了解,是以将手里留下的药一股脑儿的塞给苏芷晴,“还有这个,江南霹雳堂的雷火弹,且万万小心些,待到了关键时刻再用,否则伤人伤己。”
“如此我便谢过了。”苏芷晴抱了抱拳,与小七扬鞭而去。
萧焕水亦打马而行,却是与苏芷晴相反的方向。
及至追上叶家,诸人都是专心致志的逃命,见她跟上来,也没说什么,竟是无人发觉苏芷晴不在其中。
叶昭夫妇俩,在叶家混的倒还真不是一般的差。
萧焕水不禁笑着想。
却说苏芷晴与小七跟上叶楚的队伍,这一千人已然横冲直撞到了城门前。
南门已攻破多时,守城的将士们与沈家军已然展开了巷战。叶楚不能习武,被千人的队伍护在中间,传递命令的声音此起彼伏。
见苏芷晴过来了,便吩咐士兵拉了一匹马给她。苏芷晴翻身上马,随手抽出护身的匕首,目光凝重的看着前方。
“眼下如何?”
叶楚颇有些意外地看她,“苏将军不肯跟我们走,说是要去沧州主持防事。”
“父亲便是这样的脾气,早料到了,无妨,横竖沈家下面攻打沧州,也确实需要有人来主持此事。”苏芷晴轻笑道。
“济州那边你可联系上了?”苏芷晴问叶楚。
“派出去的斥候本该这两天回报的,想若是活着的话该说堵在城外了。”叶楚轻叹了口气,“此番沈家动作太快,是我们棋差一招了。”
“只怕宫里面或者朝堂上应是有他们的内应的,且官位不小。若不然又是何人与黄殊联络上的?一但露出破绽,外面立刻攻城。这局已是不破之局。”苏芷晴说罢,便听前头传来喧闹之声。
一名将士打马而来,肃然道,“还请天枢君与摇光夫人做好准备,要突围了。”
叶楚点了点头,“突围以后,在济州城门前汇合。我若身故,便以摇光夫人为首。若摇光夫人身故,你们自当知晓。传令下去,但凡有一人活命,当通知摇光,围魏救赵,叫他不可回援,自去攻打京城便是。”
摇光夫人?
苏芷晴颇有些意外的听到这个称呼,不禁觉得好笑,这奔雷内部的代号,还真是多种多样。
此时,战斗已过了多时,因了北面城门防御最为坚固,眼下北门也是唯一不曾被攻破的,大多主力部队已然去了北门处。而奔雷这千人,战斗力惊人,沈家军亦是有意无意的空出了南门。
叶楚拔出腰间长剑,于猎猎夜风中吟道,“岂曰无衣,与子同袍。愿与诸君同赴死,共战来生!”
好一个共战来生。
苏芷晴听叶楚如是说,亦是心头热血,“可有人有长枪?”
小七听此,便帮她拿了一把,彼时苏芷晴也不曾料到,正是这杆长枪在不久之后,救了她的命。
黑暗中,奔雷将士并不举火把,只如潮水一般策马横冲。因了是夜间作战,沈家军猝不及防,亦是拦不住他们。战斗甫一开始,尽千人锐不可当,如同一把利刃,撕破了沈家军的咽喉。
“报——启禀将军,叶家二公子叶楚,率千余骑冲出包围圈了。”锦州城外,苏之合立在马上,遥望陷入烟火中的城市。妇人的哀嚎声,喊杀声,求饶声……响成一片。烽烟从城中各处冒出来。
苏之合自然知晓叶楚预备突围而去,也知道叶家兄弟的计划,只那股子愚忠已然在他身体里呆了太久,纵使一时之间的不信任,也无法叫他改变态度。“奔雷七脉,终究是为恭维秦家江山而存在的。”久经沙场的将军这般低声呢喃着,只是他的声音太小,在这个喧闹的夜晚,如同风声般飘散在空中。
“传令下去,叫将士们散播消息出去,只说……那千余骑兵里领头的并非叶楚,而是太子殿下……”苏之合沉声对身边的士兵说。
那士兵瞪大了眼睛,半晌才慢慢点了点头,“是。”
彼时,苏之合尚且不知道,混在那千余人中的,除了叶楚以外,还有他的长女苏芷晴。
许多年后,当后世的史官们将这件影响到后面诸多的事记录下来时,并未因为叶楚的九死一生而诟病苏之合,反而道,“苏之合性刚直,不善诡,然善兵。承安三十六年春,哀帝秦怀瑾暂驻锦州,城破。安王携千余骑突围出城。国老令麾下士兵皆言,太子出城。后退守沧州,终有天下大定。”
只是苏之合当时并未曾想过那般多,只是盼着叶楚能为沧州防务准备足够多的时间。
却说叶楚率领奔雷千余骑出了锦州,一路往济州狂奔。他们未曾带干粮,不敢多停留,只此去路遥,人和马也总是要休息的。如此行了两日,方来到一处险隘。
“此处名乱云山,两侧皆是怪石嶙峋,如风吹云散,乍一看仿佛变幻莫测,是以得名。最易伏兵。”苏芷晴连续两日行军,累的头晕眼花,却是不敢停下一丝警惕,以马鞭遥指前方。
叶楚颇有些意外地看她,狐疑道,“你一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世家小姐,怎会知晓这个?”
苏芷晴笑道,“早些年在京城时常听父亲言说天下山川,万里山河,是以知晓一些。”
光听人讲就能知道这些?骗谁呢!
叶楚在心里腹诽,面上却是一笑而过。“只我们却不能随便停下,否则只怕会被后面的追兵赶上来。他们是沿途留有斥候的,今早便听后面的斥候说,有一支万人的军队正追赶过来,速度极快,若是耽搁了时辰,只怕便会追上来。
然则,苏芷晴却有种天生的预感,直觉觉得这乱云山是要出事的。她把这得益于上辈子行军打仗养成的野兽般的直觉,是以道,“不若绕道而行。”
“来不及了。”叶楚无奈,“不走这条路,便只能往西绕过寒水关,那处是沈家嫡系的关卡,咱们不过千人,若是强攻不下,被后面的追兵追上,只怕里应外合,死的更快。”
苏芷晴听闻,亦无话可说。
“传令下去,所有人皆纵马,以最快速度通过乱云关。”叶楚想了想,说道。
听此,诸将士皆是点头,随后马蹄儿声阵阵,扬起尘土,这千余骑便进了乱云山。
行程过半,并无丝毫不妥,然则诸将士的神经皆是绷紧,直到山上一支冷箭射出来,直取叶楚的头。苏芷晴眼疾手快,大吼一声“趴下”,手中长枪一挑,将那冷箭打歪。这仿佛一声信号随即万千冷箭齐齐朝叶楚射过来。
“保护天枢君!”小七必定是探子出身,一眼便看出敌军的意图,拍马挡在叶楚身前,长枪挽过一个枪花,但闻箭矢落地声不绝于耳。
“一半人引弓搭箭,一半人掩护,回击!”叶楚不会武,这等时候绝对是抱头鼠窜,他趴在马背上,大吼。便见诸将士立时井然有序,两两成排,以盾牌护住同伴,双方互射了两三轮箭矢。这乱云山便已快到尽头了。
然则偏偏就在这时候,出口处骤然传来喊杀声,只见一队士兵皆是手持长枪,战马们猝不及防撞了上去,顿时血流如注,马嘶潇潇。
后面的人立时勒马,将长枪向前,盾牌护住身体,拍马冲锋。
一排一排的士兵倒下,人和马的尸体几乎将乱云山狭小的出口堵死。
叶楚微微眯了眯眼,露出一丝杀气来,他回头问苏芷晴,“萧焕水的雷火弹呢?快给我!”
苏芷晴微微一怔,“那东西威力太大,只怕会造成山崩。”
“横竖都是死,只能如此了。”叶楚亦道。
咬了咬牙,苏芷晴给了叶楚一枚,但见他于箭雨之中,小心翼翼点了火折子,一抬</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