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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衣柱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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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9章大道无法门
    袁兴看出了皇帝的为难,于是问王安道:“王安,你说这是先帝托梦于你,可有何证据?”

    “这…”王安无所适从,为难道:“这本就是微臣的梦罢了,哪里有什么证据啊,只不过…”

    “不过什么?”袁兴追问。

    王安答道:“不过当太宗皇帝临走登云之时,曾高声诵读了一首诗,微臣不知这个算不算做证据?”

    “哦,什么诗?念来听听。”袁兴说道。

    于是王安朗声诵诗:

    荒山漫樱草,莽莽求道人

    春生秋寒死,世无长生魂

    秦皇求仙海,汉武拜甘云

    神佛谁曾见,大道无法门

    念完,王安叩首。

    谁料拓跋焘听完这首诗大惊失色,惊恐道:“这…这可真是太宗皇帝念出的诗?”

    王安回话道:“回陛下,微臣识字不多,岂能作诗?这诗确实是梦中太宗皇帝所念,微臣句句属实,不敢欺瞒陛下。”

    拓跋焘神色凝重,一时默然。

    众人见皇上都沉默了,自然不敢发声,一个个垂手恭立。

    最终,拓跋焘重重的叹了口气:“王安有功,赏银三百两。”

    王安千恩万谢,在小太监的带领下,出门领赏去了。

    见拓跋焘心思凝重,袁兴上前小声问道:“皇上,那王安所说…可算真实?”

    拓跋焘点了点头:“应该是真的。”

    袁兴等人皆是一头雾水,他们根本就不明白拓跋焘从哪里判断出来王安没说谎。

    但众人也不敢再问,袁兴低着头沉思半天,沉声道:“只是太宗皇帝最后的谶语,寓意太深,尤其是那一句托帝入天,臣等竟一时都琢磨不出来究竟何指,不知陛下可有想到其中寓意呢?”

    拓跋焘苦笑一声:“是啊,两朝亲随,国之肱股,这两句都好理解,至于最后一句托帝入天,朕大概也猜出其中的寓意了。”

    袁兴惊讶道:“这句话究竟何意,陛下可否为臣等解惑?”

    拓跋焘轻笑道:“昔前汉文帝曾做过一个梦,梦中他受天神召唤,飞天成仙,但就在飞入云端之时被卡住了,文帝大急,拼命挣扎,但无论怎样都毫无所动。就在这紧要关头,一个人纵身飞入云端,他抬着文帝的脚便向上推,最终将文帝成功推入天庭之中。就在文帝飞天之际,他回过头看了一眼这个助他升仙的人,原来…是一个黄头郎!”

    袁兴恍然大悟:“哦,臣知道了,这个黄头郎就是文帝朝的邓通。”

    拓跋焘点头:“是他,是他…”

    袁兴喃喃道:“这两朝亲随,国之肱股,又曾任职郎官的人…”

    想到这里,袁兴一惊:“难…难道是…”

    这时,拓跋焘叹了口气,说道:“朕累了,你们先下去吧。”

    袁兴等人忙行礼道:“臣等告退。”

    待袁兴等人走后,拓跋焘立刻召来一个太监:“宣朕旨意,命中常侍宗爱到文轩阁来见朕。”

    宗爱得旨之后丝毫不敢怠慢,立刻前往文轩阁。

    当宗爱到文轩阁时,拓跋焘已在那里等候多时。

    “老奴拜见陛下!”宗爱一进门便俯身行礼。

    拓跋焘背对宗爱,此时的他正在欣赏墙上挂的一幅画,只见他头也没回的挥了挥手:“来,你也来看看这幅画水平怎样?”

    “遵命!”

    宗爱起身,来到拓跋焘身边,仰目欣赏这幅画作。

    这幅画六尺见方,其名为“淮南子升仙图”,图中所绘乃是神仙现身于云端,赐下了一颗灵芝,淮南王刘安吃了这枚灵芝后,身轻如羽,飞天成仙的故事。

    而且在这幅画的最后,有一句诗词题跋,所言为八句五言诗:

    荒山漫樱草,莽莽求道人

    春生秋寒死,世无长生魂

    秦皇求仙海,汉武拜甘云

    神佛谁曾见,大道无法门

    宗爱眼尖,他一眼就认出这画不过是前朝旧物,虽说值些钱,但算不得宝贝。而最后的题跋却不一般了,这可是拓跋焘字迹,而且墨色尚新,应该就是这两天才写上去的。

    于是宗爱故意惊讶道:“哎呀,这画乃是晋人所作,珍贵无比。但这最后的题跋却更是贵重,其字体苍劲,诗含深蕴,其价值更在此画百倍之上,这一定是前朝书法大家所做,尚能流传至今,实在难得,难得啊!”

    拓跋焘得意无比,大笑道:“老奴看走了眼,这诗可是朕昨晚才题上去的。”

    宗爱惊道:“什…什么!这诗乃是陛下所题?”

    “嗯!”拓跋焘骄傲的点了点头。

    宗爱拍手赞叹道:“陛下诗书双绝,连老奴都误以为是前朝大家所做,足见陛下文底之深蕴,可比汉之子云,晋之逸少,老奴敬佩不已!”

    “哈哈哈哈!”这话说的受用,拓跋焘大笑。

    笑完了,拓跋焘盯着墙上的“淮南子升仙图”,却又重重的叹了口气,显得心绪不适。

    宗爱忙问道:“陛下这是有心事?”

    拓跋焘道:“老奴,你入宫多久了?”

    宗爱笑道:“老奴自幼入宫伺候先帝,因稍有才学,先帝赐老奴为黄门郎,自此经时十三年。帝殡升天,承蒙陛下厚爱,赐老奴中常侍加秦郡公,再来二十七年矣。”

    拓跋焘点了点头:“四十年了啊,你也算是两朝老臣,国之肱股了。”

    “能伺候陛下是老奴的福分,老奴还想再伺候陛下四十年啊。”宗爱谦笑道。

    拓跋焘笑道:“鬓生白发,英雄迟暮,四十年的光阴,朕怕是走不到了。”

    宗爱忙行礼道:“陛下万岁万寿,区区四十年而已,岂能走不过去。”

    拓跋焘笑道:“老奴啊,你说这世间真的有神仙么?”

    宗爱何等聪明,当他看到拓跋焘在这幅升仙图上题字的那刻起,他就猜透了拓跋焘的心思。

    拓跋焘的诗作看似不信神佛,实际上他比谁都渴望神佛的存在,他的诗词并非对于神佛的批判,而是对神佛求而不得的莫大遗憾。

    是啊,对于一个垂垂将老之人,没有什么比神仙之道,长生不死更有诱惑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