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冲!”她怒喝一声。
“皇后娘娘勿急。”冯保不待孟冲回应,回头吩咐道:“锦衣卫何在?”
门外立时涌进来三四名锦衣卫,拱手道:“都督!”
“看住秦嫔娘娘,让她不可胡闹。”冯保吩咐了一声。
几名锦衣卫立时围了过去,太监们见锦衣卫来了,忙退了下去。
秦嫔则柳眉倒竖,指着冯保道:“冯保,你要作死?居然敢冒犯朕?”
冯保脸上现出几分惶恐,又对那几名锦衣卫道:“慢着。“说着,拱手对秦嫔道:“皇上,您是皇上吗?”
“胡闹!”陈皇后听到这话,鼻子都气歪了,怒斥冯保道:“秦嫔疯了?你也疯了不成?”
冯保却诚惶诚恐地看着秦嫔,似乎真的把秦嫔当成了皇上。
秦嫔嘿了一声,背着手,点了点道:“还好你这狗奴才认得朕,当初让东厂给你管,也算使得。”顿了顿又道:“朕现在告诉你,四日前,皇后因为嫉妒朕宠爱秦嫔,与朕吵了起来,最后气得要用剪子自杀,朕去谋夺,结果刺杀了朕,皇后知道自己犯下了大错,因此封锁消息,戒严后宫,并且让高阁老稳住朝堂,便是要谋逆造反,冯保,还不把这贱人给我拿下了!”
“哗——”
殿院的诸人听到这话,纷纷哗然。
说起来皇后杀死皇上,似乎不可思议,然而若是像秦嫔刚才这么解释,倒是说得通——皇后这几日忽然封禁后宫,让高阁老稳住朝堂,皇上影子也不见,太子爷也被看管起来,不正符合秦嫔说的?
大家再也不顾皇后的威严,纷纷议论起来。
“胡闹,胡闹。”陈皇后万万没料到秦嫔来这么一手,气得身子不停打颤,环目四顾,见无数双怀疑的眼睛都在看着自己,一身冷汗流了下来,这些人可不必那天晚上的那些奴才,她们是后宫嫔妃小主,跟前朝都有瓜葛,若是传了出去……
“你胡说,那天晚上,皇上是被贵妃杀死的,跟本宫无关!”皇后气急败坏地道。
“嗡——”
所有人都吓呆了,有的反应快的妃嫔,一下哭出来:“皇后娘娘,你说什么?”
“皇后娘娘,皇上真的驾崩了?”
“皇后娘娘,皇上驾崩你怎么不早说?”
“皇后娘娘,皇上是被贵妃杀死的?你怎么不把贵妃看押起来?”
无数问题向陈皇后铺天盖地地砸了过来。
嫔妃们听到皇上没了,再也顾不得礼仪,都向陈皇后这边拥过来,有的则看向李彩凤:“娘娘,到底怎么回事?”
“贵妃娘娘,皇上真的死了吗?”
殿院一时像是炸开了锅,混乱成了一片。
“娘娘……”常嬷嬷和素枝几个围着李彩凤,唯恐人群把李彩凤给冲倒了,却见李彩凤摆了摆手,忽然大喝一声道:“冯保何在?”
这一声十分响亮,又加上贵妃一直慈眉善目的,忽然这么一声大喝,把所有人都吓住了。
一时之间,殿院里静下来,大家都看着李彩凤。
“冯保!”李彩凤抿了抿,神色威严肃杀。
“贵妃娘娘。”冯保拱手答应了一声,嘴角忽然抹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把院子里的所有人看住了,不得有误。”李彩凤呵斥道。
冯保迟疑了下,拱手道:“是。”说着,回头高声道:“围住储秀宫!”
“哗——”
忽然屋顶墙角钻出许多锦衣卫来,把整个储秀宫团团围住了。
殿院众人人人变色,连孟冲和陈皇后脸色都变了,陈皇后此时更是翻江倒海——
她这几日可算是春风得意,贵妃有了杀人嫌疑,便是能抱住性命,太后的位置也保不住了,然而太子到底是贵妃的亲子,按照陈皇后的意思,既然到了这一步,再不进一步就太亏了,若是能让李彩凤自杀殉葬,太子爷登基,她就是唯一的圣母太后了,到了那时候,太子年龄小,她外有高拱把持朝堂,内有孟冲,自然一切如意。
当然,她也没忽略冯保,冯保掌握东厂,势力不可小视,而且那天晚上,她已经看出来冯保似乎与张居正走得近,不过张居正一直不显山漏水,与其消灭,不如拉拢,省得高拱势力做大,把自己给架空了,因此那天晚上之后,她就又封赏了冯保,甚至把御林军指挥的权力,也赏了冯保,就是想让冯保知恩图报,投靠于己。
万事俱备,也只欠东风——到底是担心太子爷长大了找她算账,所以她需要承诺,需要安心。
那天李彩凤给儿子写手札,让她得到启发,她的意思,想让贵妃写一封绝笔信,作为自己护身符,若是太子长大了有所怀疑,她便拿这护身符出来,新皇自然无话。
然而万万想不到……
秦嫔居然指责她杀了皇上,偏生她这几所作所为,倒是像了个十足,而且最可怕的是,冯保上次封赏的时候,还拍着胸脯表示效忠自己,怎么会……难不成他有什么别的心思?
陈皇后心里惊疑已极,面上却佯装不论,依然冷声道:“冯保,你这是要做什么?谋反吗?”
冯保还没说话,便听李彩凤开口道:“姐姐。”
陈皇后听到这一声“姐姐”,抬头看着李彩凤,二十七八的年纪,或许是不怎么操心的缘故,依然貌美如花,白皙的皮肤,狭长的眉眼,一身淡紫色,摸样还是那个慈和柔顺的贵妃,然而眼眸里的神色却不同,若是从前是潺潺小溪,此时,便是幽幽深潭,不可见底。
她……
陈皇后心头忽然涌起无数念头,可是生生摁住了,缓了口气道:“妹妹,难不成你相信秦嫔这个疯子的胡说八道。”
“那倒也不是。”李彩凤摇头,迟疑了下,问道:“姐姐,皇上可是真的驾崩了?”
陈皇后听到这话,鼻子都气歪了,吸了口气道:“皇上死没死,你不知道吗?”
“哗——”
殿院里又嗡嗡一片,不时响起了哭泣声,有些沉不住的嫔妃,又叫了起来道:“娘娘,皇上怎么死的?”
“为什么说是被杀死的?”
“对啊,怎么说是杀死的,还是皇后娘娘杀死的?”
“不可能吧,皇后娘娘怎么杀皇上呢?”
“秦嫔不是说误杀吗?这有可能,你看皇后娘娘忽然封禁后宫,这不正好对上了?”
“可是刚才不是说贵妃杀死了皇上?”
“怎么可能?贵妃若是杀了皇上,皇后早就把她抓起来了,怎么可能放任她好好的,还封禁了后宫?”
“说的也对。”
陈皇后听到这些议论,攥紧了拳头,脸上的青筋都爆出来,一瞬间,她决定把那天晚上的盖子给揭了,传出去就传出去,总比有人这么诬陷自己强!
“那天晚上……”陈皇后刚刚张口,忽听李彩凤高声道:“秦嫔说皇后娘娘杀死皇上,此事绝对不可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