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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衣柱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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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1章仆阑歆的进言
    说罢,拓跋焘拿出了一封奏疏,缓缓打开。

    只见那奏疏上的字体歪歪扭扭,不成体统,好似儿童随意书写的一般,实在难以想象这会是一封呈献给皇帝的奏疏。

    拓跋焘打开奏疏,一边看一边感慨道:“这是太子写给朕的请安折,当这孩子病愈后,他所想到的第一件事,竟然是怕朕担心他。于是太子便拖着病体,亲笔写此奏疏,言辞中尽是宽慰之语,让朕安心。但这封奏疏在朕看来尽是字字血泪,更让朕心痛不已。”

    “太子仁孝,幸得无恙,此乃陛下之福。”仆阑歆附和道。

    合上了奏疏,拓跋焘长舒一口气:“你说说看,朕该如何处置南安王呢?”

    “这…此乃陛下家事,末将不敢妄语。”仆阑歆推辞道。

    拓跋焘笑道:“你无党无派,心无偏私,这点朕还是信得过的,你但说无妨。”

    仆阑歆沉思了一会,说道:“禀陛下,末将以为此次巫蛊事件南安王虽有嫌疑,但无实证,切不可诛心治罪。”

    拓跋焘也沉默了,过了许久,才冷冷的问了一句:“对于南安王,朕是否应该小惩大诫呢?”

    仆阑歆笑道:“陛下心中已经有了主意,何须再问末将。”

    拓跋焘也笑了:“唉,以前崔浩在的时候,便是党争!扰的朕烦了,便想打死其中一党,总该安静了吧?结果崔浩是死了,但党争依旧,而且更乱了!朕真的感觉,只要这个朝廷还在,只要这群大臣

    们还活着,就永远会有斗争,就永远不会停息!朕所能做的,也只是小心翼翼的维持朝局的平衡,却不能根治这一弊端。痛哉!悲哉!”

    仆阑歆劝道:“末将曾听闻,孝公变法强秦,二世昏聩亡国,难道孝公的朝廷就是贤良盈朝?二世的朝廷就是奸佞当道吗?末将不以为然,在末将看来,无论是孝公还是二世,他们所处的都是那个朝廷,所用的都是那群大臣,即使相隔百年,两者亦毫无差别。假使换人易位,以二世用商鞅,放权无度,商鞅早晚都是奸佞权臣,秦必亡。以孝公用赵高,明鉴朝野,以赵高之才学,当为辅政贤臣,秦必兴。党争、权争、礼法争、策论争,本就是国之常态。末将愚钝,不谙政事,但却知道陛下乃明君圣主,自然不能以此番争斗为烦事,当善加利用,以鞭策群臣,如此国必大兴矣。”

    “哈哈哈哈——”拓跋焘大笑,指着仆阑歆说道:“还说不谙政事,你都说到朕的心坎里去了。”

    仆阑歆笑道:“末将都是瞎说的,让陛下见笑了。”

    拓跋焘轻叹道:“巫蛊之患,可大可小。朝廷有些浮躁了,朕也该借着这个事情,敲打一下群臣了…”

    就在仆阑歆查案结束的第二天,东宫一派的大臣们突然群起上书,痛斥南安王以巫蛊之术构害太子,阴谋夺取储君之位,祸乱京城,理当严惩。

    宦党那边也不是吃素的,几乎就在东宫动手的同时,宦党大造舆论,为南安王叫屈喊冤,甚至反咬一口,将整场事件描述为东宫的阴谋。

    面对汹涌的朝廷,拓跋焘始终冷眼旁观,不发一言。他在等,他想要看看到底能有多少人跳出来,来搅动这滩浑水。

    群臣不明所以,还以为皇帝是在犹豫不决,所以愈发疯狂的弹劾、对骂,言辞也愈来愈激烈。

    直到宦党骨干,礼部尚书独孤名的一封奏疏,才彻底引燃了皇帝的怒火:“自古未闻有以巫蛊而杀人者,皆是以巫蛊为由,仇毙仇,人杀人而已!太子之心,昭然若揭,陛下不可不察!”

    点名了!

    独孤名竟然毫无忌惮的说出了太子的名字!将事情彻底挑明了!

    之前大臣们无论言辞多么激烈,也都是在指桑骂槐,毕竟太子和南安王再怎么样,那也是皇帝的亲儿子,还没轮到大臣们来指名道姓…

    看到奏疏的拓跋焘怒不可遏,当场就将独孤名的奏疏撕的粉碎,并下令将独孤名拉到宫门外重打二十大板,削职为民,永不叙用。

    然而,就在东宫那边弹冠相庆的时候,真正的风暴才正式来临。

    第二天,拓跋焘正式下旨,凡是在巫蛊事件中上书的官员,依照言辞激烈程度,分别处以罚俸、申饬、降职或流放。而且在处罚的官员中中,不只是有宦党的人,更有东宫的人,甚至连在外围看热闹的赫连家都被收拾了两个。

    随后,拓跋焘又派宗正前往南安王府,手持圣谕,当面训斥了拓跋余,称巫蛊一案于其脱不了干系,令其暂停朝中一切职务,在府禁足半年,闭门思过。

    至此,拓跋余被圈禁,巫蛊之案以宦党惨败收场。

    宦党中目前资历最老的当属吏部尚书袁兴,但此人能力平平,无法凝聚人心,宦党内一时间群龙无首,人心惶惶。

    短短两个月的时间,拓跋余、宗爱、杨槐、贺鹿真全部倒台,宦党从未如此势微过,大有日落西山的惨淡与悲凉。

    东宫也从未有过如此强大,太子一党群情激奋,纷纷要求趁胜追击,一举歼灭宦党…

    这一日,东宫的花园内,长孙白雀搀扶着羸弱的拓跋晃,在园内散步。

    “近日来找我的人很多,都是劝进我一举铲除宦党的。”拓跋晃的身体显然恢复的很好,走路说话已与常人一样了。

    长孙白雀笑道:“劝进的人多了,但又有谁是真正为殿下着想呢?无非都是一群投机者罢了,劝进对了,就等着赏赐,劝进错了,脖子一缩,也没他什么事,到头来所有的恶果还是要殿下来承担。所以这些人的话听听也就罢了,殿下万万不可当真。”

    拓跋晃笑道:“你这人,怎么把人家一棒子都打死了?人家怎么就是投机者了?当下的形势,不管怎么看都是彻底铲除宦党的最好时机吧?”

    长孙白雀瞥了拓跋晃一眼,轻笑道:“怎么,殿下这是动心了?”

    拓跋晃笑道:“如美人抚琴于瑶水,撩人心弦,我如何能不动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