拓跋余如何不明白贺鹿真的意思,如今势比人强,他虽贵为王爷,但也不敢公然抗拒内卫司查案。无奈之下,拓跋余只得缓缓拆开了右手的绷带,伸出了手来。
两人坐在一张桌案前,贺鹿真亲自用手指拈了药膏,向拓跋余右手的伤处抹去。
借着涂抹药膏之机,贺鹿真仔细查看了拓跋余右手的伤情。
从其伤势痕迹来看,拓跋余的右手确实是烧伤,整个手掌面都有明显红肿溃烂的痕迹。这一点拓跋余没有说谎。
但根据贺鹿真的观察,拓跋余的伤情却是另有蹊跷,这几乎就不可能是火油造成的伤害。因为火油乃是液体,一旦飞溅开来,其烧伤的面积和位置是不可控的,往往会在人身体的多个部位造成烧伤。
而拓跋余的烧伤全部集中在右手手掌部位,位置固定,没有溅射伤,甚至连五个手指都完好无损,感觉这更像是一个固体物造成的烧伤。
更让贺鹿真纳闷的是,既然都是烧伤,那他拓跋余也不傻,为什么不另编一个故事,比如说用手扶住了炙热的铜炉之类的,这样不是更符合他的伤情么?
为什么?
难道是拓跋余做贼心虚?不敢将话题将那方面引?
抑或者是……他有一个必须要用这个借口的理由?比如说——他更需要用这个借口去解释房氏的尸体?
贺鹿真心思敏锐,几乎只是在刹那之间,她的心里就已经敲定了答案。
贺鹿真不动声色的为拓跋余涂抹完了药膏,并将剩余的药膏推给了拓跋余:“王爷,每日两次涂在伤处,最多六日便会见好。”
“多谢千户。”拓跋余急忙将手上的白布缠好,并收起了药膏。
贺鹿真站起身来,拍了拍手,对拓跋余笑道:“王爷,府内事务卑职都已详细检查,未发现异常,基本可以断定乃是有人诬告王爷。”
拓跋余喜道:“这还多亏千户大人明察,还本王了一个清白,本王在此多谢贺鹿千户。”
贺鹿真微微一笑,转身的瞬间向拔拔儿使了一个眼色,拔拔儿会意,上前说道:“启禀千户大人,府里内外弟兄们也都查过了,未发现其他物证。如今只剩下对王妃房氏开棺验尸了。”
“什么?开棺验尸!”拓跋余大惊失色。
贺鹿真也摆出一副恍然的神情,自责道:“哎呦,看我这脑子,我怎么把这茬给忘了。”
于是贺鹿真向拓跋余行礼道:“启禀王爷,按照内卫司查案的循例,凡是检举谋杀的案件,都需要对受害者验尸的。卑职等人赶在王爷大丧之日提出这个要求确实过分,但为了证实王爷的清白,消除朝廷内外的流言蜚语,还恳请王爷能够恩准。”
拓跋余勃然大怒,训斥道:“你们拿我南安王府当什么了?在丧仪之日进府检查也就罢了,竟然还要开棺验尸?如果本王真要应允了你们,那又该置王妃的名节于何地?置本王的颜面于何地?天下之人还会有谁把本王放在眼里?”
拓跋余突然翻脸几乎是在贺鹿真的预料之中,因为这是人性的弱点。当你没有查到这个人的罪证时,这个人一定会表现出无辜和配合。但当你一旦查到了这个人的痛处,这个人便会立刻翻脸无情。正是由于拓跋余这种表现,让贺鹿真更加坚定的认为,那房氏的尸体上一定有自己想要的东西。
贺鹿真不卑不亢,行礼道:“王爷息怒,王妃的名节固然重要,但王爷的名节也一样重要。我内卫司查办案件自有制度,如若王爷执意阻拦,那恐怕会更加难看,至少卑职是不敢在这种时候退让的。”
“这么说,千户大人主意已定,我这个小小的王爷是拦不住了?”拓跋余冷笑道。
贺鹿真回话道:“王爷明察,按照内卫司的制度,既然收到了检举的信状,那就必须要查办结案,否则卑职也难逃干系,还请王爷见谅。”
拓跋余和贺鹿真互不退让,场面一时紧张了起来,双方手下的人更是剑拔弩张,一副随时都要动手的样子。
如此僵持了一会,见内卫司丝毫没有让步的意思,拓跋余的态度软化了。也可以想象,内卫司今日前来查案,代表的乃是朝廷的权威。他拓跋余虽然贵为王爷,但也不能拿“丧仪”这种借口来公然对抗朝廷体制。
“好,本王自问清白,如果千户大人执意要查,那就请吧!”拓跋余冷冷一笑,摆出一副恭请的架势。
“王爷请!”贺鹿真并不惧怕拓跋余的不悦,径直向灵堂走去。
灵堂四周围满了大批的内卫,这些人按照贺鹿真的吩咐,一进门就将这里围了起来,就是害怕王府的人趁乱再动手脚。
贺鹿真走到房氏的棺柩前,示意道:“王爷?”
拓跋余心怀恶气,但也无可奈何,只得说道:“千户大人既然按规矩办事,本王无话可说。但内妇虽然仙逝,却不是什么人都能查看的,这点还请千户大人斟酌。而且本王也只给千户半刻钟的时间。时间一过,就别怪本王翻脸了。”
贺鹿真笑道:“多谢王爷通融。”
说罢,贺鹿真对周围的内卫下令道:“你们都转过脸去,任何人不得偷看。”
“遵命!”四周的内卫依令纷纷转过了身,这时贺鹿真才动手去推棺盖。
没想到这棺盖沉重异常,贺鹿真这一推之下竟然没能推动。
一旁的拓跋余也冷笑道:“铁木做的,还请千户大人多费点力气。”
贺鹿真暗笑道:“好啊,原来你不让人来给我帮忙,打的是这个算盘?”
但这个王爷的算盘还是打错了,贺鹿真军旅出身,一身的武艺还是有的。只见她屏神凝气,运气丹田,一手握住棺盖,一手撑住柩壁,低喝一声,竟然将这棺盖缓缓的抬了起来。
这一下拓跋余吃惊不小,瞠目结舌的看着贺鹿真。
贺鹿真竟将棺盖抬高三寸,再平移四寸,而后才缓缓放下,这样棺面便露出一个大小见方的空间,能够看到棺内的尸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