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非得来武萃楼？”
苏碗碗现在对薛家简直恨透了骨子里，同时也怕到了骨子里，所以一想到武萃楼是薛家的，她简直就不想靠近。
“站客难打发，你先坐下。”
苏碗碗无可奈何地坐下了，望着对面这个闷骚的晃着折扇的男人，她有着一肚子的气。
三日不见而已，慕轻云却已经没有了三日前宴会上的意气风发，他穿着一件靛蓝的长衫，长发如瀑地披散在身后。比起月白色，他似乎并不适合这样厚重而深沉的颜色，本来就如玉的肌肤似乎也被衬托得苍白如纸。
慕轻云并不急着开口，只是淡淡地望着她。
苏碗碗被他看得有些尴尬，便没话找话地问道：“你怎么不束发？”
他懒洋洋地瞟了她一眼：“我明年才及弱冠，这时候自然是不必束发了，簪子扎的我头皮疼，所以我也不爱半扎发。怎么，你是觉得我已经成年了？”
苏碗碗假笑了一声：“若论虚岁，你也该成年了。”
慕轻云闻言，突然顿了一下：“皇家从来不论虚岁，有权势的人都怕老。”
“哦。”
气氛不能更尴尬了。
慕轻云仿佛也陷入了刚才那句话的情绪之中，明明还是青葱年少，却不得不害怕朝如青丝暮成雪。
他说的没错，任何有权势的人都害怕衰老，妃子们害怕红颜未断恩先老，皇帝大臣则怕沉舟侧畔千帆过。日益衰老，就代表着你不会再有力量去对抗新生，你会被取代，直至病树前头万木春。
“再怎么怕老，我想薛如海都还能活上很长一段时间吧？我们能不能想办法早点除了这个祸害？”
苏碗碗有点害怕了，毕竟女子的韶华就这么几年而已，她可耽搁不起。
“难，难上加难。”
慕轻云抱着脑袋，轻声问道：“我有没有告诉过你，我不是皇后娘娘的亲生儿子？”
苏碗碗沉默了一会儿，还是决定实话实话：“你虽没有说过，我也略听过一二。”
此事还是有些奇怪的。
寻常人家里，人口再多也不过十几个而已，所以一般所有的孩子都是由嫡母养在身边的，刻意减少嫡庶之别，这是民间的常态，大家倒也习惯了。
不过，这宫里完全不一样。
宫中孩子众多，如果全部交由皇后娘娘扶养，那皇后早就累死了。更何况即使皇后能母仪天下，也不代表皇后的出身就最为贵重，宫里有的是贵妃贵妾，母家一个比一个繁荣，怎么可能让皇后来替自己养孩子？
所以，后妃的孩子除非是没了母亲，否则绝不会给皇后扶养。而当朝皇后还有自己的儿子，也就是太子，却同时收养了慕轻云，这的确不同寻常。
“我的母妃不能养我，而皇后对我有养育之恩，我不能背信弃义。”
苏碗碗听得糊里糊涂：“什么意思？你不能背叛皇后，又何必跟我来纠缠！”
说完，她毫不犹豫地转身就走，慕轻云却一把拉住了她：“你听我说完！”
“在外人看来，皇后对我有养育之恩，我应该对她感激涕零，而不该背后捅一刀。这限制了我太多了，对于她塞给我的人，塞给我的东西，我都不能拒绝，否则就会有一堆人戳着我的脊梁骨说我不孝了。”
苏碗碗的神色微微缓和了一些，嘴上却依旧不肯饶人：“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防的住一个，却防不住许多个，云善坊的掌柜被她的人带走了，毕竟是她的外祖家，我不能不给她几分薄面。”
苏碗碗明白了。
“你的意思是，你不可以背叛皇后，因为名义上薛家是你的外祖家？我好像越来越困惑了？”
慕轻云叹了口气：“我不能直接拿云善坊的掌柜参他一本，毕竟他是我的长辈，是皇后的表兄，我只能想办法威胁他……当然，很快就被皇后看透了。”
苏碗碗再次差点崩溃。
“那我们能怎么办？连他唯一的把柄都没有了，我难道真要嫁给那个薛小宇？”
薛小宇天天拈花惹草强抢民女，他完整的时候，苏碗碗都看不上他，现在他已经成了公公了，苏碗碗更是避之不及了。
“所以我今天找你过来，就是为了这个。”慕轻云拿出了一样东西，“既然我们处处掣肘，自然说明他们也是不好下手的。”
“薛家现在什么阻碍都没有了，难道不会更加变本加厉么？”
苏碗碗显然是急了，家里只有她一个女儿，按照民间的话就是“绝了户了”，本来她和父亲都是想着或许能找上门女婿的。以后她若是嫁过去了，苏家的财产就彻底羊入虎口，苏碗碗既没有娘家的保护，也没有任何地位，显然只有死路一条。
“毕竟强抢民女不利于皇后声誉，我看他们的意思是想闹到皇上那儿去，请皇上赐婚。”
苏碗碗差点把桌子掀了。
“要真是这样，那我宁死不屈！”
“你倒是宁死不屈了，难道你家人就活该株连九族么？”反观慕轻云，的确从容淡定了许多，“十日后是太后的寿宴，那自然是最好的机会，我们必须得抓紧时机了。”
两人合计了一会儿，终于商量出了对策。
“成败在此一举了。”
此事自然是急也急不来的，苏碗碗反而放松了很多，决定回去好好吃上几顿。毕竟不成功，便成仁，她要是不得已一头撞死之前，没能吃上好吃的，那就是毕生的遗憾了。
不过，她实在是有些好奇：“我们连朋友都称不上，你为何这么帮我？”
慕轻云浅浅一笑：“我不是在帮你，我是在帮我自己。如果你嫁给薛小宇，太子党的羽翼恐怕会更加丰满了。”
他毫不掩饰的野心，带着一种强烈的侵略性，与他那妖孽文弱的外表完全不符。
不知为何，苏碗碗有了一没来由的失望，她勉强说笑道：“那我以后一定嫁个中立的人，我可不想参与你们的党派之争。”
“最好是这样，否则，我们恐怕少不得兵戎相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