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心慈害怕了，她一边流泪一边轻声哀求，“相公，你带我回家，我…我…肚子不舒服，孩子，孩子…我想回家，不要在这里了！这里太可怕了，姜沐然太可怕了！”
徐仕霖一怔，遂看向姜心慈微微隆起的小腹，又抬眸看看那抹夜明珠一样耀眼的身影。
神志倏然回归，顿时悔恨交加。一切都迟了，这才是他武定侯府的骨肉，他可以抛妻，却割不断相连的骨血。
“走吧。”徐仕霖扶住姜心慈向外走去，垂头丧气。
怯怯的候在不远处的下人见状，连忙上前拨开重重人群，为他们开了一条道。
姜沐然耸耸肩，走了也好。万一不小心伤到孩子，她可就罪过了。
高大夫戚戚然的眸光不由追随着他们离开，满目温柔，直到姜沐然清脆悦耳的嗓音把他拉了回来。
“我再问最后一个问题。”
高大夫转过头，平静的启唇，“好，你问。”
姜沐然一手拽着秋夫人，一步跨到高大夫面前，厉声质问，“是谁，亲手点燃的大火！是你，还是她！”
高大夫一怔，眸光不由自主的落在了秋夫人身上。披头散发，憔悴不堪，眼神涣散，嘟嘟囔囔骂骂咧咧，哪里还有平日里端庄温婉的形象？
心，疼得快要喘不过气来，不禁抬手，轻声启唇，“秋莲啊…认命吧，该来的报应，总归是要来的
…”
秋夫人一把打开他的手，咬牙切齿的尖声怒斥，“不是我！都是你！是你点的火！是你！我没错！我没错！我哪里对不起你？你为什么要这么害我！”
高大夫心痛得不言不语，只痴痴的看着她发疯。
姜沐然却看不下去了，强忍着一巴掌扇上去的冲动，拔高嗓音厉声呵斥，“闭嘴！”
麻德！要不是公堂上不宜动粗，她真不愿意再忍！
清脆严厉的嗓音就像一根皮鞭抽在了秋夫人身上，秋夫人一个冷颤，倏然噤声，安静了。
带刺的眸光重新落在了高大夫身上，再开口时，嗓音已然平落，声音不大，却清冷刺骨，“回答我的问题。”
高大夫重重的叹了一口，最后看一眼狼狈不已的秋夫人，深深的看一眼这个他爱了一辈子的女人，随后移开视线，认命的启唇，“是…秋莲点的火，我…我没能阻止。”
他很想把一切都自己扛下来，可是，他知道他不能，自从经历了昨晚那个恐怖的声音，他知道自己决不能有任何隐瞒，否则，一切的报应，就不是报应在他和秋莲身上了，而是她和孩子！
他不能赌，他一辈子没尽过当父亲的责任，希望死后，能默默的守护住她现在的生活！
姜沐然像丢垃圾一样把秋夫人丢在了地上，清亮如皓月的明眸看向一脸死灰的姜胤哲，嗓音清冷的提醒，“姜大人，我的问题问完了，接下来该如何断案，就看您的了！”
身为他的女儿，她本不想做得这么绝，然而，她给了他一次又一次的机会，他却一次又一次让她失望。
姜沐然不禁冷笑，自己大概命中就没有父女的缘分，前世，父亲早逝，她对父亲这个词，就仅限于外婆和母亲的睡前故事中，这一世，父亲倒是身体康健，然而，却视她如蝼蚁，不愿意在她身上投注一点点的温情。
罢了，罢了，就这样吧，反正没有父亲，她也一样的长大了。
秋夫人瘫软在地，喃喃自语，“太过分了，太过分了，你当初怎么答应我的，为何要出尔反尔，为什么…”
高大夫心痛得几乎无法呼吸，只捂着脸跪在地上，双肩颤动。
姜胤哲这才缓过神来，晦暗的眼眸落在了这个无从掌控的女儿身上，双唇抿成了一条直线。这个女儿，虽然他养了十七年，但是却好像从她出生起就没有掌控过她！
犹记得，她出生时，他也是兴奋的，幸福的，对这个粉娃娃一样的女儿，他也是充满期待的，毕竟，这是他和乔亿安努力多年生出的孩子。
可是，一切都止于她睁开眼睛的那一刻！
那双眼睛，他至今难忘，清澈得令人自惭形秽，仿佛一下子望进了他的内心，看到了他内心深处的所有龌龊！然后，她对着他笑了，笑容虽甜，却总给他带来一种嘲讽的感觉。所以他逃了，再不愿再多看她。甚至再也没抱过她。
他不禁怀疑，他和她上辈子是不是仇人，这辈子她投胎来他姜家，是不是就为了报仇？
长吐一口浊气，姜胤哲环顾四周，一张张愤怒，失望，悲悯的脸在眼前闪过，人群中，有人振臂高呼，“杀人偿命！”
声音一落，高呼声此起彼伏，一浪高过一浪。
“杀人偿命！”
“姜夫人死不瞑目！”
“是乔大小姐死不瞑目！”
姜沐然，“…”
鼻头发酸，可是又忍不住很想笑是怎么回事？想必在很多百姓的心中，姜太守的所作所为配不上她高雅美丽的母亲吧？
喧嚣中，秋夫人伏在地上，侧眸望向高大夫，眸底迸发出嗜血的恨意，咬着牙根质问，“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害我？不是说好了吗？为什么反悔！为什么…”
他无从辩解，无法辩驳。“我…对不起。下辈子…”
“去你的下辈子，这辈子都无能给我安稳富足的生活，谈什么下辈子！”
高大夫点头表示同意，“是，我无能。”
这时，一旁的来贵再也忍不住，腾地一下蹿上去，一把揪住了他的衣领，“杀人偿命！你们两个，给夫人，给小少爷，给我兄弟偿命去！”
说着，抡起一拳，狠狠的打在了高大夫的脸上，“砰”的一声，高大夫瘦弱的身躯轰然倒地，与秋夫人倒为一团。
高大夫稳住身子，吐出一口鲜血，，用袖子擦了擦嘴，没有还手的意思，这是他应得的惩罚，他该受着。
可是，憋了一肚子火的秋夫人却忍不了了，在她看来，高连升的行为就是一个懦夫，一个保护不了自己女人的懦夫，一个自己想死还要拉着她一起下地狱的懦夫！
她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从地上爬起来，尖叫一声，噌的一下扑到了高大夫的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