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彩凤很早就起来了,素枝服侍她梳洗打扮,常嬷嬷早就让素枝她们去翊坤宫拿了太后娘娘惯常用的物件,这边麻溜地把梳洗更衣,头面也早早准备好了,等收拾停当了,常嬷嬷过来禀告,说陈太后中间醒了一次,说有人要害她,不过后来吃了药,又昏睡过去了。
李彩凤点头,吩咐传膳,因为两宫太后都在这里,御膳房干脆直接办饭食搬了过来,不过早餐,就摆了满满一桌子。
可是李彩凤哪里吃得下,不过喝了一碗薏米红豆粥,吃了一个枣糕,就让人去传冯保。
冯保忙忙进来禀告:“启禀娘娘,昨儿奴才带人查了一夜,把慈宁宫这边几乎翻了个底朝天,也让锦衣卫在外面查,却没见什么歹徒的痕迹。”
李彩凤点头,摆了摆手,撤了席,静了手,去了花厅坐下,问:“这边你还要暗暗地查,一定要把人找到,但是封锁消息,不许让人知道,哪怕真的戒严,也是暗地里的,不可宣扬出去。”
“奴才记得。”冯保点头答应道:“奴才这就去。”顿了顿又道:“皇上那边……”
“今儿本宫去看皇上哪里,先不要让皇上知道这事,宫里头也不可嚼耳朵,以免引起上次那样的恐慌。”李彩凤又吩咐道。
冯保连忙答应了,一溜烟出去了。
李彩凤沉吟片刻,又找常嬷嬷来道:“你安排一些人,跟着秀丽那几个宫女,别出什么岔子。”
常嬷嬷答应了,忙也出去了。
李彩凤坐在贵妃椅上发怔,忽然回头问素枝道:“什么时辰了?”
素枝看着博物架上的沙漏,道:“已经快到辰时了,娘娘。”
“走,去乾清宫。”李彩凤站了起来,出了花厅,却没有径直出宫,而是拐弯到了西暖阁这里,暖阁这里依然密不透风,进了之后,便觉得气息如堵,窦嬷嬷秀丽几个正围着陈太后的床,见李彩凤进来,忙过来行礼。
李彩凤摆了摆手,走到床前,见陈太后比昨夜的气色要好了一些,回头问:“吃药了吗?”
“吃了。半夜娘娘醒来了一次,只喊着有人要杀她,我们都吓坏了,忙根据王太医的嘱咐,给她灌药,娘娘吃了药,便安静了,又昏昏睡过去。”窦嬷嬷回道。
李彩凤点了点头,拿出帕子,慢慢地擦着陈太后的额头上的汗珠,幽幽地叹了口气,道:“你们好生看着陈太后,本宫一会儿子还要过来,这几日就看着姐姐吧。”
“谢太后娘娘。”窦嬷嬷带着宫女叩头。
李彩凤摆了摆手,快步走了出去,刚刚从药罐子的房间出来,早上清新的空气让她精神一震,顿时感觉神清气爽,刚出宫门,见李用正吩咐几个小太监抬着乘舆过来,李彩凤摆手道:“走走吧。”
李用一怔,与素枝几个面面相觑,素枝努了努嘴,李用点头,让几个小太监依然抬着乘舆在李彩凤的后面,就这样李彩凤带着一群人浩浩荡荡地向乾清宫走去。
因为太后显然是要散散步,太监们不敢跟得太紧,只能远远这么跟着,只素枝几个紧紧随着李彩凤身后,亦步亦趋地想乾清宫走去。
皇宫里的地砖都是青色的,干净锃亮,鞋子踏上去,会发出庄严的沙沙声,李彩凤听着这沙沙声,仰头看了看天,太阳出来了,霞光影笼在五彩缤纷的琉璃瓦上,发出绚烂的光影来。
“娘娘似乎想通了。”素枝就站在李彩凤跟前,伸出手扶住李彩凤,跟着她仰头看着天色,忽然想起了什么,道:“今儿准点报时,离百日祭典还有十一日,娘娘”
李彩凤听了这话,嘴角浮出苦涩的笑:“竟然只有十一日了呢。”
到乾清宫的时候,早朝已经结束了,门口的牙牌太监要通传,李彩凤摆了摆手,示意他不要说话,那太监忙闭上嘴,李彩凤又问:“皇上在哪儿?”
“皇上跟几个大臣在中级殿里商量事呢。”牙牌太监恭声回道。
李彩凤眼皮跳了跳,扶着素枝的手径直向中级殿走去,素枝见李彩凤如此,诧异地看了娘娘一眼,乾清宫值房就是内阁办公的地方,是外臣所在,一般李彩凤若是想要参与政务,会去建极殿的云台,那边属于内宫和外宫之间,因为皇上年纪还小,有些决定布下的东西,要问母亲,李彩凤便到哪里商量,其实某一方面也是表明自己不愿意干政的意思。
可是现在李彩凤忽然径直向乾清宫的中级殿走去,是不是表明娘娘这是要直接参政?
素枝心里惴惴地揣测着,搀着李彩凤径直走到中级殿门前,李彩凤对门口两个太监摆了摆手,悄悄地进了门,转过了廊檐,走到后门那边,还没进去,便听到里面的争吵声。
“王大人,难不成你宁愿让殷茂才把那二十万两银子收到自己手里,也不肯给京官们发俸禄?”
“这话怎么说的?这是首辅大人的决定。”
“张阁老,你真的是这么认为的吗?”
那边有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来,低沉,清朗,平静:“殷茂才乃是军事奇才,他去边陲不过半年,已经收复了大部分失去的县城,把瑶匪赶了山上去,就凭这点,这二十万给的值。”
“哦?首辅大人的意思,宁肯让这些银子被一个将军贪了,也不给我们这些京官发俸禄?下个月还要发蜀锦折俸?下下个月?若是国库一直空虚,我们这些官员一辈子就吃蜀锦吗?我明白了,不管是实物折俸也罢,京察也吧,张先生的主要目的是赶我们都走了,朝廷只剩下你一个喽”
这话已经说得十分露骨恶毒了。
其他人似乎不愿意了。
“齐侍郎,你这是什么话?”先前那个声音道。
“齐侍郎,在圣上面前,不可胡言。”一个苍老的声音道。
“没什么话,我只不过为读书人争口气而已,你这几天没见吗?读书种子都跑到街头卖绸缎,有的没有门路卖不出价的,连饭也吃不上了,堂堂朝廷官员,都要行乞了,你们还在这里大言不惭,甚至还准备把那二十两银子塞到那个殷茂才的口袋里?”那个齐侍郎十分倔强,受到众人围攻,也不肯妥协。依然在愤愤地反驳。
李彩凤听到这里,知道是时候了,一步跨了进去,问:“谁行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