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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斗之太后稳坐钓鱼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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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公主撒泼
    戏台上

    “巫峡恨云深,桃源羞自寻。仙姑,你是个慈悲方寸,忘恕却少年心性。(随之告辞)”

    “她把心肠铁样坚。(陈)岂无春意恋凡尘?”

    “今朝两下轻离别,一夜相思枕上看。”

    “这戏越发没得意思。”对面的阁楼上,嘉善公主捻起了一颗葡萄,放在嘴里,慢慢品砸着,不停地摇头。

    她是先皇隆庆妹妹,闺名素嫃,隆庆登基之后封嘉善公主,隆庆二年,下嫁驸马许从诚,小时候因为母亲苏妃得宠,很得嘉靖的喜欢,与哥哥隆庆的关系也不错,大概自来金娇玉贵,养成了有什么说什么的性子,从来不爱顾人脸面,今儿陈皇后寿日,特邀请皇族亲眷来看戏,她看了一会儿就有些不耐烦了,开口发牢骚。

    “你从前不是最爱看这个吗?怎么嫌弃起来?”陈太后笑嗔道。

    “老喽。”嘉善斜眼撇着上首两位嫂嫂,陈太后不过三十多岁的人,两鬓已经生出几丝白发来,眼角也掩饰不住憔悴之色,而左首那位却是二八佳人,容光焕发,不由撇嘴:“年轻之时,总爱看这些个花花粉粉儿的,但是现在却烦这些东西了。”

    说着,指着戏台上的道:“单这个《玉簪记》说吧,书生住在尼姑庙里,与那小尼姑私相授受,最后肚子大了没法隐藏了,被县官知道了要惩罚,书生就说,原来跟着小尼姑定亲过了的,因为战乱这才分离,县官只能成人之美,然而你说这使得吗?自然使不得的,且不说战乱与否,单单一个书生跑到尼姑庙里头住,就是大违纲常的,开头就是一个乱字,后面自然是乱乱乱了。”

    这话说完,御香楼上看戏的皇族亲眷都笑了起来。

    “偏生公主能有这种想头。”旁边的吴太妃扇着扇子笑。

    其他太妃王妃也跟着在笑。

    “守着孩子你也胡说。’陈太后笑斥道,拉着旁边站着一位少女道:“你瞧瞧,自个儿闺女在这儿呢,什么肚子不肚子的。”说完,侧头对李彩凤道:“是不是?妹妹。”

    李彩凤手里攥着金瓜子,慢慢撬开,嘴角淡淡地笑着:“姐姐说的是呢。”说着,看了看那少女,招了招手:“瓷儿来。”

    那少女是嘉善公主的长女,今年十三岁,小荷初露,玉立婷婷,听到这话,忙走过来,福了福身,规规矩矩地道:“婶婶。”

    从前瓷儿碰到李彩凤,只叫“小婶婶”,如今新皇继位,李彩凤与陈太后不分上下,所以改口叫“婶婶”。

    李彩凤笑了笑,把金瓜子仁儿放在瓷儿的手里道:‘吃吧。”

    “谢婶婶赏。”瓷儿似乎有些紧张,说完,就攥在手里,拿眼睃着母亲,眨了眨眼,似乎在跟母亲使眼色。

    嘉善公主咽了口唾沫,暗中在袖子里攥拳,知道要上正戏了,偏生这边戏台上声音实在太大了,莺莺燕燕地让人听不清说话声,她心里烦躁我,恶狠狠地瞪了一眼前面的戏台。

    戏台上旦角并不知情,还在唱“此情空满怀,未许人知道。明月照孤馆,泪落知多少。”

    “这书生不是好东西,最坏的倒是那尼姑庙里的主持,虽然说是外甥,可也不能让外男住进了尼姑庙,这不是惹事吗?”嘉善公主忽然又抱怨起来。

    众人不知公主为啥跟戏没完了,面面相觑。

    经过了上次的事情,皇宫被大清洗了一遍,李彩凤授权冯保,按图索骥,驱逐了大概几十名有嫌疑的宫女,又打发了三四位太妃去了冷宫,又派专人把冷宫里头的人严密看管起来,让冯保重新选拔了一批新人,经过了这么一层肃整,皇宫气象一新,可也有些人人自危。

    御香楼了一时静默下来,陈太后垂下头,揉着帕子,她当然知道嘉善公主搞什么鬼,嘉善公主确实要怼人,但不是冯保,而是张居正,嘉善公主已经不至一次跑到她这里诉苦,说外面张居正胡折腾,打着改革的名义,把他们宗室的开支几乎削减了一半,本来按照规定,宗室里很多开支是从公用支出的,如今一律不给开了,冯保更是与他狼狈为奸,一脸笑嘻嘻,却人事不做一件。

    再怎么折腾,也不能动宗室皇族啊,嘉善公主眼看着自己的俸禄被砍了将近一半,驸马本来在礼部顶着一个闲职,又被张居正以“京察”的名义给裁撤了,气得发疯,跑到皇宫要闹,她心情高傲,一直把李彩凤当小门户的穷丫头,虽然这位做了太后,也不愿意降尊纡贵去求,便来找慈宁宫的陈太后,陈太后被闹得不行,最后说了实话:“皇上登基之后,这后宫之权已经不归我了,前朝更是我无法企及了,你要找,得找西边那位。”

    “嫂嫂,我跟她不熟。”嘉善公主还是放不下架子,李彩凤出身太低,她总觉得她不配。

    “不熟也得熟。”陈太后听到这话,似乎有些感慨,语重心长地道:“这天下,已经不是我的天下了,嘉善啊,你嫂嫂老喽。”

    这话说得十分触心,嘉善公主看了一眼当时的陈太后,居然在陈太后眼睛看出泪花来,心中一动。最近发生的种种,她虽然不是太清楚,可也有些明白的,按照陈太后的性子,这么要强的女子是不可能轻易放权的,然而……

    嘉善公主回到家想了想,还是不愿意放下架子,便趁着今儿寿日,一家子聚在一起,干脆当面锣对面鼓直说,看她敢不敢不给自己脸子!

    “太后,有句话,不知我当说不当说。”

    嘉善公主站了起来,回头盯着李彩凤,攥着帕子想掐腰,可是又放了下来,扬着头道:“正好一家子热热闹闹在一块,我有啥就说啥了。”

    这话出口,御香楼里,忽然安静下来,众人彼此使了个眼色,纷纷放下了手里的瓜子果点,免得拒咀嚼的声音发出动静,惹到了这任性骄纵的公主,拿自己出气。

    李彩凤其实也隐约知道嘉善公主要说什么,然而她没想到这位居然挑这种时候,当众说开,这是要威逼她吗?

    她心中不悦,面上却笑道:“公主这么不喜欢这出戏?那本宫打这些戏子一顿如何?”

    御香楼众人听了这话,都笑。

    嘉善公主却急了:“当然不是这件事,太后,嘉善想说的是,您不能把祖宗定下来的规矩都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