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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斗之太后稳坐钓鱼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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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人面如玉
    朱翊钧此时有无数疑问,却不知从何说起,只站在门口,木呆呆的,正在这时,忽听外面有人高声道:“贵妃娘娘驾到。”

    “娘亲。”朱翊钧眼前一亮,什么也不顾了,转身就向外跑去,然而跑到门口,忽然站住了,李彩凤对儿子要求极严,不管什么,基本上说一不二,上次给朱翊钧的手札上写着听从皇后的命令,不要有任何其他想法,此时朱翊钧忽然想起自己跑到值房里来,母亲定然不欢喜的,一时忽然害怕母亲责罚,站住了。

    寒风瑟瑟,渐渐门口出现一个白色的人影,穿着一身白色的丧服,整个人是一团的白,只有一双眼睛,幽幽的宛如深潭。

    殿内众人纷纷跪倒,给李彩凤行礼。

    李彩凤点了点头,忽然抬头藐了藐儿子身后的冯保,这才看向了朱翊钧,轻斥道:“皇上大行,本宫去东宫找你,你怎么能乱跑?”

    “我……”朱翊钧好几日没见到母亲,心里正亲,听到母亲这么说,想起这几日的担忧急切,眼泪流了下来道:“娘亲……’

    李彩凤见到儿子这样,袖子里抠得手心都疼了,可是却依然板着脸,因为满院子的奴才都看着呢,朱翊钧背后还站着冯保,也站着李贵他们,无数双眼睛都盯着她,盯着她们母子,盯着……

    “娘娘,你误会太子爷了。”冯保当先出来,拱手道:“太子爷听到父皇大行,心里难过非常,说要给父皇念经祈送,可是佛经却放在这里了,所以过来亲自拿。”

    李彩凤脸色微缓道:“原来如此。”说着,盯着朱翊钧道:“佛经可找到了?”

    朱翊钧虽然不明白眼前怎么回事,可是也知道这可能是故意安排的,因此点头道:“儿臣正要问张先生,父皇大行,念什么经更好,张先生恰好也在这里。”

    话音未落,便听到脚步声,一个人影走了出来,一身青色,衣带飘洒,站在那里,琳琅如玉,拱手道:“见过贵妃娘娘,太子孝行,天日可表,皇上地下有知,应该也欣慰然之。”

    李彩凤脑袋“嗡嗡”直响,她一直千算万算的这个人,终于出现了。

    偏生他这样风淡云轻,偏生他这样潇洒如云的无辜。

    然而……

    李彩凤抠着的指甲,慢慢攥成了拳头,面上却风淡云轻:“哦”了一声道:“劳烦先生了,不知什么经更合适,正好本宫也要拿来给皇上祈冥福的。”

    张居正本来一直垂着眼,听到这话,忽然抬眼看了李彩凤一眼,眸光如电,可是迅疾又低垂了下去,拱手道:“微臣也正在给太子殿下找。”说着,让开了出路。

    李彩凤抿了抿嘴,走了过来,伸出手,握住了朱翊钧的手,身子一颤,眼圈里的眼泪差点冲出来,忽然甩了甩头,吸了口气,生生把眼泪又咽回去了。朱翊钧感觉母亲手心冰凉,身子微颤,心里似乎也明白了什么,咬了咬嘴唇,低垂着头,母子两个紧紧拉着手,一步步向里面的书房走去。

    路很短,两人走得很慢,像是默契一般,一步一步,谁也不看谁,朱翊钧本来有许多眼泪,要在母亲眼前哭,此时此刻,却什么也没有了,只握住母亲的手,冰凉入骨,却握得这么紧。

    母亲会保护自己的……

    娘亲……会豁出命保护自己的!

    书库就在太子读书暖阁的后面,推开门,琳琅满目,汗牛充栋,一排排的书籍,一眼望不到头。

    “太子殿下。”张居正进来之后,静静开口道:“殿下可记得地藏菩萨的典故?”

    朱翊钧眨了眨眼,点头道:“我知道。”

    张居正指了指书架最后三排道:“所谓慈因积善,誓救众生。手中金锡,振开地狱之门。掌上明珠,光摄大千世界。智慧音里,吉祥云中。为阎浮提苦众生,作大证明功德主。大悲大愿,大圣大慈。本尊地藏菩萨摩诃萨。殿下应该知道哪本了吧?”

    朱翊钧正要说话,忽然感觉母亲在袖中松了手,心中一动,回头看了看垂手而立的一众奴才太监,还有门口站着的冯保,点了点头,向那边书架走去。

    朱翊钧的贴身太监李贵,见太子过去拿书,想也不想要跟过去,忽然又想起皇后的嘱咐,又站住了,对着旁边两个小太监使了个眼色,那两个小太监跟着过去了,他则站在一旁,盯着贵妃和张阁老。

    其实……

    李贵盯着那两位,心头忽然浮出一丝诡异的感觉,那两个人遥遥地站在那里,一个穿着一身的孝裙,人美如玉,一个穿着,丧服,玉树临风,同一行站着,倒是好一副风景画,只是两个人的表情很奇怪,当然,如今皇上大丧,没人会笑逐颜开,两个人又都是内敛的性子,不可能有太多表情,可是李贵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觉得古怪。

    很古怪,像是绷着什么,又像是对峙着什么。

    “张先生果然饱读诗书,连这种超度的佛经,也是如此熟谙。”李彩凤望着那一排排书架,终于开口,她自从进来,一直昂着头看着那些书籍,从来没看张居正一眼。

    张居正保持着恭谨十足的姿势,站在门口后面,低头道:“不敢。”

    他仙人之姿,本来不管在哪里,都十分瞩目的,可是似乎习惯了不显山漏水,所以经常在无人察觉的地方站着,此时又站在了门后,离贵妃大概三米之远,似乎又要隐没在喧嚣之中。

    李彩凤听到“不敢”这两个字,眼睛忽然“腾”地冒出火焰来,亮得几乎灼人,可是她没有回头,只是在袖子里慢慢攥了拳头,咬牙道:“张先生,《诗经》您熟吗?”

    这一句,若是仔细听去,几乎算是咬牙切齿。

    然而这么普通的话,张居正却终于抬头,脸上闪过一丝诡异的喜色,抿嘴道:“娘娘说笑了,科举之制,四书五经是必考的。”

    李彩凤点了点头,“哦”了一声道:“本宫小门小户出身,没有多少见识和野心,比不得读书人。”

    这话声音很轻,仿佛怕不远处的奴才们听到。

    张居正听到这话,忽然低了头,帽檐微微颤抖,一丝飘带落了下来,映着人面如玉。

    李彩凤吸了口气,心道也不好逼得紧了,免得打草惊蛇,因此转了话头道:“对了,皇上让本宫找遗诏,有些不明白的地方,似乎跟诗经有关系,倒是要向张阁老请教。”

    这话出口,殿内起了微妙的骚动,因为经过秦嫔那么一闹,都知道皇上忽然驾崩,遗诏被藏匿的事情,因此都竖起耳朵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