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债的贼
“我们都知道,你跟你四叔关系最好,自然是向着他说话了。”不少人大声质疑道。
张太医无儿无女,按照家族规矩,他至少要出一半以上的财产,全部分给别人。
作为既得利益者,众人是绝对不会放过张太医这块肥肉的。
张槐荫早已经看透了人性,他无比地平静。
长辈之间为了财产明争暗斗的事情有多少,他根本都懒得去想,他只想从冤冤相报的死循环中解脱出来。
他正想在说些什么,门外却突然传来了吵吵嚷嚷的声音,众人的视线立刻被吸引了过去。
“轰隆”一声震天响,张家的大门在众目睽睽之下直接被人给踹了下来。
一群大汉冲了进来,为首的那个更是雄赳赳气昂昂,在扫视周围一周之后,他横眉倒竖,直接将院子里那扇影壁踢倒了:“谁是张泽婴?是谁?给老子滚出来!”
众人哪里见过这个阵仗?一瞬间都吓傻了。
张泽婴是大老爷子的名讳,已经许多年没有人叫过了,他这么一喊,大家反而突然忘记了他是谁,不由地面面相觑。
大老太太勉强支撑病体,颤颤巍巍的站了起来,像是随时都可能会被风吹倒一般。
她哭红着眼睛,一脸的疲惫和老态,仿佛万念俱灰:“你找我家老头子有什么事儿?”
领头的那个黑衣汉子看见出来的居然是个老太婆,瞬间就不耐烦了,他再一抬头,才发现这家的门
梁上已经挂了白,看来是有丧事。
那贼人哈哈一笑,笑声让人的脊梁骨都发凉了:“怎么,还不上债,就要诈死吗?”
说完,他直接抄起一根手臂粗的铁棍,将门廊下的一系列青花瓷的瓶子全部打烂了,一瞬间瓷片四溅,所有人都默默的吞了一口唾沫,祈祷着千万别有什么坏事再发生在自己的身上了。
老太太吓的退后了一步,捂住胸口,心脏飞速跳动,血管都快要蹦裂了。
“你是什么人?胆敢在顺天府府丞的眼前撒野?”
槐荫很是冷静,丝毫没有被此人的气势所吓倒。
府丞一看到自己被推出来了,着实无奈,他此次前来,所带的人数是有限的,那些府役虽然训练有素,但是毕竟比不上贼人,更何况粗粗一看,贼人恐怕有百来号人,根本就打不过。
贼人轻蔑一笑,黑白两道向来就是势不两立的,他从来不会把什么官府的人放在眼里,顺天府府尹也不能吓到他。
不过,说话的人倒是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贼人头目上上下下打量着张槐荫:“你倒是有两分像个汉子,和那些软蛋不一样,你是张泽婴的什么人?”
张槐荫的心狠狠抽痛了一下。
他一直都把张泽婴当做是自己的大伯。大伯也曾经抱过他,也曾经教导过他,没有做过什么特别对不起他的事情。
他好像不能恨大伯,可是明明也是他,害死了他的母亲,害得他面临这样尴尬的身份,害得他不得
不拆散整个家族。
“问你话呢?”
贼人根本就没有被这般轻慢过。
他是看得起张槐荫才肯跟他说话的,没想到这人竟然如此不识好歹,不肯回答他的话,不免怒火中烧,直接便将那把钢刀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槐荫虽然只是一个大夫,却从小师承太老爷子,他的见识和本领都不是一般人能够达到的,所以,哪怕刚到,已经在喉咙上划出了血痕,他也没有半分害怕。
然而,他身后的家眷却吓的差点就要哭出来了。
他的妻子紧紧地捂住了孙儿的嘴,生怕这孩子发出声音吸引了贼人的注意力,反而送命。然而,妻子看向他的目光却是那般的倔强,隐忍着巨大的痛苦。
“我是他的侄儿。”张槐荫老老实实地回答道。
说出这六个字,几乎耗尽了他周身的力气,他的力气仿佛都被人给抽空了。
那贼人听他说了之后,瞬间便失了兴趣,直接将那把钢刀指向了另外一个小孩:“那张泽婴的儿子呢?他的儿子在哪儿?”
那正是大老爷子最疼爱的小孙子。
那孩子被吓傻了,他经常跟着爷爷一起写字作画,他是知道爷爷的名字的,便忍不住哇地一声哭了出来,偏头去看上了他的父亲。
然而,他的父亲,也就是这家的二老姨,并没有上前把他护到身后,反而是悄悄往后退缩了两步,
把自己隐藏在了人群里。
苏碗碗注意到了他的小动作,不免失望至极。
她想,若是她遇到了这样的危难,苏父苏母是一定会无条件的用自己的生命保护她的。同样,她也不可能眼睁睁地看着父母去死,她也会用尽全力保护自己的父母。
张家人,未免都太薄情冷血了。
她看了看师傅,再联想到司徒皖失踪后他焦急的神情,根本就不是装的出来的,司徒皖还不是他的孩子,只是他的而已!
哪怕是一母所生,也会有如此明显的差距,可见后天的教育是有多么的重要。
众人见贼人步步紧逼,便直接把那没有担当的男人推了出去:“那可是你的儿子!”
他直接被推得坐到了地上,一脸茫然,抬头便看见了那杀人不眨眼的魔头。
他吓得险些尿了裤子。
“老子只给你一次机会,把你爹的钱都给我连本带利地拿出来,否则老子就把你给剁了!”
贼人到此时已经没有任何的耐心了,他们直接将所有的捕快和府役全部五花大绑了起来,那些妇孺老人也很快被控制了起来。
剩下的青壮年不到总人数的三分之一,根本成不了什么气候,一群贼人将他们团团围住,正在磨肩擦掌。
直到这一刻,大家才明白,什么叫做有难同当。
其中不少人都是很后悔的,还不如刚才就听了槐荫的话,这本来就是老大家和老三家的事情,为何
要把他们所有人都给掺和进来呢?
“大爷,您等着,我这就去拿钱!”二老爷一屁股从地上爬了起来,就朝着后院跑了过去。
“等等,”贼人头目叫住了他,“你要是跑了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