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娘虽然翻了皇后的盘子,却也没脱身。”常嬷嬷细细捉摸着道。
“啊?为什么?”素枝奇道;“皇后娘娘当时走的时候,脸都青了,而且咱们这边的戒严已经解除了啊。”
“可是临走的时候,娘娘说要看一下秦嫔娘娘的情况,却被冯公公拒绝了。”常嬷嬷越说,脸色越凝重,到了最后,声音忽然颤抖起来,喃喃:“水太深了,太深了。”
正说着,见李彩凤已经站起来了,常嬷嬷与素枝几个忙迎了过去。
“李用回来了吗?”李彩凤低声问。
“娘娘先回殿里头等。”常嬷嬷心疼地给李彩凤披上貂毛斗篷,见李彩凤摆手拒绝,苦劝道:“娘娘,老奴知道你的心思,如今形势险恶,一步错,步步错,而且还会连累太子爷,您心里沉得慌,这才跑到这里寻思事儿,可是您若是病倒了,太子爷可怎么办?”说到最后,声音呜咽起来。
李彩凤嘿了一声,见常嬷嬷都要哭了,摇了摇头,只得往回走。
待回到了冬暖阁,换了一声软底的绣鞋,李彩凤喝了一杯热茶,感觉周身暖和了,让素枝把秦嫔扔给她的画轴挂起来,靠在床榻上看着。
这是一副美人图,宫里头的女子穿着一身,面容清秀,站在宫殿前,手里拿着一支花枝,笑语盈盈。
李彩凤静静定了许久,心道这算什么遗诏?那秦嫔果然疯了不成?又或者装疯是为了告诉她什么呢?
一低头见常嬷嬷跪着给她揉腿,脸上还挂着泪痕,叹了口气道:“好了好了,嬷嬷你不要担心,上次的事情,我不记教训,没有做防备,如今就被人算计到了井里头,我去哪里坐着想事,就是提醒自己,自己在冰天雪地的井里头呢,不要被眼前这浮华的平静落了眼去。”
说着,幽幽地又叹了口气,伸出手,抚摸着那画轴,自嘲道:“我这性子,其实本来就不适合生活在宫里头,王府里头,若是在小户人家嫁了人,估计本分过日子的那种,如今到了这地步,依然是那种小气性,总以为世事安好,人不犯我,谁知……哎。”
“谁有娘娘这福分呐。”常嬷嬷用袖子擦了擦脸道,顿了顿又道:“娘娘总说自己是小户人家出身,当不起这些福分,要老奴瞧着,娘娘聪慧万里挑一,千人不及的,皇后娘娘倒是大户人家的小姐出身,可是若是真的怼上了,百而八个的不是对手,娘娘那是不争,若要争,这天下谁争得过娘娘去?”
李彩凤被常嬷嬷说得忍不住“噗嗤”笑了,道:“是是是,你主子文曲星下凡,袁天罡投胎,掐指一算,什么都知道。”
这话出口,把旁边端着茶的素枝几个也逗笑了。
这几日,人人绷着神经,以为惊天之祸就在眼前,万万想不到瞬息之间,便能翻了盘子,所以大家都有一种劫后余生的喜悦,偏生自家主子还绷着,所以都不敢笑,此时见李彩凤笑了,都吁了口气。
“娘娘哪里是文曲线,分明是观音菩萨投胎的。”素枝旁边的素衣打趣道:“文曲星说的是张阁老呢。”
李彩凤本来一直在笑,听到这个名字,眼眸忽然闪过异色,笑容也变得有些僵硬,只不过她微微侧着身,冲着那画轴,其他人也没看出来。
“为什么文曲星是张阁老?不是高阁老吗?”素枝见李彩凤站起来,忙端起茶,走了过去,道:“主子,再喝一杯姜茶,刚才可冻着了。”
李彩凤接过,抿了一口,听素衣继续道:“高阁老没有这种传说啊,张阁老可不一样,据说打小就是神通,当时中了秀才的时候,主考官都认为他太小了,不过十岁,后来考了几年之后,主考官相看他,就说他是生来会带玉带的。”
“带玉带?”素枝奇道:“那是什么?”
“就是相爷。”常嬷嬷道:“亏你是王府里长大的丫头,玉带不就是阁老才能戴的。”
“所以啊,人人都说张阁老厉害,诗书礼仪不用学就知道,天生就懂这个,又长成了那摸样,不是文曲星是谁?”素衣道。
素枝眨了眨眼,还是还有些不懂,笑道:“张阁老什么样?我都忘记了。”
素衣“嗤”了一声道:“张阁老说本朝第一美男子呐。”说完,忽然捂住嘴,意识到自己太过孟浪了,若是从前在贵妃面前,她倒也不怕,可是自从素勺出了那种事情,贵妃对待属下就不比从前那般无拘无束了,此时素衣憋了好几日,忽然释放出来,未免说的话多了,此时心里头连连后悔,忙把头给低了,接过托盘回头去沏茶。
常嬷嬷自然知道素衣的心绪,不过她却也不拦着,因为这几日翊坤宫的气氛实在太过压抑了,而且贵妃娘娘也太紧张了,那种绷紧的感觉,让人窒息到喘不过气来,她倒是希望素衣能说些笑话,让大家缓解缓解。
可是显然没达到效果,贵妃娘娘听完了,眉头不仅没有舒展,反而皱得越发厉害了,一直盯着那画轴的美人图,若有所思。
素枝似乎要说话,常嬷嬷摆了摆手。
一时屋子里的气氛又安静下来,香炉上的香气冉冉升起,发出细微的“滋滋'声。
“李用回来了吗?”李彩凤忽然开口问。
素枝要出去问,常嬷嬷摆手道:“我去看看。”
贵妃一而再再而三问李用,一定嘱咐了李用不得了的事情!
常嬷嬷走了了暖阁,到了体和殿的后殿,刚出殿门,见李用带着两个太监过来,正要往里走。
“李公公。”常嬷嬷开口。
李用一下站住了,道:“嬷嬷,”
李用虽然是翊坤宫的管事牌子,比常嬷嬷名义上要权力大,可是与主子的关系,却天差地远,毕竟常嬷嬷是从王府跟着过来的,所以李用向来敬着这位几分。
“娘娘让你打听的,可打听出来了?”常嬷嬷问,她的本意倒也不是要问打听的什么,只是问问可是打听成功了,好让娘娘宽心。
谁知李用竟然毫不犹豫地说出内容来,道:“打听出来了,冯公公从储秀宫出来之后,就去了皇后的坤宁宫,宫里头其他的御林军并没有撤,依然是戒严,只咱们这里的没了人看管。”
常嬷嬷心里诧异,不知道李彩凤为什么让李用打听这个,可也不好说什么,点了点头道:“我知道了。”
“还请嬷嬷去跟娘娘禀告。”李用不能进贵妃的寝室,因此只站在廊檐下,对常嬷嬷拱手。
常嬷嬷点了点头,走了进来,掀开帘子,到了暖阁,见李彩凤还在仰头看着那美人图,手里秉着一阵琉璃灯盏,灯影摇曳,映着她如玉的脸,闪烁不明,脸上因为没有表情,凭空添了几分萧杀。
也不知道,常嬷嬷忽然想起刚才李彩凤的感慨:“我本来是小户人家出身的,天性里只知道好好过日子就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