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雾蒙蒙
素枝忽然走了过来,对李彩凤招手:“娘娘,不好了,陈太后出事了,让你赶紧过去看看。”
李彩凤眨了眨眼,问:“陈太后醒了。”
素枝却不说话,扭身向前走去,李彩凤心里奇怪,紧随着跟上,走了一会儿,却感觉这不是在皇宫里头,不由环目四顾,见四周遍野都是白茫茫的,仿佛在寺庙前,不由诧异地问:“这是哪里?”
“娘娘跟我来吧。”素枝也不应承,只快步向前走去。
李彩凤觉得有些不对头,一下停住脚步,呵斥:“素枝你怎么了?”
素枝却不说话,越发加快了脚步。李彩凤抬头所见,前面是一个寺庙,恍惚里似乎见过,而素枝整个人像是在飘一样,向那个寺庙门口直直飞了过去,李彩凤知道不对头了,大声道:“素枝,你好大的胆子!”
素枝听到这话,终于站住了,回头对着李彩凤招手道:“娘娘,娘娘,跟我来。”
李彩凤听到这话,抬头去看张脸,脑袋“嗡'地一声,差点一个趔趄摔倒在地——那是秀珠!
秀珠不是死了吗?
李彩凤想到这里,一身冷汗流了下来,见秀珠穿着素枝的衣服,对着李彩凤不停地招手:“娘娘,娘娘,快来啊,快跟我来啊。”
“啊——”
李彩凤猛地张开眼,听到床前有人也在叫“娘娘,娘娘。”正是素枝的声音。
“素枝。”李彩凤一下坐起来,撩开幔帐,见素枝正站在床前,秉着灯,脸上带着几分焦急道:“娘娘,不好了,慈宁宫那边出事了!”
李彩凤发了会儿怔,吩咐:“更衣!”
因为事从权急,一切从简,李彩凤连脸都没洗,只披个斗篷,便带着常嬷嬷等人径直去了慈宁宫,慈宁宫离翊坤宫不远,不过也不算近,开始这段路还好,越往慈宁宫,乱象越多,等进了慈宁宫里,宫女太监宛如没头苍蝇一般,乱成一团。
常嬷嬷进去大声呵斥,大家听到李太后来了,纷纷安静下来,慈宁宫的管事牌子邱得用与掌宫嬷嬷都窦尚宫,带着人迎过来。
“怎么回事?”李彩凤出了轿子就问。
“不好了,太后娘娘。”邱得用面白如纸,哆嗦着想说什么,可是不知为什么,居然说不出来。
常嬷嬷见他不顶用,忙对窦嬷嬷道:“老窦,你来说。”
每个主宫里都有一个掌宫嬷嬷,相当于五品尚宫,只不过从前陈太后宠爱秀珠,把秀珠提拔成了掌宫宫女,所以从前是秀珠当家,窦嬷嬷靠边站了,所以从前不怎么出头,如今秀珠出事,窦嬷嬷这边又顶上了。
此时听到常嬷嬷点名,忙不迭上前叩头道:“我们娘娘先前因为秀珠的事情,给伤到了,一直在寝殿里昏迷,后来在太医的诊治下,今儿终于慢慢醒过来,晚上能吃点粥了,就是还不怎么说得动话,我们正欢喜着,想明儿给李太后娘娘报喜,谁知晚上的时候,娘娘忽然大喊起来,像是疯了一般,等过去的时候,满头是血,好像有……被人袭击……”
“有人袭击太后?”李彩凤不可思议地问。
窦嬷嬷忙不迭点头,此时里面的太监宫女已经镇定下来,很多人打着灯笼出来,给李太后照明,一时宫里内外通明一片,恍若白日,宫门那边也出现响动,牙牌太监过来禀告道:“太后娘娘,冯公公带人来了。”
李彩凤经过上次的动乱,已经镇定很多了,摆手道:“让冯公公自己过来,锦衣卫在门口守着。”顿了顿,想起窦嬷嬷“被人袭击”的话来,又嘱咐:“让侍卫围了慈宁宫。”
李太后来了,众人的心都安静下来,牙牌太监忙出去传旨,李彩凤则扶着常嬷嬷的手,向寝殿这边走去。
慈宁宫的寝殿在后殿的花厅左右两边,一般主子若是住在这里,夏日住西暖阁,冬日则住冬暖阁,此时正是夏末,所以陈太后住在西暖阁这边,又因为她伤到了,按照太医的说法,不能见风,因此窗户这边都钉死了,李彩凤刚刚进来,就感觉一阵热风,等掀开珠帘,更是觉得热浪逼人,幸好带着浓烈的药香,否则非被熏晕了不可。
进了屋子,对面是拔步床,左右两边是
,这边上一个,此时椅子翻腾着,案几上的东西全部被摔碎了,显然是有打斗的痕迹,几个近身的宫女正在床前检查陈太后伤势,竟没有发现李彩凤进来。
“陈太后怎么了?”常嬷嬷开口,几个宫女这才发觉,忙过来给李彩凤行礼。
“罢了。”李彩凤摆手,走到窗前,见陈太后仍然昏迷不醒,脖子上缠着纱布,纱布浸了一大片的血渍,面白如纸,额头也有伤口,似乎刚刚被处理过来,贴着一块纱布,不过依然是染了一片的血渍。
“太后娘娘。”冯保的声音在珠帘外响起。
“传太医,不要惊动皇上那边。”李彩凤说了三个字,冯保在外面听了这话,怔了怔,立时亲自转身去找太医。
李彩凤见到这样的陈太后,不由生出几分兔死狐悲的唏嘘,回头头环顾四周,见地上人仰马翻的样子,问那几个宫女道;“你们刚才谁值夜?可听到了什么?”
为首的那个宫女叫秀丽,叩了个头道:“回太后娘娘的话,今儿是奴婢值夜,门是管着的,奴婢在外间守着。”
“听到有人进来吗?”
“没有。”秀丽摇头,忽然又皱眉道:“也绝对不可能。”说着,指了指那封了的窗户道:“太医说不能见风,所以窗户都是封着的,这边门也是关着的,奴婢就在门口,怎么可能有人进去?”
“那你听到什么动静了吗?”李彩凤觉得不可思议,站起来走到窗户前,果然见窗户是被钉死的,而且窗户前的盆花香炉都摆得好好的,完全没有动过的痕迹,她诧异地看向了秀丽。
秀丽似乎感觉到太后的疑心,打了个寒战,叩头道:“娘娘,奴婢绝对没有说谎,因为当时跟奴婢在一起的,还有她们。”说着,指着其他两个宫女,那两个宫女也纷纷叩头道:“娘娘,奴婢也在外面值班,跟秀丽姐姐还说话来着,绝对没有看到人,秀丽姐姐也一直在门口,我们谁都没见人进去过。”
“你们睡迷糊了没?”李彩凤忽然问。
三个宫女面面相觑,秀丽道;“娘娘,你是怀疑我们是三个睡过去的时候,有人进屋袭击我们娘娘,这也绝对不可能,因为当时因为天热,我们都睡不着,所以在外面铺了一张席子,都坐在那里聊天,若是有人进去才见鬼!”说着,她指了指门口的地上,果然见一个竹席铺在哪里,旁边还几把扇子。
李彩凤盯着那几把扇子正发怔,听到外面冯保道:“娘娘,王太医到了。”
“进来。”李彩凤摆了摆手,看了看地上人仰马翻的样子,吩咐秀丽道:“收拾一下,让王太医给姐姐治病,你们先伺候着。”
常嬷嬷看出李彩凤的疲惫,忙不迭道:“娘娘,你去东暖阁那边等着吧。”
李彩凤点头,回头看着陈太后。
她满头是汗,紧闭着双眼,额头的血渍已经扩大了,身子也在不停地发抖,似乎还在挣扎着什么……
这皇宫大院的,有谁会袭击太后?
李彩凤坐在东暖阁的炕几上,端着茶,听完王太医的汇报,心里浮出这个疑问,因为王太医说得很明确,确实是被人袭击了,陈太后脖子上还有被人掐的痕迹,额头上的伤口,上厮打的时候,额头碰到桌角所致。
这就奇怪了。
李彩凤吩咐王太医尽心诊治,自己坐在炕上发怔。
常嬷嬷知道李彩凤的习惯,让素枝几个在外间伺候,自己出去与邱得用、窦嬷嬷商量如何安置,邱得用是宫里头的老人了,只道:“有李太后娘娘在这里坐镇,我们娘娘一定会吉人天相的,嬷嬷放心吧。”
常嬷嬷不肯他打这种岔子,只跟他对阵当时在陈太后值夜的宫女名单,对完之后,让邱得用去管好太监,窦嬷嬷把宫女们约束住,秀丽带着几个宫女陪着王太医诊治陈太后,冯保则带着锦衣卫封锁了慈宁宫,等一切安置妥当了,常嬷嬷这才掀开帘子进来,问素枝道:“娘娘歇了没?”
素枝摇头道;“还坐在那里发呆。”
常嬷嬷哦点头,掀开帘子,见李彩凤盘着腿,坐在炕几上,她背后是琉璃窗户,因为天热,开着窗户,一阵阵的风向这边吹过来,李彩凤脸色苍白得几乎没有血色,秀眉蹙着,眼眸还带着几分愤怒,手里紧紧攥着什么。
常嬷嬷忙走到跟前给李彩凤打扇子,沉了沉,问:“娘娘可是觉得此事跟秀珠有关?”
李彩凤听了这话,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慢慢摊开,佛珠。
常嬷嬷看着那佛珠,嘟囔着道:“老奴感觉这事也不能就完了,处处透着蹊跷。”
李彩凤哼了一声,闭上眼,靠在床榻上,常嬷嬷忙拿了的迎风枕放在她背后,道:“要不娘娘回宫歇了吧,若是有什么事,老奴这边照应着也是了。”
却见李彩凤摆手道:“不,我在这里为好。”
常嬷嬷听到这话,心里“咯噔”一声,知道李彩凤大概心里坐稳了与秀珠有关,才这么慎重对待,然而这事也奇怪了,皇宫大院,怎么会人跑进来袭人?而且袭击的是伤势不轻的陈太后?
这里面有透着什么呢?
是那个人在为秀珠报仇吗?也只有他有这种胆量了吧?
常嬷嬷想到那个人,忽然打了个寒战,她有点明白李彩凤为什么脸色那么难看了,于是不安地站起来,见李彩凤已朦胧睡去,此时天色方明,青白的月牙挂在天空中,映在斑斓的地上。
常嬷嬷走到香炉前,点燃了一株,安神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