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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斗之太后稳坐钓鱼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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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秀珠
    秀珠奉了陈太后的命令,端着一盘榴莲酥,向乾清宫这边走去,心里却恍惚里有些疑惑,因为她已经被封为尚宫了,这种贴身的伺候活儿不归她来做了,不过,也说不准娘娘是为了让她在皇上面前露脸。

    想到这里,秀珠心里忽然烦躁起来,因为这样的理由并不成立,——皇上才十岁左右,她都十六七了,露脸有什么用?

    顺着游廊向前走,走到尽头向左拐去,就应该到了乾清宫,然而到了宫门口,却听太监说,皇上和太后们不在这里,而是去了太极殿那边的后花园,秀珠只得端着榴莲酥向太极殿走去,沿途路上的蝉鸣越发厉害,仿佛在吼叫一般,震得秀珠耳朵嗡嗡响,她甩了甩头,心里头越发烦躁。

    正在这时,忽然有个小太监从侧门冲过来,塞给她一张纸条,闪了闪就不见了。

    秀珠一怔,把榴莲酥的食盒放下,打开那张纸条,见是熟悉的笔迹:“勿去御花园。”

    什么?

    秀珠怔怔地拿着那纸条,站在太阳底下发发了愣,似乎有些不知所措,可是呆滞半晌,还是拎起榴莲酥的食盒,向后花园走去。

    他这是什么意思?

    秀珠茫茫地想,似乎在想,似乎又不在想,因为写这纸条的人不是别人,而是她的对食冯保。

    宫里头的宫女为了好在宫里头生存,都会找比较有权势的人做对食,也有人为了派遣寂寞,找个人一起作伴,然而秀珠的对食,却不是自己找的,而是别人安排的,秀珠是个规矩人儿,便是因为这个,对这个对食不管好坏,都会遵从,不过第一眼看到冯保的时候,还真免不得失望。

    他虽然有权势,可是在秀珠眼里头,真的很难入心里去,不过她是不会表现出来的,对冯保一直相敬如宾这么处着。

    冯保对她也还算不错,什么东西都想着她一份儿,前阵子升任司礼监掌印太监的时候,还曾经建议秀珠出宫,直接到他的府邸住,使奴唤婢的做正经夫人,可是秀珠拒绝了,说到底,她心里头……

    “张先生!”秀珠走到院子这边的穿堂,正要拐过弯的时候,忽然见一个熟悉的人影,唬了一跳,忙站住了。

    张居正听到这一声,似乎也有些吃惊,转过头来看着秀珠。

    “先生。”秀珠脸上忽然莫名其妙地涨得通红,手里的食盒差点掉在地上道;“没想到您在这里。”

    张居正听了这话,眨了眨眼,眸光里忽然闪了闪,却只是点头道:“去哪里?”

    “陈太后……太后娘娘来看望皇上,皇上提起在她宫里头吃过的榴莲酥,娘娘派人让我拿过来给皇上。”秀珠声音虽然恨僻静,可是起伏的胸脯,显示了她内心的激荡,身子的背影也在太阳底下轻轻颤抖。

    “哦。”张居正听了这话,反而站住了,背着手,仰头看着头顶上的阳光。

    阳光灿烂,从朱红绿瓦的屋檐下晒过来,落在地上,是两个清晰的黑点,两人就这么站着,秀珠不舍的走,张居正也没挪步。

    秀珠是抄了近道,穿堂这边少有人过,太极殿的奴才们都去陪主子们,两人就这么默默站着。

    “你还好吧?”张居正忽然打破沉默,闲闲开口。

    “好。”秀珠低着头,看着那个人斑斓的影儿,眼前一阵阵的眩晕。

    很久没见了,很久很久。

    她一直没有答应冯保出宫,去做什么富贵夫人,乃是因为……她不想当那个老男人的老婆。

    关于这点,冯保似乎也知道,宫女与太监既然要做假夫妻,可是夫妻那些说不得的事儿,也是勉强做上一二的,可是秀珠一直十分排斥并且回避,冯保也就默认了,两个人名义上是对食,其实倒像是老朋友。

    然而冯保只是以为秀珠看不上他,却不知道她心里头有人了。

    那个人在她卖身葬父,被人指指点点的时候,出银子买了她。

    当她被梳洗打扮走了出来的时候,便看到了他,彼时,他站在梧桐树下,一身湛蓝的青袍,面冠如玉,大袖飘飘,清风明月般的清朗,一瞬间,秀珠还以为自己遇到了神仙,然而并不是。

    他开口问她话,问她哪里人,什么要卖身葬父。

    她说家乡发大水了,本来与父亲出来洮南的,没想到父亲得了瘟疫死去了,她别无所长,只能卖身葬父。

    男子便点了点头说:“好,”

    此外便没有别的话了,她也顺顺当当地留在府里头,开始的时候,她还窃喜自己要卖身做妾,后来发现自己想多了,男子再也没有让她见一面,后来她索性退了一步,以为自己要留在府里头当丫头,却又发现自己想多了,过了几日,她被送到秘密的地方被训练,半年之后,又回来了。

    这是她见过男子的第二面,

    他坐在花厅上,手里捻着棋子,穿着一身白衣,神情潇洒如云,月光落在他身上,泛起点点的白光,仿佛整个人要发光了一般。

    她张口说了一声:“先生我回来了。”

    然后眼泪就要流下来,可是没有,她不敢。

    这个人的身份,她已经知道了,她受过的训练,让她不敢轻易表露自己的情绪。

    男子抬头上下打量着她,点头说:“好。”顿了顿又道:“明儿送你入宫,你准备一下吧。”

    秀珠听了这话,倒是再也忍不住,眼泪掉下来。

    因为男子看着她的眼眸就,没有任何波动,秀珠忽然觉得委屈,痛苦,难过,她就站在那里哭了起来,不出声的,默默流泪。

    男子却也不抬头,只一个人下棋,跟自己一起下棋,有时候下得快,有时候下得慢,最后似乎终于出了胜负了,他这才抬头看着秀珠。

    眼眸里冰冷如玉。

    秀珠忽然觉得自己傻得厉害,忙不迭行了礼转身去了,回到屋子里差点病倒,不过第二天还是进宫了。

    进宫之后,那种莫名其妙的情绪终于被淹没在宫中日常里,因为在宫里头,她跟着陈太后还有做不完的事情,渐渐的,她利用自己受训的技能,得到了陈太后的赏识,不过男子却一直没有联系过她。

    她开始期待,后来惴惴,再后来,就假装忘记了,知道有一日,忽然接到了纸条,上面写着让她几乎崩溃的话——“去做冯保的对食。”

    他就是这么冷酷,完全把她当棋子对待,而且对她的感情漠然视之。

    秀珠心里头恨了他一场,还是去找冯保了,冯保对她挺满意的,毕竟她很漂亮,也很能干,又是陈太后的心腹,秀珠却一直淡淡的,极力避开与冯保单独相处的机会,便是真的有,也不让冯保动手动脚,冯保开始以为她害羞,后来终于觉察出什么来,大概自己权势熏天,也不缺美女,所以也不会饥色,因此便这么默默地继续下去。

    秀珠在纠结着,度过了许多惊心动魄的日子,他跟她的联系,也只有那些随时分焚毁的纸条。

    就这么过了许久许久,天翻地覆,他成了首辅,她成了五品尚宫,人人巴结的“秀珠姑姑”。

    秀珠站在那里,颤抖着,颤抖着,地上映出她的影儿,不过一米之远里,他就站在那里,可是她知道,他们之间,咫尺便是天涯,自己那点心思,他根本看不上,甚至连费心思去想也都不会,自从卖身葬父开始,他花了银子,她就变成了棋子——也只是棋子而已。

    秀珠想哭,却觉得自己没有眼泪了,在宫里头经历了这么多,她已经不再是那个多情善感的小女孩了,所以她颤抖过后,也只抬起头,淡淡地道:“张先生怎么到这里了?”

    张居正却不答,眼眸落在了食盒上,似乎在思索着什么,许久许久,慢慢抬头,打量着秀珠。

    秀珠身子微震,因为这是张居正第一次带着表情看她——她感觉出来的。

    这种情绪点燃了她已经深埋下去的心意,她身子又开始发抖起来。

    “还好吗?”张居正忽然轻轻道。

    秀珠再也忍不住,泪如雨下,眼泪像是管不住闸门的洪水,铺天盖地一般涌了下来,连掩饰也不能了,她“啪嗒”一下放下了食盒,蹲下来,捂住了脸。

    泪水浸润着她的指缝,汹涌着跳了出来,顺着手指蜿蜒流下来。

    “秀珠。”

    拐角那边忽然响起了声音,张居正身子动了动,转过来,秀珠却忙不迭站起来,拼命擦着满脸的泪,一抬头,忽然神飞魄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