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沐然一听,戒备更甚的退后一步,“你敢!”
男子继续信步朝前,更加逼近,“不坐实名声,本少爷不是亏了?”
姜沐然秀眉得更紧,再往后退,就是粗壮的树干,退无可退了!
“呵!所谓名声,有名才有声,阁下连大名都不敢报上来,何谈做实名声?”姜沐然一边故作镇定的冷笑,一边提起光裸的脚尖,准备提膝给他一记猴子偷桃,让他一辈子都做不成流氓!
“御泽。”男子单手撑在树上,垂下黑眸,悠悠启唇,这张小脸儿除了大大的水亮眸子,根本看不清长相,可他却起了逗弄的心思。
距离过近,清爽的气息顿时喷洒在姜沐然的脸上,有种淡淡的沉木香味儿,令她恍惚了一下,遂恼怒更甚,猛然提膝,“远一点说话!”
男子显然早就预防着她这一招,早在她提膝的那一刻便倏然退离出去,遂状似可惜的摇摇头,“唉,本少爷有洁癖,对脏兮兮的小脏猫实在是下不了口,对粗鲁不可爱的女人更是提不起兴致,算姑娘你走运!”
“你……”姜沐然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此时虽然衣不蔽体,但是脸嘛,抹了一层黑乎乎的灰,像包公一样,确实应该不会招来采花贼才是。
男子不再逗弄她,转身挥挥手大摇大摆的扬长而去,“唉!折腾半夜,本少爷走了!后会有期啦!”
男子来去皆突然,徒留姜沐然一脸怒容的瞪视,暗忖这自称“御泽”的人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世子!属下可找到你了!那姑娘的身份属下已经查明,姓姜……”刚走到来时的院墙,便看到侍卫金迈急急上来禀报。
男子脚步未停,凉凉启唇,“姜沐然,云州知府姜胤哲嫡长女,上个月刚满十七,人后胆大包天人前胆小如鼠,金迈,你动作太慢了……”
金迈一怔,遂即不解的挠挠头,“咦,怪了,属下还没禀报,世子你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
“废话,我是谁?”
“您是云王府世子啊!”金迈更不解了,世子这弯弯绕,实在不适合他这个直肠子。
“那不就得了,本世子天资聪颖,什么猜不出来!”不耐烦的丢下一句,男子飞身而去。
“哦!说的也是。”金迈嘿嘿一笑,云王府世子,可是他见过最聪明的世子,连王爷王妃有时候都绕不过他!
是的,这个俊美无俦,放荡不羁的玄衣男子,便是名震天下却几乎无人见过真面目的云王府世子黎彧泽。不是他无能不现真身,而是自从八年前那起事件之后,每每在公开场合,他和七叶儿全都带着面具示人,反倒行走江湖时,用的是真容。
黎彧泽高大的身影消失了之后,姜沐然站在树下愣神了许久,才渐渐回过味儿来。
她出生就自带前世的记忆,可是三岁多时却因为一场大火失了忆,直到将近十四年后的刚刚,她才又于火海中再次恢复了记忆,思及此,姜沐然摊开掌心,低睨其中一寸大小的瓷壶状胎记。胎记通身呈淡淡的粉色,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其实只有她知道,这可是个宝贝,有大用处的。
三岁多时的那场大火和今夜的大火如出一辙,都是发生在安心苑,起火源头都是卧房,那一夜,她们一家都睡得很沉……
今夜,她幸运的及时醒来,还因此逼出了所有的记忆,可十四年前的那夜,却完全不同!
她最温柔最知书达理的母亲葬身火海,只有她和弟弟被忠心耿耿的仆从抢救了出来,尽管如此,年仅一岁的弟弟……
“大小姐,嬷嬷可找到你了,快回去看看吧!二少爷他……”就在她想到弟弟心痛难忍时,帮她收拾房间的嬷嬷急匆匆找了过来!
听到此,姜沐然强忍悲痛把自己从回忆中拉了回来,抹一把脸,“昶文怎么了?”
“二少爷不知为何也来了安心苑……”
姜沐然闻言倒抽一口气,拔脚便朝安心苑狂奔!
不可以,昶文不可以看到火的!他看到火会发病的!可如今安心苑余火未尽!
姜沐然的一边狂奔一边暗暗祈祷,祈祷火已经完全扑灭,祈祷昶文没事,祈祷……她跑得飞快,快到心快要跳到嗓子眼儿,快到顾不得脚底钻心的刺痛!
奔进安心苑,入眼的便是残垣断壁,余烟滚滚劈啪作响的主屋,还有……
弟弟姜昶文困兽一般的挣扎与撕心裂肺的无声狂嚎!
是的,无声狂嚎,你可以看到他用尽了全身力气面红耳赤满面狰狞的张嘴狂嚎,却听不到任何的声音。他,那场大火之后,本来活泼可爱的他再也发不出任何的声音,据大夫说,是被浓烟熏坏了嗓子。除此之外,他还烧坏了半张脸,常常被大哥笑话是半兽人,一半是兽,一半为人。
“昶文!”姜沐然高声唤一声拔脚朝弟弟奔过去。
被几个仆人按住的姜昶文动作一僵,慢慢转向姜沐然奔来的方向,呆愣片刻,随即挣扎的更厉害,试图挣脱众人的束缚,仆人见状死死的拉住他,生怕他再冲进火堆里,因为他一见到火,便会朝火里钻,仿佛飞蛾扑火一般!
姜沐然慌乱的奔到姜昶文面前,睨视他通红通红的双眼,看着他狰狞可怖的脸,水眸盈泪,遂不顾他竭嘶底里的挣扎,伸手死死的抱住他细瘦的腰,痛哭流涕,轻喃安抚,“昶文乖,昶文乖……昶文不怕,姐姐在……姐姐在这里……啊……姐姐在……”
姜沐然不知道自己究竟抱了多久,不知道自己喃声细语的安抚了多久,许久许久之后,姜昶文充血的眸子终于慢慢归于平静,疯狂扭动的腰也渐渐停了下来,一旁精神紧绷的仆人这才松开了手,“大小姐,二少爷好像安静了不少。”
姜沐然埋首在姜昶文急速起伏的胸腔,喘息未定,稳了稳心神,才颤声启唇,“知道了,你们都退下吧。赵嬷嬷,你也退下吧。”
待众人退下,余烟袅袅的小院儿渐渐的重归往日的平静,她才缓缓抬起头,轻抚弟弟沟壑交错的左脸,再看着他清秀细腻的右脸,泪盈满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