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嬷嬷诧异地看了李彩凤一眼，都说贵妃心慈温柔，想来贵妃对身为丈夫加九五之尊的隆庆，应该是温柔和顺，百依百顺的那种，可是这么一问，却充满了迟疑，甚至鄙夷？那么这位贵妃……确实有些意思呢
“嬷嬷说吧。”李彩凤似乎发觉自己的语气十分不恭，咳了一声。
孙嬷嬷点了点头，叹了口气道：“隆庆爷也是个苦命的，虽然贵为皇子，却也得不到嘉靖爷的眷顾，当然，嘉靖爷满心里想当神仙，自然不愿意这些人间俗事，几位皇子便在宫里这么扔着长，这几个皇子里头，隆庆爷是性格最好的，对下人最是体贴和顺，人心底里也透着善，性格温柔敦厚，不像三皇子那么调皮捣蛋，所以宫里头的宫人们都喜欢隆庆爷。”
“那个时候，隆庆爷是一二岁，就跟现在的太子爷一样的年纪，正好遇到了珠儿，就问珠儿，你是哪里的宫女，珠儿时候她不是宫女，隆庆爷就奇怪了，说你不是宫女，那是什么人，珠儿说，她也不知道，隆庆爷就奇怪了，怎么来个宫女，又不是宫女的，不过因为年纪小，也不去多想，便跟着珠儿一起玩，跟着他的大伴因为知道珠儿的身份，也没好的阻拦，毕竟是兄妹嘛，珠儿没了身份，这么着晃荡着活着，也可怜见儿的，若是得到了隆庆爷的怜惜，将来有一日他得到了皇位，说不得珠儿的身份，还能赏个县主，好好的嫁了。”
“嬷嬷就是珠儿身边的嬷嬷之一，当时是故意让珠儿遇到皇上的吧？”李彩凤忽然道。
孙嬷嬷眼皮一跳，低下了头。
李彩凤见她神色大变，反而有些不好意思，道：“嬷嬷请讲。”
孙嬷嬷垂着头，许久没有开口，半晌，忽然端起旁边的茶盏，咕咚咕咚一饮而尽，“啪嗒”一下把茶盏放下道：“若是老身能预料道未来，便是死也不会这么做，可惜当时可怜这小皇女，才出了这么个馊主意，却毁了两个人的一生。”
李彩凤听到这话，心忽然跳快了，她唯恐孙嬷嬷发现，深吸了口气，攥紧了拳头。
孙嬷嬷完全没察觉李彩凤的异样，只是用手慢慢地捶着腿，眼眸里陷入了回忆道：“当时隆庆爷对珠儿十分好奇，又加上珠儿性情活泼可爱，两个小孩十分玩的上来，每次隆庆爷下了课，便去找珠儿一起游玩，当时老奴跟着，隆庆爷的大伴也跟着，我们都觉得这是好事，也十分配合地让他们的事情，不要被人发现，尤其不要被主子妃们发觉，再在皇上面前进谗言，不过根据老奴观察，几位妃子们最后也知道了，这宫里头谁能瞒得过谁，可她们也不当回事，毕竟珠儿是个丫头，不是皇子，对皇位没什么竞争力，因此也就睁只眼闭只眼而已，就这么着一年过了一年，几年之后，两个孩子都大了。”
孙嬷嬷说到这里，歇了口气。
李彩凤咬了咬嘴唇，捏着手腕上的镯子
“隆庆爷那个时候，十六七岁，大概是知道人事了，珠儿也十三四岁，长得比她娘还要好看十分，比这画上的人要美许多。”孙嬷嬷指了指画轴，忽然打眼看了看李彩凤，此时灯光摇曳，笼罩着李彩凤的脸，娇美如玉。留下一道潋滟的侧影，孙嬷嬷怔忪半晌，道：“说起来，娘娘的侧影，跟珠儿真是一模一样。”
李彩凤听了这话，只觉得悬着的什么东西，一下落了下来，有种“果然如此”的空荡荡，可是却也不是那么伤心，只是有些空落落的，然而她什么也没说。因为她要听孙嬷嬷说下面的故事。
“你想啊，娘娘，珠儿长得国色天香，便会女人也会迷上三分，何况是隆庆爷这种血气方刚的少年，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一开始的时候，隆庆爷也没什么想法，大概是一起时间长了，他已经知道珠儿的身份了，所以也没什么其他的意思，结果呢，也不知道怎么的，毕竟两个孩子年纪大了，在一起玩，也不让我们这些奴才搀和，后来，隆庆爷就跟珠儿有了私情。”
说到这里，孙嬷嬷叹了口气，似乎在感慨悲剧，却又无处下手，颤颤巍巍从袖子里掏摸半晌，摸出一串佛珠来，不停地捻着，神色也变得悲戚起来道：“一切祸端便从这里开始了。”
孙嬷嬷说到这里，忽然停了下来，似乎要吸了一口气，承受住这悲惨的命运。
李彩凤一直坐在那里，一言不发，甚至没有看去那画轴一眼，而是死死盯着前面的地砖，仿佛要把那东西看出花来，不远处传来敲梆声，因为是皇上丧礼期间，梆子声显得格外沉重，一下长，一下短，一下长，两下短……敲得人不是心碎，而是天崩地裂的那种惊心。
这世间，有些震动，总是这样措不及防。
孙嬷嬷说的故事主角，是自己故去的丈夫，皇上，王爷，然而提起来的时候，李彩凤总有种是云端里看生杀的隔膜……她说不清。
孙嬷嬷咳了一声，捻着佛珠继续道：“具体两个人到底发生了什么，老奴这种做奴才的，也不是太清楚，总而言之，忽然有一天，德妃娘娘，也就是隆庆爷的生母，把隆庆爷赶到自己王府里头，不让他到皇宫里头住了，而且给隆庆爷选妃，嘉靖爷忽然要把珠儿送到道观里头去。”
“道观？”
孙嬷嬷眸光微闪：“不是这里的道观，是应天府那边的道观，很远的。”
“哦，嘉靖皇爷知道了，要把他们分开？”李彩凤猜道，其实这是情有可原，毕竟隆庆与珠儿是同父异母，不管隆庆开始知道不知道，最后肯定是明白身份的了。
“是啊。”孙嬷嬷攥着拳捶了捶腿，却忽然又捻着佛珠，道：“怎么说呢，隆庆爷是个温柔敦厚的人儿，从来不跟我们这些奴才瞎计较，对待德妃娘娘也是极为孝顺的，对嘉靖爷更是恭顺有加，既然他们做了决断，隆庆爷怎么敢违背？就这样珠儿被送走了，隆庆爷娶了正妃，日子便这么过下去了。”
“那个时候，老奴因为珠儿犯了错，就被发落到冷宫里头的，其他的就不知道了，后来听说隆庆爷娶的王妃，不知怎么的，忽然自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