糟了！
该死的姜沐然！
玩得太投入，忘记了外祖和弟弟！
姜沐然懊恼的猛敲一下小脑袋，遂堆起满脸笑容，小跑到外祖和昶文面前蹲下，“外祖，您怎么来了？那个…呵呵…我…”
乔院长好像没看到外孙女一样，浑浊的眼眸依旧望向前方，没有焦距，没有温度，保持着令人心慌的缄默。
姜沐然一阵心慌，清澈的眼眸氤氲起一层薄雾，“外祖…”
外祖依旧保持着原有的姿势，倒是弟弟姜昶文，蹲了下来，默默的轻拍姜沐然轻颤的脊背，一下一下，轻轻的，柔柔的，用自己的方式安慰着心慌意乱的姐姐。
“昶文，对不起，我…”
姜沐然抬起头想跟弟弟解释，可是，说来话长，她不知道该如何说起。最重要的是，她怕外祖会承受不住这样的打击。
姜昶文艰难的扯了扯嘴角，想安慰姐姐，却发现心中发苦，怎么都笑不出来，只能揽紧了姐姐的肩膀，无声的告诉她，没事，有姐姐在，我们挺得住。
姜沐然眼眶一热，重重的吸了吸鼻子，伏在了外祖的膝头，撒娇似的轻喃，“外祖，沐然为母亲报
仇了，为弟弟报仇了，沐然是不是很棒，你夸夸沐然好不好…”
她想轻松的撒娇，可是一开口，嗓音便不可避免的瓮声瓮气，闷闷的，一看就是要哭不敢哭的样子。
乔院长终究不忍，满是褶皱的大手，颤巍巍的轻抚她的小脑袋，嘶哑着轻声开口，“走吧丫头，跟外祖回家。”
姜沐然终于松了一口气，破涕为笑，和弟弟对视一眼，姜昶文会意，忙推着外祖调转了车头，姜沐然很上道的跟弟弟一起推着外祖朝停在不远处的马车走去。
马车前，宋嬷嬷和书童云乔对视一眼，连忙帮忙一起把外祖送上马车。
宋嬷嬷虚扶姜沐然上了马车，低声在她耳畔禀道，“小姐，您先陪乔院长回书院，这里老奴盯着，有什么消息，第一时间去通知您。”
姜沐然颔首，给了宋嬷嬷一个感激的笑容，这一次能顺利将秋夫人绳之於法，宋嬷嬷功不可没。
马车，绝尘而去，随之，一道不起眼的身影飞快的跟了上去，他就是奉命暗中保护世子妃的金迈。世子妃的表现，他全程看在眼里，她不经意间流露出的霸气，关键时刻从容不迫的气度都让他刮目相看。
原来，平日里看着冲动不靠谱的世子妃，也有这样的一面，他决定了，一定要将这件事禀给世子！
马车里很沉闷，乔院长自从上了马车之后，就开始闭目养神，姜沐然和弟弟对视一眼，战战兢兢得连大气都不敢喘。
她开了几次口，都被外祖挡了回去，现在她只能等外祖自己开口询问了。
结果一直到了书院，外祖也没开过口。姜沐然和姜昶文只好把外祖推回了院子。进了院子，乔院长偏头，双目凝望东屋。
夕阳微醺，霞光在东屋金灿灿的门环上投射了刺眼的万道光芒，连带着墨黑色的木门也变得敞亮起来。
良久，乔院长沙哑的嗓音终于响起，“云乔，吩咐厨房做好四点过来。”
云乔一怔，瞬间明白院长的用意，不敢耽搁，连忙去通知。
姜沐然也秒懂，所谓四点，是外祖祭奠娘亲时所必摆的点心，分别是马蹄糕，桂花糕，芝麻酥和银耳莲子羹。这是娘亲小时候最爱吃的点心，外祖一直记着。
或许是当惯了教书先生，乔院长沙哑却充满故事性的嗓音缓缓开启，“你娘亲啊，小的时候一点都不淑雅，和沐然你这丫头差不多，都是个调皮的孩子，我记得有一次…”
姜沐然和姜昶文很快便被外祖的声音吸引住了，搬着小板凳撑着小下巴，像个小娃娃一样，听得津津有味。乔院长打开了话茬子，便收不住了，女儿小时候一桩桩趣事仿若昨日。
看着眼前的两个巴巴看着他的心头肉，他是愧疚的，自女儿去世，他就没在他们面前聊过女儿的事，如今大了，才得以弥补遗憾。
夕阳西沉，圆月高升。
厨房做好了四点，四份精致的点心，盛放在精致的青花瓷中，整整齐齐的摆放在祠堂的案前。
望着外祖亲手刻制的牌位，姜沐然再也忍不住潸然泪下。只是很快，她便抹干净泪，甜甜的笑了，如雨后荷花，心花怒放，“娘亲，您安息吧，下辈子，您还当外祖的女儿，昶文和我还当您的儿女，
我们还是欢欢喜喜的一家人。”
姜昶文虽然没有说话，但是伴随着外祖和姐姐的说话声，他捏着手帕一点点的将娘亲和外婆的牌位擦得锃亮。
随后，乔院长把外孙孙女赶出了祠堂，一个人关在其中，浑浊的眼眸终于绷不住，老泪纵横，一个耄耋老人，在这一夜，哭得像个孩子。
如此，一坐大半夜，姜沐然和姜昶文一直在门外等着，外祖一出门，她就扑了上去，娇滴滴娇嗔，“外祖，你和昶文搬去和我一起住呗！我家相公特地给你们俩留了院子哦！”
乔院长当然不能答应，作势要生气，“死丫头，你是不是觉得外祖老了？”
姜沐然傻眼，举手发誓，掰着手指把脑子里的成语都用了上去，“哪有！外祖活力四射，精力十足，正当壮年，朝气蓬勃，风华正茂…”
乔院长哈哈大笑，“你这丫头！”
姜昶文弯唇浅笑，蹲下来握住了外祖的手，眼神中传达的意思是，“外祖我陪你在书院。”
“还是昶文懂事。”
姜沐然不依，吃醋了，“我也懂事，还乖巧，还好看！”
乔院长忍俊不禁，“哈？不害臊！那给你个表现的机会，中秋节马上到了，把你家夫君带过来陪你外祖一起赏月！”
姜沐然抬眸，“哈？”
头顶的皓月皎洁如水，果然，月圆了呢！
月圆，团圆，团圆么？姜沐然忍不住翻了大白眼，人都不知道跑哪儿去了，团圆个球！
“小姐，昨日姜大人当场宣判，秋夫人和高大夫纵火行凶，草菅人命，收监，待上报刑部后秋后处斩，简直是大快人心。”刚回到火瓷苑，宋嬷嬷就迎上来禀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