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衣管家只是拿过那锭银子,放在手里掂了掂,笑道:“你是谁啊?凭什么确定我家老爷会见你?”
贺鹿真笑道:“中常侍大人对我有提携之恩,所以在下特来致谢。”
那黑衣管家上下打量了一番贺鹿真,笑道:“你不是在逗我吧?你一个女子,我家老爷会提携你?你倒是说说你能干嘛?不会是提携了你到宫里面当贵妃吧?”
黑衣管家这一番粗俗的说辞,惹得四周的门卫和小厮们哈哈大笑,他们都以放肆的目光在贺鹿真的身上四下打量。
贺鹿真也不气恼,依然以谦恭的语气答道:“回这位总管的话,在下承蒙中常侍大人的提携,如今已任命在下为内卫司千户尉。”
黑衣管家手里的银锭掉在了地上,周围的笑声戛然而止,所有的人都向看鬼一样的看着贺鹿真。
贺鹿真缓缓的将中书省的官函拿出,说道:“总管如若不信,可查看我的任职官函。”
这黑衣管家赶忙起身,诚惶诚恐的向贺鹿真行礼:“我一个奴才岂敢查看千户大人的任职官函,小人等有眼无珠,方才多有冒犯,恳请千户大人宽恕。”
内卫司,阎王殿,凡人进去十八断,抽肠刮肚下油锅,房梁铁钩挂心肝。管你公卿权贵蟒玉冠,活进去,死出来,孤魂野鬼莫诉冤……
在这首京城百姓传唱的歌谣中,内卫司早已臭名昭著,在百姓看来它和阴司地府也没什么区别了!
别看是宗爱府上的看门狗,他们见了朝廷里的大官他未必胆怯,但见了这位内卫司的千户尉,却真是吓破了他的胆。因为只要面前的这位千户大人愿意,他可以让一个人无声无息的从这个世界上消失,连一丁点痕迹都不会留下。
这黑衣管家恭恭敬敬的接过贺鹿真手里的名帖,一路小跑的进府通报,而刚才嘲笑她的门卫和小厮们,一个个低着头,连看她一眼都不敢了。
不一会,那黑衣管家急忙跑了出来,行礼道:“让千户大人久候了,我家老爷有请。”
“多谢总管。”贺鹿真拱手感谢。
“大人客气了,小人这就来给千户大人引路。”黑衣管家尽是阿谀奉承的笑容,弯着腰走在前面为贺鹿真带路。
走过一段步廊,来到府内的正厅,黑衣管家在门前驻足,回身悄声说道:“老爷就在厅内,小人就不方便进去了。”
“多谢总管。”贺鹿真行礼答谢。而后贺鹿真整肃衣冠,迈步进入正厅。
正厅之上,有一白发老者端坐其中,其人宽额大耳,长得慈眉善目,令人初见便心生亲近之感。毋庸多言,此人就应当是中常侍宗爱了。
贺鹿真正步上前,拜身道:“奴才贺鹿真拜见中常侍大人。”
那老者正在一群侍女的服侍下吃粥,只见他挥了挥手,让侍女们都退下,尖声细语的说道:“不是给你了官职吗,怎么还称奴才呢?”
贺鹿真答道:“不管得了什么官职,奴才始终记得这一切都是大人的恩典,奴才也始终是大人您的奴才。”
宗爱发出一阵怪笑,笑说道:“好啊,做人不忘本,老夫很是高兴。但你毕竟是朝廷的命官了,这样总是称奴才,传出去也不合适。罢了,老夫准你以学生自称,如何?”
贺鹿真显露出惊喜的表情,忙拜谢道:“学生拜谢恩师!”
宗爱起身走了下来,亲手将贺鹿真扶起,笑说道:“你这孩子虽说是绝顶聪明,连突延奴刺杀朝臣一案都能让你给破了。但你却又不识时务,怎么能稀里糊涂的跑去太子那里呢,要不是老夫看你是个人才,愿意给你这次的机会,就凭太子赏你的那区区一百两金子,你又能干什么呢?”
贺鹿真惭愧道:“老师说的是,学生历练尚浅,不懂得世道人心,方才做出这种蠢事。感谢老师不计前嫌,贺鹿真今后必当以死效力,不负师恩。”
宗爱亲手拉着贺鹿真,将她扶到椅子前坐下,其态度和蔼可亲,真让人觉得这是一位德高望重的老者对晚辈无私的关爱。
宗爱没有回到正座上,而是随便拉过了一张椅子,坐在了贺鹿真的旁边,笑说道:“这事怨不得你,只能怪我那个不争气的外甥,就是宣麒。唉,当年我废了老大的劲,才将他安插到太子府里去,本希望他能心存感激,替我盯住太子。结果这混小子反而对太子推崇备至,事事都为太子考虑,把老夫气的够呛,但这说出来也没辙。毕竟是年轻人,看问题比较浅,总想着围着太子攀个高枝,可他也不曾想想,想让太子看得起你,不是你对他好,他就会对你好,而是只有当你有实力,对他有用的时候,人家才会重视你。老夫我屹立朝廷几十年,凭什么?凭的就是我有用啊!”
贺鹿真感叹道:“听老师一席话,令贺鹿真茅塞顿开,长信君在这件事上所做确实不妥,只可惜他自己还未察觉。”
宗爱不满的说道:“是啊,别看麒儿表面上和太子打得火热,但我看得清楚着呢,人家太子根本就不信任他,不然上次太子推荐云中郡刺史的人选,就没推荐他。这个傻小子,就这样还没看出来,还傻乎乎的替人家卖命。但不管怎么说,海安是我妹夫,麒儿是我外甥,我又是一个顾念亲情的人,只要他们安安生生的过日子,就随他怎么折腾吧,我也懒得管。”
贺鹿真心中暗自感叹,这个宗爱不愧掌握着内卫司,竟将太子和宣麒的一举一动都掌握的如此仔细,只是他看不到宣麒的内心,还不知道宣麒对他这样的奸臣是如何的仇恨,不然这老宦官怕是早就对宣麒下手了。
而后宗爱又说道:“但不管怎么说,海安的心里还是有老夫的,在得到昌仁坊和玉春楼有突延奴的消息后,他立刻就来通知了老夫,才让老夫得以提前出手,掌握了主动,即使后面太子大破突延奴,也没人敢说老夫的不是,即使是皇上也称赞内卫司除贼有功,这也让老夫欣慰不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