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晨阳东升,当太子东宫的大门打开之时,开门的小厮吃惊的发现门口正坐着一个人,这人身上沾满了枯灰落叶,模样颓败。
听到身后开门的响声,这人缓缓站起了身,转了过来,其憔悴的面容和熬红的眼睛,都能证明他在这里坐了整整一夜。
他向前走了两步,走到这个小厮面前,沉声说道:“我乃东宫太子舍人宣麒,请立刻通禀太子妃,说我有要事求见。”
“是……是,我……我立刻就去通禀。”那个小厮吓得不轻,急忙丢下了手里的扫把,飞奔跑去。
宣麒长舒一口气,静静的站在大门前,等待着太子妃的召见。
此时太子正巧出宫,见宣麒站在门口,便迎了过来,笑问道:“宣麒,今天怎么来的这么早?”
见太子过来,宣麒忙行礼道:“微臣参见太子。”
“自家兄弟,快快免礼。”太子急忙扶起宣麒,在他人的眼中,太子永远都是这样谦恭仁爱。
宣麒抬头,两人打了一个照面,拓跋晃惊讶道:“哎呀,你怎么这样憔悴?是不是昨晚没休息好啊?”
宣麒苦笑道:“在这里坐了一晚上,谈什么休息啊。”
拓跋晃急问道:“坐了一个晚上?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宣麒摇了摇头,显然不愿多言。
拓跋晃面色一沉,向身后的门仆们厉声问道:“这是怎么回事?长信君为什么会在这里坐了一个晚上?而且这件事为什么没有人来给我说一声?”
那些门仆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敢吱声。最后还是一个年长的门仆站了出来,回禀道:“回殿下的话,昨夜闭门之时长信君求见,我等通禀过太子和太子妃的,当时太子和太子妃正在花池边饮酒赏月,所以便请长信君次日再来,不想长信君竟然坐在门前就不走了,这……这不是奴婢们的过错啊。”
拓跋晃怒道:“长信君在东宫门前坐了一夜,你们竟然都熟视无睹,还有脸给说不是你们的错?那难道是本太子的错?”
一众门仆赶忙跪下,求饶道:“殿下息怒,奴才们知错了。”
拓跋晃咬牙切齿道:“本太子确实错了,我错就错在太纵容你们这些狗奴才,以至于你们骄横跋扈,都敢欺负到长信君的头上了。今天本太子要是再不教训你们,那我东宫岂不成为全天下的笑柄?”
“来呀!”拓跋晃大喝一声。
东宫护卫们呼啦一下站了出来,躬身行礼道:“属下在。”
拓跋晃指着跪地的十几个门仆,厉声道:“每人鞭刑三十下,要把他们身上的贱肉都给我抽烂了,让他们都长长记性。”
“遵命!”那些护卫们如狼似虎的冲了上去,将那些哭喊求饶的门仆们一脚踹翻,挥起马鞭就抽了起来,顿时嚎哭声四起。
“万万不可啊太子,他们没什么过错,都是我……”宣麒大急,忙上前劝阻拓跋晃。
拓跋晃握住了宣麒的手,恳切的说道:“你我名为君臣之义,实则亲如兄弟,如今本太子的兄弟被这些恶奴给欺负了,我这个做哥哥的能熟视无睹么?他们有错也好,无错也罢,这些都已经不重要了,我就是要让所有人都看看,今后再要有谁敢怠慢我的宣麒兄弟,这就是下场。”
这一番话说的宣麒很是感动,他拜谢道:“太子的恩情宣麒铭记在心,只是今日的事情确实怨不得这些仆人,还请太子看在我的薄面上,饶过他们吧?”
太子这才点了点头,笑道:“也罢,既然是你为他们求了情,那今天就先饶过这群贱骨头,暂且记着这顿打。若以后他们再敢造次无礼,本太子定然取了他们的狗命。”
说罢,拓跋晃一挥手,那些护卫们方才停下了手里的鞭子。
那十几个门仆早已被打的皮开肉绽,但他们哪敢无所表示,一个个争先恐后的爬了起来,跪在地上拜谢太子和宣麒。
拓跋晃的举动让宣麒心中温暖,更加坚信自己对太子的认识是没有错的,至于贺鹿真叮嘱他的话早就被忘到了九霄云外。
宣麒将太子拉到一旁,悄声说道:“殿下,我今日前来是有要事禀报。”
拓跋晃笑道:“是何事啊?竟然能让你如此上心?说来听听。”
于是宣麒便将拓跋余手铸金人功败,宗爱不但知情不报,反而想以此为手段,对拓跋余恩威并施,将其拉拢到己方势力的事情种种,全都报给了拓跋晃。
听到这里时,拓跋晃的脸色就有些不好看了,之前接受了赫连家的依附,竟然会使宗爱调转枪头来对抗自己,拓跋晃显然没想到事情会恶化到这种程度。
而且为什么偏偏是宣麒来给自己说这件事的呢?他可是宗爱的外甥啊?
宣麒并没有注意到拓跋晃表情的变化,他继续讲到赫连云昭打算趁机发难,但恐怕宗爱等人会狗急跳墙时,极力劝进拓跋晃挺身而出,以太子之威震慑住宗爱和拓跋余,从而帮助赫连云昭彻底击垮宗爱一党,为国除奸。
宣麒说的是激昂义愤,但拓跋晃的表现却是耐人寻味。
拓跋晃面色阴沉,似有所思,直到过了好一会,他突然露出了微笑。
是的,他意识到了,这是一个绝佳的机会,一个能够消灭所有的错误,让一切的一切都重归正轨的机会……
所以待宣麒将事情说完时,拓跋晃假意震怒道:“宗爱和拓跋余竟敢如此行事?他们简直胆大妄为,本太子绝不能坐视不理。走!我这就随你一起去。”
宣麒大喜过望,忙引着拓跋晃向城东赶去。
话分两头,这日清晨,南安王府上钟鸣大作,哭声震天,在南安王侧妃房氏的出殡之日,王府中男女仆役皆披麻戴孝,哭送灵柩。
在一众僧尼的云云诵经声中,棺柩被缓缓安放到牛车之上,童男童女分立左右,左举魂引,右奉魂灯。
在南安王亲自祭奠过后,祭仪竖起招魂大幡,送灵队伍拔步起程。
素衣遥遥,白幡昭昭,其送灵队伍之庞大,占满了整条大街,一眼望不到头尾,粗略看去竟有五百人之多,其南安王府之显赫,可见一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