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反复问了十几个太监宫女,连同邱得用也问过了,每个人都信誓旦旦,而且也能找到不在场的证人,所以竟然一无所获。
“娘娘,你要不先歇会儿?”常嬷嬷见李彩凤脸上不尽的疲惫之色,心疼地劝道。
李彩凤确实疲惫之极,点了点头,站起来道:“先歇了吧,明儿再说,让秀丽窦嬷嬷几个好生看着姐姐,常嬷嬷,也要劳烦你了。”
常嬷嬷答应了,素枝过来扶着李彩凤往外面走去,刚刚走到门口,李彩凤大概也有些晕乎了,一个措手不及,竟然往前扑倒。
“娘娘——”
众人吓了一跳,叫了起来,秀丽和窦嬷嬷正往里走,见到李彩凤要摔倒,秀丽眼明手快,一下扶住了李彩凤。
“啊呀,娘娘,小心。”
李彩凤“哦”了一声,站直了身子,素枝几个忙过来扶住她,秀丽和窦嬷嬷几个福了福身,进去了,常嬷嬷跟着出来,安排外间值夜的太监宫女,出了这种事情,大概什么也顾不得了,内殿里三层外三层,围了个结结实实。
“娘娘?”素枝见李彩凤摔倒之后,居然站在那里发呆起来,忙叫了一声:“您回去歇息了吧,放心,一定会查出来的。”
李彩凤听到这话,扬了扬眉,忽然看向了西暖阁,意味深长地道:“是啊,一切总会查出来的。”
不知为什么,尽管李彩凤一直让冯保锁住风声,可是经过了这一夜,陈太后的事情却不胫而走,一时内外沸沸扬扬,人人都说秀珠的事情,主要因为事情太奇怪了,陈太后两次遇袭击,贼人连个影儿都没有,陈太后则一口咬定是秀珠,而李太后娘娘亲自在慈宁宫坐镇,想查到内贼,却依然一无所获,那么如果不是秀珠这个鬼,又会是谁?
很多人联想起秀珠死前的古怪造型,都害怕起来,难不成秀珠真的变成了厉鬼,骚扰皇宫?
一时之间,皇宫内人人自危。
大概是神经紧张的缘故,宫里头很多宫女都声称见到了“秀珠”
“娘娘,那个御膳房的宫女说,她晚上取晚膳的时候,一拐弯,就见到秀珠坐在屋顶上,对着她笑呢。”
常嬷嬷听到这些谣传,回来禀告给李彩凤。
李彩凤手里捻着佛珠,一颗接着一颗,扫了一下自己的内侍,淡淡地问:“还有什么?”
“茶水房的小玲子也看到了。”素枝接口,脸色有些害怕道:“说她半夜去官房,结果看到有人站在那里,开始还以为是同屋,说了一句话,回头进屋,见同屋正睡着呢,吓了一跳,就转身再去官房,便见那人长长的头发,掉在屋顶上,就是秀珠的样子,顿时吓得喊起来,等人来了,就昏在哪里,现在还躺着说胡话呢。”
“我也听说了。”素翎借口道:“就在咱们慈宁宫的门口,两个侍卫不知为什么,打得难分难解,互相都伤痕累累,满身是血,后来终于被人分开了,问他们为什么打架,他们都说不知道,还说,以为对方是秀珠。”说着,抱着胳膊道:“娘娘,真是不得了,要不咱们先回翊坤宫吧,这秀珠太可怕了,又是死在这里的,咱们离得远一些,说不定还好。”
这似乎是所有人的心声,众人都看着李彩凤,却李彩凤不停地摩挲着手里佛珠,合着眼,许久睁开道:“陈太后那边如何了?”
“常嬷嬷说,陈太后一直昏迷不醒,口里无般不说,不过说得最多的,是秀珠。”素枝回道。
李彩凤点了点头,站了起来道:“走,去看看钧儿,如今宫里头都翻天了,好几日没过去了,我也不让他来,也不知道他那边如何了?”
素枝几个听到这话,不由面面相觑,这边都火烧眉毛了,太后娘娘居然撂下不理,又去前宫?
朱翊钧一见到李彩凤,就不停地问秀珠的事情。
因为陈太后遇到袭击,李彩凤唯恐儿子也遭到不测,不让儿子进内宫,只让他在乾清宫这边圈着,其实也是不想让他沾染上内宫里头的破事,因此朱翊钧也不是特别清楚内幕,见母亲来了,不停地问。
“钧儿安心做前朝的事情,后面的事情,交给母亲就是了。”李彩凤慈爱地抚摸着朱翊钧的发髻,道:“这边如何了?听说弹劾张居正这两项政策的折子,都两人多高了?”
朱翊钧本来满心要打听秀珠厉鬼,见母亲不愿意说,只得收起好奇心,笑道:“我都没去看,张先生说,不用搭理就是了,只要挺过这一关,后面就好说了。“说完,忽然想起母亲对张居正似乎也有微词,虽然没有大表现,可是提拔吕调阳入阁,似乎已经表明一些态度,忙道:“我也问过吕先生了,吕先生也没说出什么了,大概也是同意得了,母亲,你不要对张先生有成见。”
李彩凤听了这话,抿嘴一笑:“钧儿误会了,我让吕先生入阁,乃是为了协助张先生,吕调阳那性子,难不成还能跟张先生对着干不成?”
朱翊钧听了这话,这才放下心来,道:“母亲这么说,我就放心了。”
“你让张先生好生做,大胆做,我是支持他的,不过表面的功夫还是要做一下的。”
这是李彩凤给朱翊钧留下的话,朱翊钧以为“表面的功夫”指的是吕调阳,然而他却没想到,母亲出了太极殿,回头忽然吩咐冯保,让他找锦衣卫安排一下,她要乔装打扮出宫。
这话出口,常嬷嬷素枝几个以为娘娘这是疯了,这几日因为秀珠的事情都翻天了,娘娘不忙着处理这事,居然要出宫?
冯保也觉得蹊跷,不过好在他知道李彩凤最后的目的,因此也不敢阻拦,只答应了。
常嬷嬷几个见拦不住,只能也跟着乔装打扮,趁着午间的功夫,偷偷溜出皇宫来。
司郎坊的琉璃街,是京城很有名的古物交换地,很多破落户,因为没钱养活家口,又不想便宜地卖入当铺,便拿出自家的古董来贩卖,企图在这里卖个好价钱,因为这个缘故,很多人都跑到这里来捡漏,希望能用便宜的价格,买到比较名贵的古董,这么一来二往,反而成全了这条街的繁荣。
上次齐侍郎说,京官们无疑为生,跑到这条街上卖蜀锦,其实也是有些道理,毕竟这里卖的东西,都是古董玉器的贵品,而且卖的人都是落魄的名家子弟,好歹多了一些不俗气质,跟那些卖菜卖鸡蛋的小商小贩不一样,因此京官们还觉得能放下脸面来。
刚刚过了晌午,天气还保持着几分余热,因此琉璃街上的人不多,因为晚上这里才热闹,所以现在出摊的人,都是比较早的,又或者不想太露脸的人,李彩凤捡了这种时候,也是为了这个道理,京官们若是真的要卖蜀锦,这种时候是最好的,若是到了晚上车水马龙的,认识的人多,说不得谁更难堪。
在琉璃街前的于世桥前,李彩凤下了轿子,她打扮成商人妇的样子,但是戴着纱帽,遮挡了脸,旁边常嬷嬷和素枝几个,也换了个妆容,不远处还有锦衣卫的暗哨,就这么一溜准备好了,李彩凤这才向琉璃街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