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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斗之太后稳坐钓鱼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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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找麻烦
    太极殿云台

    “先生,这是什么?”童子清脆的声音响起。

    “万岁爷,奴才给您瞧瞧。”

    冯保看了张居正一眼,一身豆青色的儒袍,清风如松地站在哪里,阳光落在后面,晒出一片的潋滟,这位就是有这样的气度,不管知道他用了多少的阴私手段,可是站在哪里,总能让人感觉出清风明月的爽利来。

    冯保的眸光落在了他双手捧着的册子上,忽然有些尴尬,咳了一声。

    这些日子,他一直躲着这位,因为他觉得李彩凤既然已经坐上了太后的位置,这位又失了太后的信任,必定是要倒霉的,然而出乎意料的是,太后娘娘并没有因为这些事情,对张居正产生成见,相反,很痛快地把这位升为内阁首辅,如今高拱出局,高仪病退,偌大的一个内阁里,也就只有这位了,算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了。

    冯保在这大内待了这么多年,左右逢源,到了“内相”这个位置,其他人都能看明白,唯独看不透两个人。

    一个就是眼前这位,心计百巧,神鬼莫测,另外一位则是坐在翊坤宫的那位,看着跟佛爷似的,却也是神鬼莫测的主儿,动起心机来,那也是揣摩不透,万人不及——比如眼下,因为诏书的事情,张居正如何得罪了那位,冯保是清楚的,然而那位居然又让他做上了首辅的位置。

    真是……

    “冯公公。”张居正感觉冯保发呆,开口提醒。

    冯保一怔,哈哈一笑,走上前,把那册子接了过来,小心翼翼地放在万历皇帝朱翊钧的眼前,朱翊钧早就不耐烦了,在龙坐椅上扭来扭去,可又不敢催大伴。

    经历了这么多,他越发信服母亲的手段,便是因此,也越发要听母亲的训诫,母亲说,如果自己有什么不像皇上的地方,大伴会立刻告诉她的,所以他看到张居正手上的册子上五颜六色的,急得想过去看看,却也不敢催冯保,唯恐冯保在母亲面前多嘴。

    等冯保把那册子拿到御前,朱翊钧瞪着圆溜溜的大眼睛,盯着那册子,见上面写着《帝王宝鉴》,这个当然,他是看熟了的,可是最奇特的是封面上还画着小人,一个小人坐在龙椅上,好几个跪在地上,旁边则站着一个人,画面虽然不算很精致,可朱翊钧到底孩子天性,一下子被那画面给吸引住了。

    “这是什么?张先生?”朱翊钧拿着册子,指了指封面上的小人,满怀期待地看着张居正。

    张居正微微一笑,拱手道:“皇上翻开瞧瞧就知道了。”

    朱翊钧“喔”了一声,放在桌子上,翻开来,不由欢呼一声——按照他的聪明,自然猜到了这上面是什么,皇帝课程里那些子曰诗云,各种历史典故案例,以及皇上该如何如何处置,他自从当太子那一天,就整日学习了,可是这么学习还是头一次——画图!

    如果以后这么学习,那他再也不会觉得课程累了!

    因为李彩凤对他从小教育极为严格,什么东西都要求达到一等一的要求,所以朱翊钧从识字开始,就要面对艰涩难懂的经史子集,他尊敬母亲,纵然不喜欢不懂,也会咬着牙去学习,如今当了皇上,平日里的四书五经里又多了一项课程,就是要读帝王鉴书,可对于一个十岁左右的孩子,这些帝王术实在太超前了,所以朱翊钧打算咬着牙背下来罢了。

    可是现在不一样了,居然可以这么学!

    朱翊钧一瞬间,感受到了张先生对自己的理解与抚慰,不由感激地看了他一眼,张口:“张先生坐吧。”

    “来啊。给张先生看座。”冯保巴不得找个机会弥合一下,忙不迭吩咐小太监给张居正找杌子。

    正在这时,忽听太极殿外有太监高声通传:“太后娘娘驾到——”

    殿里众人都站了起来,见一妙龄女子带着太监宫女走了进来,凤冠霞帔,五官柔美,本来这张脸配上柔和的表情,是一张美人如玉的仕女图,可是却因为那犀利的眸光,显得有些不怒自威,正是刚刚做了孝慈太后的李彩凤。

    众人忙过来参见,却见李彩凤摆了摆手道:“罢了。’说着,挽起朱翊钧的手道:“钧儿今儿上朝可听到了什么?”

    张居正听到这话,眼皮忽然跳了跳。

    朱翊钧如今还沉浸在那画册的兴奋里,没听出母亲的话意,点头道:“张先生都教过我了呢。”说着,抓起御桌上的画册道:“母亲,看这是什么?”

    李彩凤盯着那册子,翻开,见上面都是一些著名的历史典故,某朝某代,皇上遇到了某某事情,然而皇上如何处置的,处置的效果如何,这些都是皇家子弟必学的东西,然而好就好在图文并茂,对于一个孩子来说,这恐怕是最好的礼物了。

    “张先生费心了。”李彩凤忽然抬眼,藐了张居正一眼,自从那日之后,两个人再无相见,张居正神态自若,仿佛遗诏之事已云淡风轻,此时垂着眼眸,恭恭敬敬的站在那里,拱手回道:“这是微臣应该做的。太后娘娘。”

    李彩凤却显然不想放过,阴沉着脸坐在朱翊钧旁边的龙凤绣的御榻上,常嬷嬷忙指挥人给太后娘娘看茶,一会儿子素枝几个接过太极殿太监端过来的茶点,放在李彩凤跟前,李彩凤却不动,盯着张居正,眼神眸不善。

    冯保站在旁边的,大气也不敢喘,朱翊钧似乎感觉出母亲可能有事要针对张先生,他因为得了那册子,心中正对先生感激不尽,不由开口道:“母亲,这册子我日常看了,那些经史子集就好诵了。”

    李彩凤扬眉“哦”了一声,轻声道:“这自然是好事,只是钧儿,你这阵子可听说朝廷物议沸扬?”

    朱翊钧怔了怔:“物议沸扬?”

    他毕竟只是个十岁的孩童,对于朝政之事并不如大人那般敏感。

    “皇上,是因为京察的事情,御史们连连上折子。”冯保在旁边小声提醒。

    “哦,这事啊。”朱翊钧眨了眨眼,看了看张居正,道:“张先生说过了,朝廷里拿俸禄不干活的官儿太多了,弄得国库里都没钱了,这个月连朝官的俸禄都没得发,最好裁撤一批,让不干活的人都下去,让能干事的官儿上来,这样子朝廷就又有钱了,京察就是把通过考察,把那些不合格的官儿都撤了,是好事,但是那些不干活的,肯定要反对的,所以有议论很正常。”

    李彩凤静静听着,听到最后,慢慢端起了眼前的茶盏,外面的光映着茶盏上的琉璃瓷上,反衬在她如玉的脸上,流光浮动。

    许久,慢慢低头,抿了一口,道:“张先生原来提前就跟钧儿说了的,怪不得。”

    张居正垂着眼眸,低头道:“是的,太后娘娘。”

    李彩凤发了会儿怔,忽然开口道:“冯保。”

    冯保忙上前道:“太后娘娘。”

    “去,把给事中的那些折子拿过来。”李彩凤吩咐。

    冯保心里“咯噔”一声,心道娘娘啊,您这不是坑我吗?

    原来这几日京察的事情,闹得朝廷上下不安,很多人上折子,冯保为了向李彩凤表忠心,便给李彩凤说了,李彩凤问那边闹腾得厉害,冯保便下眼药说“给事中”的御史们闹腾得最厉害。

    给事中的御史,都是高拱提拔起来的,闹得厉害也算正常。可是这是冯保的谗言,现在被李彩凤这么明着一说,便很明确地表明,李彩凤听说“物议沸扬”,是冯保这边告的状,那张居正不记恨他才怪!

    然而说不得,是娘娘故意的呢。

    冯保既然转了头,只能认命,忙不迭走到御前的书架上,抽头抓了这几日御史们的折子,恭恭敬敬地递给了旁边的常嬷嬷,常嬷嬷忙一个一个摊开,摆在李彩凤的眼前。

    李彩凤不过瞄了一眼,便指着眼前那个,道:“钧儿,念一念。”

    朱翊钧不敢违抗,忙过来拿起那折子,念了起来,刚刚念了一段,冯保不由脸红脖子粗,原来这折子是礼部给事中吴珂写的,奏折里大骂张居正以京察的名义任人唯亲,排除异己,把自己的亲信亲家都安插在六部做堂倌,那些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比如冯保的一个远亲侄子冯发达,大字也不识一个,居然做了千户长,这么做也罢了,而弄什么实物折俸,用蜀锦作为俸禄,发给官员们,逼得读书人上街卖蜀锦,有辱斯文,而且因为很多京官用蜀锦换银子,导致蜀锦价格大跌,品级地位的京官根本卖不出价格来,以至于“七十其实老母,十岁小儿,面有菜色,嗷嗷待哺”云云。

    朱翊钧念完,看了冯保一眼,见冯保手足无措,开口道:“大伴,你的那个侄子,真的不识字吗?”

    冯保尴尬地一笑,搓了搓手,其实他先前的尴尬也是因为这个,李彩凤上位之后,他投靠了太后这边,对张居正完全不搭理了,然而张居正并不以为杵,居然还提拔了他的远方侄子冯发,弄得冯保谢也不是,不谢也不是,然而皇上这么问,显然是为了保护张居正,转移矛头的。

    冯保不敢不答,只字斟句酌地道:“皇上,奴才的那个侄子是认字的。小时候曾经念过几日的私塾。”

    朱翊钧点了点头,道:“母亲,张先生曾经告诉过我这些折子里的事情,六部的堂官都是老成持重之辈,并不是折子里写的那样。”

    李彩凤见儿子一味地维护张居正,哼了一声,瞪着张居正道:“张先生,你如何说服钧儿如此支持你的?只用一本画册收买可不够。”

    这话说得就很毒了,朱翊钧吓得不敢作声了,殿里头人人寒颤,都知道这是太后娘娘要找张居正的茬,然而只有冯保心里奇怪——太后娘娘若是真的要收拾张居正,为什么要提拔他做首辅呢?直接罢官让他滚蛋不就行了?

    所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