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和妃咬着嘴唇,看着自己,和妃出身也不高,不过比自己这种铁匠要强得多,乃是一个大商户家的女儿,除了皮肤白皙,五官很是一般,在美女如云的裕王府,并不出头,当时隆庆娶她,乃是为了当时争夺皇位的时候,需要钱财,这一家的铺子正好跟自己在江南的生意有关系,所以才娶了她。
因为长得不好看,因此也不太得宠,这也决定了和妃的地位,只能靠巴结上位者保住。
然而和妃继承了家族里的商人血统,总觉得投资给皇后,并不那么靠谱,好歹贵妃也是太子爷的娘亲,而且亲自抚养太子爷长大,她总觉得自己应该多少在贵妃那边,也能赚一些体面来,不过一直以来,贵妃就是不问世事的那种,所以想巴结也难,今日却不同。
“娘娘。”和妃慢慢地站起来,白皙的脸上用上一层红润来,嘴唇颤抖着,像是有些激动。
“怎么了?有什么话请直说。”李彩凤奇道。
“姐姐,妹子我直接说了。”和妃咬了咬牙道:“皇后娘娘准备明日发难。”
李彩凤一怔:“发难?”
“是。”和妃天生有些赌注的性子,此时既然说出来,便决定押宝给贵妃了,道:“皇后娘娘背着我们,但是我当时偷听到了,她跟几位王爷都商量好了,明儿逼着太子爷退位,说要从宗族里选出一位来。”
李彩凤眼睛里的瞳孔,忽然增大了,手里端着茶,在半空中,居然忘记放下。
讲真,她虽然知道自己在跟皇后争来争去,可是她并不相信皇后会废了太子钧儿,毕竟钧儿也在皇后眼前长大,孩子总是有感情的,皇后的打算,应该是废了她这个太后,然后自己做钧儿独一的太后才是,然而……
皇后真的打算废掉钧儿,她疯了吗?
李彩凤心头腾腾乱跳,端着的茶盏,忽然有些不稳,茶盖发出“蹬蹬”的声音。
和妃自然是懂得,忙接过茶盏道:“贵妃娘娘别急,我看着那个冯公公啊,不像是投靠了皇后,虽然皇后似乎很自信冯公公不会阻拦。”
“自信冯公公不会阻拦?”李彩凤听得脑袋嗡嗡,感觉一波波的巨浪向自己涌了过来。
冯保如今掌握宫中禁卫,又是东厂督主,皇后不可能不知道的,如今算是一言九鼎,几乎冯保投靠谁,谁就可能赢,冯保又是朱翊钧从小到大的大伴,从感情上,也不可能真的废掉了太子,然而皇后哪里来的自信?
难不成……
她动用了兵权?
想到这里,李彩凤勃然变色,若是宫中禁卫,这都好说,然而若是真的动用了北京附近的天子之师,那可是大乱将至!因此冯保不会阻拦的原因,只有一个,皇后这边有军权!
那么是谁?
几位王爷,谁可能掌握军权?
李彩凤心头宛如轰鸣一片,和妃其他的话,都听不到耳朵里了,一会儿常默默拿到了首饰盒,李彩凤匆匆地敷衍了几句,上了乘舆。
常嬷嬷本来以为李彩凤会让她赶紧把首饰盒拿过来,谁知道李彩凤上来乘舆之后,呆呆的,什么也说,什么也不做,跟刚才判若两人。
“怎么了?娘娘,和妃娘娘可是说了什么?”常嬷嬷感觉刚才李彩凤还是生龙活虎,神采奕奕,可是跟和妃谈话之后,就有些魂不守舍,上了乘舆,也像是魂游天外一般。
李彩凤抬头看了常嬷嬷一眼,摇了摇头,见素枝把首饰盒递过来,推开道:“回去再看。”
素枝与常嬷嬷对望一眼,同时变色。有什么重要的事情,比遗诏更重要?
李彩凤回翊坤宫的时候,已经将近晌午,李用正等着着急,见贵妃回来,忙跟着进了正殿,跪下道:“娘娘,大事不妙。”
李彩凤见李用连更衣也不给时辰,知道是不得了的大事,忙摆了摆手,让素衣几个出去,坐下来道:“你说。
“娘娘,不好了。”李用跪在那里,颤声道:“刚才奴才去冯公公那里打听,却看到神机营的夏都督在哪里指责冯公公,说冯公公如何不维护皇后娘娘,两面三刀云云,当时奴才正好进门听见了,又退了出来,冯公公一直在敷衍解释,说只是为了忠心皇上,秉心公正,那夏都督就冷笑,说公正不公正,是个人都知道,冯公公不要觉得以前是裕王府做大伴,就失去公心。”
李彩凤听得脑袋“嗡嗡”响,好半天理出了点思路,道:“夏都督是神机营的?”
“是。”李用点了点头,想了想,唯恐贵妃不知道神机营的用途,道:“神机营是京城三大禁卫军,这三大禁卫军中,尤其是神机营厉害,人人手中都有火器,乃是一等一的军力……奴才从前听说,那个夏都督曾经是瑞王爷推荐的。”
李彩凤忽然要笑,冷笑道:“瑞王爷有儿子?”
“有,跟太子爷差不多大,也仿佛是十一二岁。”李用道。
“明白了。”李彩凤忽然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苦涩的茶水,冰凉入喉,她一直在外面,全身都是寒气,如今喝了这凉茶,这寒气更是刺骨,冰冻得她浑身发抖。
皇后不甘心失败……
她因为得罪了自己,唯恐太子登基,自己对她下手,干脆联合瑞王爷他们,让神机营神不知鬼不觉地入城,冯保忙着在后宫戒严,竟然没有察觉,如今那个厉害无比的神机营,怕是已经围了整个京城了,正等着明日出殡,大闹一场,太子被废,自己被杀,瑞王爷的日子登基,皇后依然是圣母皇太后?
“娘娘,娘娘?”李用见李彩凤坐在那里,木呆呆的,脸色却越来越白,不由担心地站起来,叫了起来,见李彩凤不支声,忙出去找常嬷嬷,常嬷嬷进来,一看李彩凤的样子,眼泪流了下来,道:“娘娘,吉人自有天相,您……您……”
“我没事。”李彩凤端起茶站,似乎要喝茶,
然而她没有拿住,那茶盏稀里哗啦地倒在地上,摔得粉碎,屋中众人都摒心静气的看着贵妃,忽然见贵妃弄出这么大动静,人人变色——贵妃可能也慌了。
怎么办?
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