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农家小财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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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4章手里的底牌
    朱氏的一哭二闹三上吊只对云立德有用,碰上云立孝,他连眉毛捎都不带动一下的,歪歪斜斜没骨头似的往墙上一倚,“正好,让大伙儿都来评评理,看看你和我爹都是咋偏袒老大的,又是咋让我吃亏,让老二替他背了个天大的黑锅。”

    “老天爷,作孽啊,这么个畜生不如的玩意儿,生出来就该溺死在尿盆里,我不该养他,养大了啃我肉喝我血的白眼狼儿啊——”

    云立孝混不在意的抖着腿,还扯着嘴角笑了下。

    “老三!”老爷子倚床头坐着,还没从送走云秀儿的复杂心绪中缓过神儿,又被他气的不轻,“现在是啥时候,你心里头没个轻重?!”

    “我没读过书,更没满嘴的大道理,啥轻重我不知道。”云立孝下巴一扬,一副打算无赖到底的样子,“我就知道,老大不让我舒坦,他也别想舒坦,反正他那字据都捏在我手里呐!”

    “你……”

    “老大当初欠下赌坊的一百二十两,还有后来卖地得的一百两,一共是二百二十两。”他又伸手一比划,“爹,你可得一碗水端平了,给老大多少就得一文不少的也给我多少,要不然,哼,我可要请那王老头子和乡亲们都来咱家说说理了。”

    云老爷子嗬嗬的大喘了几口气儿,瞪着眼定定的盯着他看了片刻。

    云立孝不耐烦的抖抖擞擞,见半晌还没个动静,正要跳起来喊两嗓子震震在东屋当缩头乌龟的老大,就听老爷子道,“钥匙给我。”

    “你要干啥?”朱氏按着腰间,往后挪了挪。

    “给我。”老爷子把搭在腿上的薄被一掀,撑着床坐直起身,一伸手。

    “由着这杀千刀的畜生乱来,这个家早晚败坏在他手里!”

    “钥匙给我!”

    老爷子声色俱厉,自打他一病之后,身体日渐消瘦,两颊和眼眶深深的凹陷下去,脸色干枯蜡黄,一双眼浑浊不堪,毫无生气,直直盯着谁时混不似活人。

    “管不了了,养大的狼崽子要把他爹娘连皮带肉的都啃吃了!”朱氏骂骂咧咧的把从腰上扯下把穿着红绳的要是,往床上一扔。

    云立孝上前便要去抓,却被一只枯槁的手拦住,老爷子一把把钥匙紧紧攥住,抬眼看向他,摆了摆手道,“你先出去。”

    “嗤——”云立孝笑了下,“我可是你亲儿子,你这是把我当贼防啊?成,出去就出去呗,只要你能不偏不倚……”

    说着,拿脚尖儿顶开屋门,只见赵氏正低着头,匆匆的往东厢房走去,走到门口脚步顿了下,斜着眼角朝他瞄了一眼。

    “呵呵呵。”云立孝抱着膀子,眯起眼朝着东屋冷笑,故意阴阳怪气的大声嚷嚷道,“人正不怕影子歪,平日不做亏心事,半夜不怕鬼敲门。”

    正烧火做饭的连氏望了眼,“老三又在干啥咧?”

    云立德正在用一块兔子皮毛打磨个样式奇怪的架子,那物件像把椅子,四条腿还带个靠背,但椅面却被掏了个窟窿,是他自个儿琢磨了好几天,给老爷子量身定做的简易版‘坐便’。

    “打好啦?”连氏又道,“咱家就数你手巧,啥物件儿都能打,都快赶上木匠了。”

    “我这活儿做的哪有木匠细。”云立德两只粗糙的大手扯着皮毛两头,在椅面上来回摩擦,“把这面儿磨光就能拿去给爹用啦。”

    连氏叹道,“你说你们两兄弟,性子咋就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呢?”

    云立德手上不停,无奈的憨笑了声。

    ……

    老爷子把云立孝喊进屋,桌上放着个五十两的大银锭子,他站在桌边儿,两只瘦的只剩皮包骨的手紧紧按在银锭子上。

    云立孝这辈子还没见过这么大的银子,视线当即就挪不开了,劈手便要去夺。

    “别动!”老爷子哑声喝道。

    他下意识的一顿。

    “你敢胡来,我这就喊老二进来!”老爷子手指死扣着那锭银子,骨节泛起灰青色。

    “喊老二?我有理不怕势来压,喊老二来干啥?还能让他打我一顿不成?”云立孝一咧嘴,露出一口黄牙,“我可不怕他。”

    说着不怕,手却没再往前伸,歪着脖子,摆出一副讪讪的表情,目光在那大银锭子和老头儿脸上来来回回的转了几转。

    “要拿银子。”老爷子顿了顿,两颊绷的紧紧的,硬邦邦的一字一字道,“把那字据拿出来。”

    “啥?”云立孝眼珠子转了两圈儿,眉毛一高一低夸张的挑着,“爹,你说啥?我咋没听明白,你再跟我说一遍儿?”

    “把字据拿出来!”

    “哈哈哈哈哈——”云立孝一屁股坐在床上,大笑起来,“爹你又诓我这个老实人,这才多少钱?我把字据拿出来,你跟老大扭脸就不认账了咋办?”

    “家里没钱,就这么多。”老爷子强硬道,“要就拿,不要再没了!”

    云立孝一脸‘你骗鬼啊’的表情,和他对视半晌,点了下头,“成,爹你要这么逼我,我也没法了,你就当没我这儿子吧!”

    他这回倒是出乎意料的硬气,一拍床板,站起身就要往门外走。

    反倒是想拿他一下的老爷子愣住了,等回过神儿,他已经一条腿迈出门槛儿了,老爷子忙喊,“老二,拦住他,别让他出去!”

    云立德:“……”

    云立孝拔腿就跑,几步蹿出了院门。

    “爹,咋了?”云立德一头雾水的站在上房门外,手里还拿着一块皮子。

    老爷子面色焦急,一边歪歪斜斜的往外走,一边指着院门口,“快去把老三给我弄回来!别让他在外头乱说!快去!”

    云立德……

    “快去!”

    ……

    东厢房门开了条缝,赵氏往外瞧了眼,脸色难看道,“老三咋跑出去了?爹咋让他跑出去了?他就是条发了疯的狗,逮谁咬谁。”

    云立忠气恼的在屋里团团转。

    “我刚才在上房门口听的,他找爹要二百二十两银子,说爹要是不给,他就拿着那字据找全村人来评理。”赵氏急道,“他这是成心要坏你名声啊!老大,你快去瞧瞧啊!”

    “我能咋办!”云立忠脑门上一阵阵的冒细汗,“老三手里捏着我亲笔立下的字据,我让他吃的死死的!还能咋办!”

    赵氏忽然转过身,手中紧攥着帕子,咬牙道,“我早就说了,老三就是个祸患,是个填不满的无底洞,就算将来你做了官,他也不会让你安生。”

    云立忠倏然一愣,缓缓抬起眼,眼里的焦躁不安中多了一丝狠意。

    ……

    “老三,老三你干啥去!”云立德一路追到田边儿,才追上了疾步快行的云立孝,一只大手抓住他的肩膀,“爹让你回家。”

    “不回!”云立孝拍开他,讪讪道,“咋了,我这么大人了,连个门儿都不能出了?”

    “爹不让你在外边儿乱说。”此时正值晌午饭点儿,田边儿并无旁人,但云立德还是压低了嗓音,“快跟我回去吧,莫再惹事了。”

    “乱说?”云立孝一哂,“我可是有凭有证的,哪一句话也不是乱说,任谁来评理我都能站的住脚,呵,爹要是不心虚,他怕个啥?”

    “老三!”云立德嘴皮子没他利索,也不愿争辩,只道,“回去!自家事儿咱自家人关上门说,你别再惹咱爹气恼了。”

    “我说老二,你是真傻还是假傻啊?”云立孝讥讽的看了他一眼,仿佛瞧了个天大的笑话,“咱爹?咱爹眼里头只有老大,那心都偏到胳肢窝去了,卖田卖地,家产都给了他,咱兄弟俩连个钱响儿都听不着,老大惹了祸,屎盆子往你投上扣,你心里真就没气?”

    “爹是为了咱一家子,左右我也当不上官儿……我没啥怨的。”云立德面色如常,“回吧,咱爹盼着大哥能有出息,盼这一天不容易。”

    “我看你是真傻。”云立孝冷笑,“你傻我可跟你不一样,我就不信老大他不怕!”

    他本来也就是作势吓唬吓唬老爷子,他心里清楚的很,自个儿手里这张底牌只有捏着的时候才有用,一旦打出去就啥都不是了,除了治老大难看,他一点儿好处都捞不着。

    云立孝算计的明明白白,于是就坡下驴,在云立德的半推半搡间带着满脸愤懑的怨气,不情不愿的又回去了,回去也不说话,只对云立忠和老爷子阴恻恻的呵呵一笑,盛了碗菜,揣着俩窝窝扭头进了厢房,把房门摔的哐当响。

    这一笑,让老爷子胸口极不舒服的咯噔一下。

    看的了他一时,看不了他一世啊,要是他再犯浑可咋办?可那是自家儿子,就算他再混蛋,总不能打断腿圈在家里头吧!

    “爹,要不,先给他点儿钱,让他消停这一段儿吧……”云立忠难为的开口,“等这段时日过去,我能得个一官半职,手头宽裕些,再把他要的那些补给他,老三、老三他毕竟是我兄弟,我这当大哥的说了,不亏待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