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好,凌少主不是无礼之人,不会随便揭她面纱。
姜沐然如是想。
“有劳燃儿姑娘了。”凌晰凡垂眸低睨姜沐然半遮的娇颜,唇畔泛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姜沐然半垂眼眸,一心都在约五丈远的书房,并未注意到凌晰凡的笑容,只大方淡然的笑了笑,回道,“不必客气。我也很想参观参观凌少主的书房,好像很特别的样子。”
“嗯,因为凌某体弱,为方便起见,故将书房,会客厅以及卧房打通为一体,横竖,凌某朋友不多,也没有什么不方便的地方。”
“这样挺好的,便捷,独特。”姜沐然的言辞由衷又不失客套疏离,很好的保持了二人之间的距离。
凌晰凡闻言没有接话,苍白的唇畔微微勾了勾,琥珀色的眸子闪过一道不明的精芒,顺着姜沐然的力道向前走了几步,才又侧眸问道,“燃儿姑娘所制的陶瓷首饰,凌某也吩咐从蓉去购买了两块,不光是外形精致特别,用料也很考究,火候掌握得更是极为完美。凌某冒昧问一句,不知燃儿姑娘师承哪位陶瓷大师?”
姜沐然一直微微垂首,并未注意到凌晰凡细微的变化,不疑有他的便将她一贯的说辞信手拈来,“其实我并未拜哪位大师为师,而是从小就同我家爹爹在窑厂里长大,或许是有这方面的天分,也或许是耳濡目染,久而久之便练就了这样的本领。”
“哦?那燃儿姑娘祖籍何方?”眸中浮现一丝疑惑,凌晰凡连忙接口继续问道。
“我啊?我来自遥远的北齐南部,在一个专门做陶瓷的小镇子长大。那个地方很小,说出去没什么人知道。”姜沐然笑道,暗忖,天下之大,应该不会有人去真的考究这么个地方。
凌晰凡思忖片刻,不由继续追问,“凌某虽然因为身体的缘故极少出门,但是看过的典籍不少,燃儿姑娘说说看,或许凌某有听说过也说不定。”
秀眉,几不可见的蹙了蹙,以往遇到的顾客,一般到了这里也就会不再追问,没想到凌晰凡居然会打破砂锅问到底,难道这就是对陶瓷热爱过度的表现?
思及此,姜沐然弯唇笑了笑,终于抬起水眸,看向了一脸苍白,却满眼急切的凌晰凡,顿了顿,遂坦然的启唇,“景德镇,听说过么?”
她可以肯定,这座青云大陆并没有这个地方,也不怕他会拆穿。只是,心底开始对凌晰凡重新评估起来。
彬彬有礼的举止,礼貌得体的言辞,苍白羸弱的身躯,看似并无不妥。不过,两次的接触,她都没有细细的端详过他的眼睛。这一回细细打量,竟然发现,这双呈淡淡琥珀色的眼睛里,透射出的,是与脸色和举止截然不同的炯炯灼光,好像野心勃勃又好像不自量力,看着她的眸光,更是隐含着考究之意。
怎么回事?
难道她之前对他的判断有误?
警惕之心,倏然在心中竖起,姜沐然不是个很会掩藏住情绪的人,望着两步之遥的书房,不由锁紧了秀眉。
与此同时,启月楼。
黎彧泽站在侧边的巷口站定,黑眸,锁定在启月楼人来人往的大门口,浓眉也不由拢起,只片刻,长腿便朝启月楼走去。
“哇……”一阵低叹声哗然在启月楼内响起。
“好俊美的少侠……”
“嗯嗯,不知道他姓甚名谁……”
“我见过他与瓷器女王走在一起呢!”
“好像上次在茗香阁也见过?”
“对对,与姜家大小姐!”
“瓷器女王与他还是蛮般配的,那个姜家大小姐,配和这般俊美无俦的少侠扯上关系吗?”
“那可不一定,瓷器女王虽说是云州城新晋红人,可是谁知道她长什么鬼样子,说不定貌丑无比呢,相比较我倒觉得长相甜美的姜大小姐与他更登对些……”
“……”
一路走过,黎彧泽眉宇蹙得更紧,目不斜视,像一阵风一样从这群叽叽喳喳的女子中穿过,径直来到了火瓷的售卖柜台,找到了小二苏月,冷沉着嗓音低声问道,“去问问瓷器女王燃儿什么时候出来?”
苏月怔了怔,不解的脱口道,“燃儿姑娘早在一个时辰前就离开了呀!御泽侍卫没有见到她吗?”
闻言,黎彧泽脸色一变,立马追问,“为何?和谁一起走的?走之前有无异常?”
苏月见状,哪里敢瞒,连忙将姜沐然自打进入启月楼之时的一举一动,事无巨细的说了一遍,当黎彧泽听说了凌家侍女从蓉这个名字时,便直接打断了他,“确定上了她的马车?”
“小的亲眼所见,不过小的一直忙着招呼客人,并不清楚燃儿姑娘与从蓉姑娘的谈话内容。”苏月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御泽侍卫放心,从蓉姑娘举止得体端庄,口碑良好,相信燃儿姑娘与她在一起是安全的。”
黎彧泽没有接话,冷勾了下唇角,径直转身离开了启月楼。一出启月楼,便闪身消失在了人海之中,目标,自然是凌家别院。
这个时候的凌家别院,气氛,稍显微妙。
“景德镇?”凌晰凡喃喃重复了一遍,琥珀眸随即对上姜沐然,当见到她水润灵动的眼眸中多了几分狐疑之后,便轻咳两声,失笑着启唇道,“咳咳……凌某还真没听说过,不过听这镇名如此巍峨大气,凌某倒是十分感兴趣,很想去看一看,不知燃儿姑娘是否介意为凌某做一回向导呢?”
“当然介意。”姜沐然不客气的回绝道,说着,将凌晰凡带到了书桌旁边。自从意识到凌家少主凌晰凡并非表面上那般,是一个痴迷瓷器的温文有礼的病书生之后,她就一直警惕着,越看他,就越觉得不是那么回事,此前的好感更是几乎荡然无存。
凌晰凡一怔,不由脱口道,“燃儿姑娘何以回得如此决绝?”
“不为什么,因为本姑娘也回不去了!”姜沐然冷淡的回道,同时,将他按在了书房的椅子上,随后,抽回扶住他的手。
只是还未来得及完全收回,便被一只冰凉的大手按住了手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