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谶书?”凌虞惊讶道:“谶书不就是巫咒卜筮之类的书吗?这可是禁书啊?”
贺鹿真笑道:“是啊,而且还是柔然的谶书,那更是禁书中的禁书,难怪这位王爷会将它藏的那么隐秘。”
凌虞好奇的问道:“姐姐,那谶书上都写的什么啊?我当时看你的脸色都变了呢?”
贺鹿真苦笑道:“是啊,我当时很吃惊。因为我没想到这世上还会有那样血腥残忍的卜筮之术,我更是没想到这个南安王竟然会真的这样做!”
贺鹿真继续说道:“手铸金人乃是东胡旧俗,通过这种方法选取出部族的首领,便能获得全族百姓的认可,从而树立首领的权威,强化部族的团结。但根据我的了解,这种方法往往也只是在个别几个有权利的部族长老中选取,没有权利的人是没有资格手铸金人的。说白了,用手铸金人来选取首领最大的好处,就是可以避免部族间几个掌权者的内战,从而保持部族的完整统一。所以手铸金人的仪式获得了东胡族人的认可,继而百世相传,在后世族人中拥有不可动摇的神圣地位,以至于这种仪式都被神话了,有些人甚至真的以为这是一种上天选取天子的仪式。”
凌虞疑惑的望着贺鹿真:“姐姐,你给我说这干嘛?难道这和那张羊皮卷有关系?”
贺鹿真严肃的点了点头,解释道:“当年东胡人之所以会选手铸金人这种仪式来选首领,我想很大程度是因为这种仪式操作难度极大,失败率极高的缘故。即使十几个首领候选人同时手铸金人,最后能成功一个就算不错了。所以古往今来一些阴谋作乱者都会私下里手铸金人,借以垂询天命,但基本上都以失败告终,极少有人能成功。所以后世的阴谋者们就想出了一些手铸金人的祝祷仪式,比如说献祭牛羊,或者由神巫祈祷之类的,用意就是希望能感动上天,提高手铸金人的成功率。而你拿回来的那张羊皮卷谶书更是登峰造极,竟然记载了一种拿活人献祭手铸金人的办法。”
“什么!活人献祭?”凌虞瞪大了眼睛,惊恐不已。
“是的,活人献祭。”贺鹿真咬牙道:“那谶书上所记载的献祭仪式和步骤都很复杂,但其总体意思是明确的。若有垂询天命者,当选取其至亲一人,单手握金人一侧,并破其血脉,以血滋养金人。此时垂询天命者便用单手握住金人的另一侧,再用一手持血青灌铸金人。此过程不可中断,血流不能停止,当金人铸成之时,也是其至亲血尽毙命之时。”
凌虞倒吸一口凉气:“这……用自己亲人的命去换手铸金人的成功,谁会去做这种傻事啊?”
贺鹿真叹息道:“拓跋余就做了这样的事情,或许在他看来,成就大事者就要牺牲一切吧。”
凌虞默默的摇头:“真看不出来,这个拓跋余太残忍了。”
贺鹿真说道:“岂止是残忍,简直是既愚蠢又残忍,他竟然蠢到真的相信这种手铸金人功成便能成为天子的鬼话,残忍到竟然真的拿自己的妻子去做活祭。”
凌虞叹道:“宗爱能看中这样的人,并决意辅佐他,这两人也算是一丘之貉了。”
不过凌虞似乎又想到了什么,突然问道:“姐姐,你别忘了咱们的目的是什么,那金人到底被拓跋余藏在哪儿了,你猜到了没有啊?”
贺鹿真冷冷一笑:“根本不需要猜,谶书上已经明明白白的写清楚金人在那里了。”
凌虞惊讶道:“什么!那张羊皮卷上都写了?那到底藏在哪儿了啊?”
贺鹿真叹道:“当日我在南安王府搜查,在查看房氏棺柩的时候,我一推之下,竟然没能推动棺盖,当时我还以为是木材沉重的缘故,后来看了谶书才知道,那套金人应该就藏在房氏的棺盖之中。”
凌虞目瞪口呆:“在……在棺盖里?”
贺鹿真点头:“根据谶书所写,如若手铸金人功成,金人当供奉于宗庙之中,谦恭祭祀。如若手铸金人功败,当随人祭一同埋葬,以人魂镇压其神灵,万万不得私自损毁,不然一年之内奉主必遭横祸而死。而且从拓跋余右手的伤势,以及房氏尸体上左手的伤痕来看,这拓跋余显然是手铸金人失败了。你想,拓跋余能蠢到相信手铸金人,他自然也不敢私毁金人,必然会按照谶书所说,将金人随着房氏一同埋葬。”
凌虞点头道:“难怪房氏的半个身子都被火油给烧了,原来是拓跋余做贼心虚,想借此掩盖房氏左手的伤痕啊!”
贺鹿真拿起了自己的茶碗,轻轻的喝了一口,叹道:“由于前些日子我搜查了南安王府,并且杀了他手下死士,想必令拓跋余心中震恐,所以他才会在房氏的棺材上泼了松油,为的就是一旦情况出现急变,与其让我们搜出金人,还不如一把火烧了它,落得个死无对证。不过这是最坏的情况了,不到万不得已,我相信拓跋余是舍不得烧它的。”
凌虞这才恍悟道:“难怪姐姐会让我把羊皮卷还回去呢,如果拓跋余发现它丢了的话,想必会立刻将那金人毁掉,到时候姐姐可是什么证据都搜不出来啦。”
贺鹿真笑道:“你真是我的小机灵,这都被你想到啦。”
凌虞嬉笑道:“姐姐,拓跋余的计划你都已经清楚了,那下一步你打算怎么做呢?”
贺鹿真细想了一下,沉声道:“蝉已经放好,是时候引螳螂出来了。”
说罢,贺鹿真走到桌案前,铺开笔墨,开始动手书写一份奏章。
当日早晨,贺鹿真到内卫司衙门,径直来见尉迟常前。
尉迟常前正在那里喝早茶,见贺鹿真来了,大笑道:“哎呀,方才听到树上的喜鹊叫个不停,该不会是贺鹿千户有喜讯要告诉我吧?”
“恭喜大人,贺喜大人,卑职有大喜事要禀告大人。”贺鹿真笑靥如花,向尉迟常前躬身行礼。
“哦,什么喜事,说来听听?”尉迟常前示意贺鹿真也坐下,并亲手为她倒了一碗茶。
贺鹿真向左右看了看,挥了挥手,周围值守的内卫尽皆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