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宫斗之太后稳坐钓鱼台

首页
关灯
护眼
字体:
20赐银
    她自从进王府,就很少再入闹市,这么走在桥上,看着来来往往的游人,忽然想起小时候,跟着爹走街串巷的日子,心里没有来生出几分唏嘘。

    等走到琉璃街,果然见两边零零星星地起了摊子,大多数的摊子上,都摆着一些玉器瓷瓶,不过也有几个人在地上摆着绸缎,李彩凤带着人,径直向那卖绸缎的走去。

    “多少钱一匹呐?”走到摊子前,常嬷嬷开口问道。

    卖主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穿着一身破旧的豆青原袍,蜷缩着坐着,缩成一团,没精打采地垂着头,听到这话,抬眼看了看他们,又耷拉下眼皮道:“八两。”

    声音很低沉,有气无力的。

    “这么贵?”常嬷嬷装作不满意的样子,蹲下来伸出手摸了摸绸缎的缎面,见上面的缝线完全是宫里头的花式,站起来,悄声对李彩凤道:“娘娘,应该是京官,这段子是宫里头的花式。”

    李彩凤颔首,撩起帷帽的纱巾,问:“你可是京官?”

    那男人听到这话,慢慢抬头,见是个二十七八岁的丽人,貌美如花,气质华贵,不由看呆了。

    常嬷嬷在旁凝眉道:“大胆,娘娘是你看的吗?”

    这话仿佛晴天霹雳,男人的瞳孔一下放大了,左右看看,又看向了李彩凤。

    李彩凤也不恼,抿了抿嘴,脸上出现哀戚之色道:“本宫听说你们这些京官过得辛苦,便来看看,如今看来,果然是艰辛度日,你是做什么的?居然沦落到这种地步。”

    这话再明显不过了,男人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指着李彩凤,张了张口,忽然“噗通”跪倒,大叫道:“太后娘娘!”

    此时正是晌午十分,琉璃街人不多,所以比较安静,被男人吼了这一嗓子,宛如青天白日打下来一个雷,所有人都向这边看来,眼见男人跪倒在那贵妇跟前,不停地叩头,口里只道:“求太后娘娘做主啊。”

    太后娘娘?

    太后娘娘来了?

    太后娘娘微服私访了?

    这个消息一下惊炸了所有人,大家都放下手中的活计,向这边涌过来,不过很快被便衣锦衣卫给拦住了,可是即便如此,也拦不住热情的人群,不一会儿李彩凤这边就为了里三层外三层,都在看着普天下最尊贵的女人。

    “这就是太后娘娘?我以为是个老婆婆呢。”

    “是啊,我也以为很老了,原来这么俊的人儿,跟仙女似的,居然做了太后?”

    “别瞎说,太后娘娘是观世音菩萨转世,成仙的人,自然是不老的。”

    “可太后娘娘平白无故,跑到这里干嘛?”

    “听说太后娘娘再仁慈不过,听说京官们都没活路了,所以微服私访,来看看真实情况,你没看几个平日里卖蜀锦的那个个,跟疯了一般往里冲呐。”

    “啧啧,太后娘娘果然体贴下情。”

    ……

    这边男人正声泪俱下地说自己的处境:“娘娘,微臣十年寒窗苦读,虽然不指望什么荣华富贵,可是好歹读书人家,中了进士之后,本来以为能光宗耀祖,养活家口,谁知道……呜呜呜,微臣本来就薪水微薄,张阁老上台之后,居然连银子也不发了,只给了两匹蜀锦,还被那黑心肠的太监给黑了一匹,辛苦一个月,也只有一匹蜀锦,八两银子,八两银子啊,除了坏还债,基本上也不剩下多少了,然而就这样,也还不起,因为蜀锦卖的太多了,那些三品大员根本不用出来卖,自然有那巴结的商人高价买了去,而像微臣这样的低级官员,无权无势,谁也不要,只能辱没读书人的身份,上街摆摊,可怜我八十老母,为了让我考学拼命做女红,眼睛都瞎了,如今饭都吃不上了,呜呜呜呜。”

    说到伤心指出,男人干脆伏地大哭起来。

    李彩凤其实来这里,本来是为了作秀的,可是看到这男人的实情,动了心肠,道:“你叫什么?是哪个部的官员?”

    “微臣叫王耀宗,乃是礼部的观政。”王耀宗抹了一把眼泪道。

    “真真是可怜见的。”李彩凤叹了口气,对常嬷嬷摆了摆手,常嬷嬷从袖子里掏出五锭银子,递给王耀宗道:“这是五十两银子,是太后赏给你的,拿回去好生孝敬你老母,真真是可怜。”

    谁知道王耀宗却不肯接,只摇头道:“太后娘娘,微臣如今见了天颜,银子就不要了,只想跟太后娘娘论个理,这新皇继位,不是应该大赦天下,奖赏百官的?怎么好好的,皇上刚刚登基,就不发俸禄了?那些高官且不说了,像我们这样的官员,可怎么活啊,呜呜呜。”

    这话出口,那边锦衣卫拦着的几个京官也纷纷跪下,大哭起来:“太后娘娘,给我们做主啊。”

    “太后娘娘,张阁老这是要逼死我们,请给我们做主啊。”

    “太后娘娘,十年寒窗苦读,好容易熬出来,却让我们摆摊卖绸,情何以堪?”

    一时人越来越多,群情激奋,人人大哭,哀声震天。

    “娘娘,差不多了,人再多,奴才可就控制不住了,赶紧撤吧。”冯保在背后小声道。

    李彩凤点了点头,高声道:“你们先别哭。”

    这一声虽然声音不大,可是众人都想听听太后的御音,因此都停住了哭声,看向了李太后。

    见那丽人脸上全是同情悲戚之色,道:“你们的苦楚,本宫知道了,其他的不说,本宫便是捐了衣服首饰,也不能让你们如此苦毒。”

    这话出口,大家面面相觑,忽然有人道:“娘娘,你肯阻止张阁老了?”

    “娘娘,太好了,太后圣恩,太后圣明——”

    大家见天后发话了,纷纷欢呼起来。

    “娘娘,走吧,一旦有刺客,可麻烦了。”冯保今儿虽然有准备,却没想到人这么多,而且越来越多,他有点控制不住了。

    李彩凤点了点头,低头看着那王耀宗,道:“本宫赐下的东西,你不能不要,拿着银子去还债吧。”

    王耀宗听了这话,泪如雨下,张了张口,似乎不知道如何感激,只能拼命叩头,叩头……

    “太后圣明,太后圣恩——”

    在一片欢呼声里,李彩凤上了轿舆,飘然离去,留下此起彼伏的欢呼和称颂。

    “娘娘今儿办了一件大好事。’

    等回到了皇宫,常嬷嬷率先开口,她贫苦人出身,似乎也被刚才的场面感动了道:“唉,没想到居然是那样的情况,读书人寒窗十年,连饭也吃不上,最后不得不去摆摊,真真是……”说着,不停摇头叹息。

    素枝却不支声,只看着李彩凤,李彩凤更衣完了,换了一身家常的,抿了一口茶,努了努嘴道:“你这婆子先别唠叨,去看看西暖阁什么情况,陈太后醒了没。”

    常嬷嬷答应一声出去了。

    李彩凤其实也很激动,毕竟被人欢呼的感觉十分难得,她摸了摸涨得通红的脸,一抬头见素枝盯着自己,奇道:“怎么了?”

    素枝连忙摇头,道:“没什么,娘娘,你要一直住在慈宁宫吗?”

    “戏还没唱完,我自然要留在这里。”说到这话,李彩凤忽然冷笑,道:“一切都是戏,只看谁会演了。”

    素枝咬了咬嘴唇,忽然道:“娘娘别急,还有十日。”

    李彩凤正喝茶,听了这话,差点呛着,把茶盏“砰”地一声放在托盘道:“你这么说,我倒是更急了。”

    正说着,李用在外面道:“娘娘,冯公公来了。”

    “宣。”李彩凤站了起来,掀开帘子,转身向外进了花厅,果然见冯保正在哪里垂首等着。

    “怎么说?”李彩凤一进来就问。

    “舆论沸腾。”冯保说了四个字,道:“消息刚才已经传开了,坊间官场都在说这件事,太后娘娘微服私访,正要遇到一个摆摊的京官,十分同情,还亲自赏了银子,并且向大家保证,一定给大家一个交代。”

    李彩凤听着这些话,手飞快地捻着珠子,忽然走到窗前的君子兰前,用手捏着那花瓣道:“冯保,你说张居正会怎么做?”

    冯保怔了怔,叹了口气道:“娘娘,他这样深沉的人,奴才可很难猜到心思的哦,不过如今朝廷弹劾新政的人越来越多,娘娘这么一做,内阁这边又多了一个高拱的旧人,张居正恐怕有些火烧眉毛了。”

    “是啊,就是要让他在前朝烧了眉毛才好,省得他总烧了咱们的眉毛。”李彩凤说到这里,指了指自己的眉毛,道:“秀珠这事,我一直不明白他到底要搞什么,现在倒是有点数了。”

    冯保听得心中一动,颤声道:“娘娘,您……识破他的奸计了?”

    李彩凤冷笑,却也不说破,只道:“那些说遇到秀珠厉鬼的宫人,你都看着点,可是别插手,知道吗?”

    “是,娘娘,你放心,我们这边都看着呢,可是为什么不让他们闭嘴呢?如今宫里头的风声,都要穿到外面了,这个……对新皇跑尸不吉利。”冯保忍不住劝道。

    一开始秀珠出事,太后让封锁消息,这还罢了,怎么陈太后第二次遇到袭击之后,太后忽然放开了封锁了呢?不仅如此,反而火上浇油,似乎要把这把火烧得越来越旺。

    想到自己曾经给李彩凤递的消息,忽然悟到:“娘娘,您是不是在破张居正的棋啊。”

    李彩凤不答,只“啪嗒”一下摘了君子兰的花瓣,揉成了碎片,半晌,慢慢地洒落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