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的眼光不由的被宣麒身后的女奴所吸引,纷纷向她看去,其中一个紫衣男子笑道:“宣麒兄眼光甚高,甚至连玉春楼的如仙姑娘都不放在眼中,今日竟特意花时间买了一个女奴,想必这女奴定有过人的姿色吧?”
宣麒苦笑道:“云嘉兄哪里的话,我是听到有两个高车人对这女奴心怀不轨,有意折磨,方才出手将她买了下来,至于何等姿色,我还真不知晓。”
“究竟是何等姿色,看看不就知道了。”紫衣男子摇扇一笑,随即扇指女奴,下令道:“你,把头抬起来。”
女奴缓缓抬起了头,胆怯的看向这群贵公子们。
“嚯!”众公子们一片惊呼。
“绝色啊!宣麒兄好眼光!”
“虽然身附污秽,但这模样确实惊艳,比起玉春楼的头牌花魁菱如仙,都不遑多让。”
“这要是让我碰上,五千两银子我都买了。”
在一片啧啧称叹声中,宣麒也看向了自己的女奴,这还是他第一次正眼看这个女人。
就在这一瞬间,两人四目交汇,彼此都在认真的打量和揣度着对方,但这目光又是一闪而过,不留痕迹。
宣麒微微一笑,对自己的小厮说道:“带她坐在厅后的隔断里,吃些东西吧。”
“遵命。”两个小厮牵过女奴,拉开正厅的隔门,进入其中,而后又将隔门拉上,以免影响公子们的聚会。
正厅之上,公子们的聚会热闹非凡,彼此推杯换盏,赋诗弹琴。这是京城官宦子弟们的交流方式,他们通过这样的聚会结成利益团体,彼此交流信息,互通有无。
而在大厅四周的隔间内,忙碌的侍女和小厮们不停的添置酒水,更换菜品,而这一切都要在公子们的视线之外完成,不能扰了酒宴的兴致。
而那衣衫褴褛的女奴就坐在其中的一个隔间内,面前摆放了一盘烩面和一壶水,对于她这样身份的女奴而言,这已经是极好的待遇了。
女奴一边吃着饭,一边留心倾听大厅内的谈话声,渐渐分辨出来了这些人的身份。
酒宴上的十几位公子,多数只是一般的官家子弟,其父辈不过三品官职,其自身也无封爵。
但在这些人当中,有三个人却是地位显赫,自身也有官爵在身的,而这三人也正是这个小团体的核心人物。
第一个便是宣麒,其父宣海安乃是当朝尚书左仆射、崇文侯。宣麒自身也是六品太子舍人,荫封长信君。更重要的是,他过世的母亲乃是当朝中常侍宗爱的族妹,宣麒本人算得上是中常侍大人的外甥了。有这样强硬的靠山,宣家在平城可称得上是一方权贵。
第二个名叫长孙仪,乃是当朝太子妃长孙白雀的亲弟弟,虽无爵位在身,但因为其姐姐的关系,在太子宫中身居六品太子舍人,他和宣麒一样,都算是太子身边的近臣。只是他与太子拓跋晃的亲近程度,是无人能比的。
第三个人,就是方才拿扇子指自己的紫衣男子了,此人名叫赫连云嘉,乃是当朝齐国公赫连长洛的次子,赫连云昭同父异母的弟弟。只不过赫连云嘉是庶出,既无爵位也无官职,但就凭着赫连家的势力,他在这平城也算是地位显赫之人。
这些公子们把酒言欢,聊的海阔天空,很是尽兴。直到宣麒拿着一杯酒走到长孙仪的身边,与其对饮一杯,笑问道:“长孙兄,我拜托你的事情怎么样了?”
听闻这一句话,原本嬉笑的长孙仪立刻收敛起了笑容,面色肃然。而一旁喧笑的诸位公子们也都停止了游戏,全都看向长孙仪。
长孙仪沉着脸,大声喊了一句:“无关人等,全都给我出去,百步之内不许近人。”
“遵命!”
众侍女和小厮们应声,如潮水般快速退出正厅。
正当小厮牵着女奴走到门口处时,宣麒说道:“将这丁零女奴留下,给我们添酒。”
小厮立刻放开了女奴,将其留下,自己快步退出。
诸位公子们看了看女奴,并未在意,毕竟酒宴之间,还是需要有人置酒的,再说这不过是崇文侯府的一个外族女奴,也不怕她将这里的话偷听了去。
女奴留了下来,恭谨拿着酒罐给公子们添酒,而后低着头,骇缩在墙角。
“唉——”长孙仪长叹一声,颓然坐在了地上。
赫连云嘉等人逐渐围了上来,众人面色凝重的注视着长孙仪,但没人开口。
长孙仪沉默了许久,方才哑着嗓子说道:“十五日前,老师一家在城南处斩,暴尸荒野。受诸位兄弟的委托,我于三日后终于疏通了关系,趁着夜间带家仆来到城南荒地,但是我找遍了那群尸首,就是没有找到老师的尸身……”
赫连云嘉急道:“你到底仔细找了没有,怎么可能没有老师的尸身?”
长孙仪苦笑道:“一共四百一十八具尸体,我是挨个看过去的,真的没有老师。”
“四百一十八?”宣麒打了一个激灵,立刻问道:“我记得行刑那天,监斩官不是说崔府的处斩人数为四百一十九么?怎么少了一个?”
“崔府?”听到这里,女奴如遭五雷轰顶,眼前一白,差点昏倒过去。幸好她背靠墙壁,恍惚间双手支墙撑住了身体,方才没有倒下。
只见长孙仪面露悲容,痛苦的说道:“是啊,少了一个,老师的尸身不见了。”
“怎么会这样,朝廷已经杀害了老师,难道连收尸都不允许么?”众公子一片哗然,大家群情激奋,表现极为愤怒。
只见宣麒挥了挥手,大声说道:“大家冷静,这应该不是朝廷的意思。”
宣麒在这些人中声望最高,他一发话,众人立刻安静了下来。
宣麒继续说道:“是谁害死了老师,大家心里都明白,我也不用说出来。以此人张扬跋扈的行事作风,一定会让老师暴尸荒野,他绝不会去偷盗老师的尸体的。一定是另有其人,而且极有可能是像我们一样的人,对于老师的遭遇抱有同情,但又无力为其伸冤,只能将他的尸骸盗走,偷偷下葬。从目前的情况来看,只有这个解释是最合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