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四是一步三望的回头走的,当然,回头瞅的不是何家,而是相隔不远的云家院门儿,直到一条道儿走到头儿都快要撞树上了,也没瞧见云秀儿的影子。
“这小哥儿瞅啥呢?”何丫头他娘顺着往那头儿望,啥也没瞧见,又咂摸了下,嘀咕道“我咋看这模样有点儿眼熟呢?”
这倒也不是她记性好,只能说余四长得太别出心裁,叫人一见难忘。
“啥时候见过来着……”何婶子自言自语,琢磨了会儿,也不见人搭话,便扭头又叹,“买这么些坛子干啥哟,搁都没地方搁……”
“反正用的着,娘你就别管了。”何丫头也不多说,反正花的是他自个儿攒下的钱,再胡闹家里人顶多就念叨两句,也不太多问。
“小兔崽子翅膀硬了,当娘的也管不了了。”何婶子嗔怪的瞪了他一眼,又一扫那摆满院的大坛子,扭身又进厨房里去。
何丫头浑然不在意的掏掏耳朵,扯着嗓子问,“娘,今儿中午吃啥?!”
“你本事那么大,自个儿刨食儿吃罢!”何婶子嘴上怪着,厨房里却同时传出了油锅滋滋啦啦的声音和一阵阵烙饼子的葱香味儿。
“雀儿丫头去屋里歇会儿,等葱饼烙好你拿几张回去。”何婶子对她说话的语气要温和许多,声音里带着几分喜欢的笑意。
她是打心眼儿里喜欢云雀这丫头,长得水灵不说,还嘴甜,干啥事儿都带着股风风火火的泼辣,倒是有些像他们老何家的闺女。
再说云老二两口子也是实在人,两家邻里处了这么些年,知根知底儿的,咋想咋觉得般配,她正寻摸着找机会先跟连氏‘意思’下,可偏就在这节骨眼儿上,陈氏一通瞎胡闹,闹的两家脸上都不太好看,也只能先暂且作罢。
何丫头他娘轻巧的一挑,把锅里的葱饼翻了个个儿,轻叹一口气儿,倒是那孙婆子最近来的勤,都快把她家门槛儿给踩平了,里里外外说了不下十家正当妙龄的姑娘,任她三寸不烂之舌说的貌美如仙女儿下凡,那小祖宗却一个都不愿去相看。
怕是认准雀儿那丫头了吧?何婶子想着,不禁回头顺着厨房门儿望出去,就见俩人一个在说,一个在乐,简直好的不行。
“亲娘咧——”何丫头一进堂屋,先一屁股歪在八仙椅上,抻着两条腿儿长长长的喘了口气儿,“这趟车坐的,我舌头根儿都硬了。”
“这些也放你家吧,我家不太平。”云雀把那几样包好的料从筐里拿出来,放到桌上,又不见外的给自个儿倒了杯水。
“啧——”缓过劲儿的何丫头砸了下嘴,“你说,我咋还觉得那余四怪可怜的,除了嘴皮子不利索,长得难看了点儿,也没啥不好的,咋就娶不着媳妇儿呢?”
“你要是个大姑娘,你乐意给他当媳妇儿不?”云雀不紧不慢的喝口茶,润了润嗓子问。
“那不行。”何丫头想都没想便直摇头,“那还不得三天就让憋的上不来气儿两腿一蹬啊,要找找个聋的还差不多,正好弯刀对着瓢切菜,凑一对儿……”
“噗——”云雀一口没咽下的茶水直直喷了出来,咳咳的呛了自个儿一脸。
“说啥呢,乐成这样儿?”何婶子端着簸箕进来,一瞅这两小无猜有说有笑的,乐的眼睛鼻子嘴都成一团了,利索的给包了七八张大饼子拿给云雀。
云雀忙摆手,“太多了婶子,吃不完,我娘这会儿肯定也该做饭了,我拿两张回去尝尝鲜就行。”
“两张够干啥,都不够塞牙缝儿的。”何婶子俨然已经把她当未过门的儿媳妇儿待了,而且是越瞧越稀罕那种。
……
云雀拎着一大包热腾腾香喷喷的葱油饼回家,一说又是何丫头他娘给的,连氏就挺过意不去的叹气,“你咋也不知道客气,人家给就只管拿,这都吃了你何婶子多少东西了,咱也没啥好回的,心里怪不好意思……”
“我咋没客气,不管用,何婶子非往我手里塞,少拿两张都不高兴。”云雀闻着那葱油的咸香味儿,也确实是饿了,便顺手掰下一小块儿烙的焦脆的,咔嚓一口。
“今儿你爹再打野味儿回来,拿两只给你婶子家送去。”连氏挽起袖口道,“有来有往才能长久,咱不能只张嘴吃人家的。”
“记得啦记得啦。”云雀应道,觉得何丫头他娘烙的葱油饼真好吃,外酥里软,葱花儿和油盐都舍得放,滋味儿十足,忍不住又掰了一块儿。
馋虫一勾起,嘴就这么停不下来了,没一会儿就干掉了半张饼子,油乎乎的手指扯着块儿酥皮凑到云雁嘴边儿,“姐,你尝尝,趁热乎。”
云雁正勾着头,拿着把透风的破蒲扇冲着灶膛呼哧呼哧的使劲扇的冒烟儿,闻言把头偏了下,“正忙着呐,等会儿,你到一旁去,这儿呛得慌。”
“别光顾自个儿吃的满嘴油了。”连氏瞅了眼在西屋屋檐下埋头磨柴刀的云立德,又朝上房扬扬下巴,对云雀使眼色道,“给你爷奶也送几张尝尝。”
云家,或者说村里大部分人家平时吃的窝头饼子都是杂面的,能填饱肚子,但口感却不够宣软细发,何家生活好,烙的是啥都不掺的白面饼,正适合年纪大的,牙口不好的人吃,于寻常家来说,也算是改善伙食了。
“这就去送。”云雀点点头,也不多说,连氏让她去送,她便大大方方的卷了一半的饼子,拿干净的布一包往上房送去。
自家爹娘孝顺老的本是应当,她自然没啥意见,不过是送些吃吃喝喝也是不足挂齿的,既然有宽裕的,老的嘛,该供养就供养,至少无愧于心,也让人挑不出毛病来。
至于那边儿不领情也罢,好心当成驴肝肺也罢,反正她也看开了,只当是阵耳旁风,吹过去就过去了,心大点儿也少不了二两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