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得用答应一声,忙不迭回头传话,其实御香楼上一开始公主发话,便有小太监一溜烟去给冯保报信去了,冯保正在司礼监值房里训话呢,如今他可不比刚开始的时候了,开始的时候,他不过是张居正的工具,后来变成李彩凤的奴才,然而经过了上一次,李彩凤为了回报他的忠心,忽然彻底放手了,把内宫的权力全部给他了,不管是内宫的宫人,还是皇家宗室内务府,一应都在他手里攥着了。
这个权力有多大呢?
“明朝的宦官常设机构有二十四监局。二十四监局分别是司礼监、内官监、神宫监、尚宝监、尚衣监、尚膳监、值殿监、内承运库、司钥库、巾帽局、针工局、织染局、司苑局、司牧局、外承运库、甲字库、乙字库、丙字库、丁字库、戊字库、广源库、皮作局、兵仗局、宝源局、钟鼓司等。在这些监局之外,还有外派如杭州、苏州、松江等地织造局,南京鲥鱼厂,应天顺天两府及各处皇陵守备太监,派驻九边替皇上督军的中使以及东厂掌爷等。”
“各监设掌印一人,称为令,正六品衔。令之下设监丞二人,从六品。丞之下设典簿一人,九品衔。各局、库级别要低得多,掌局称为大使,正九品,底下还有两名副使,从九品。凡内使有品级者,称为中官,四品以上的中官,方能称太监。正六品以上中官方可穿补服,有牙牌官帽。四品太监穿斗牛补服,若再晋升则穿膝裥飞鱼服,再往上升可腰系玉带穿小蟒朝天的极品补服。相当于外廷的二品部院大臣,在紫禁城内可以骑马。最高级别的,可以在紫禁城内乘坐肩舆。”(1)
因此这位内相手底下有上万人使唤,可谓呼风唤雨,权势通天,到了这种地步,冯保才彻底享受到权力的好处,他感激李彩凤的信任,对差事还算兢兢业业,这日听到小太监过来禀告,说公主在御香楼听戏的时候,忽然对李太后发难,正忐忑间,见邱得用来找,连随从也不敢带,一溜烟跟着邱得用到了御香楼。
上了楼,先给诸位亲贵见礼,嘉善公主这边早已忍不住斥道:“冯保,本宫问你,你是不是贪墨了本宫的银子?”
冯保吓得一哆嗦:“公主殿下您说笑呢,冯保哪里来的胆子,敢贪墨公主的银子?这不是要杀九族的啊,冤枉啊。”
“前儿我的俸银放了了一半。”嘉善公主说到这里,眼眸光几乎要杀人:“说,怎么回事?你跟张居正狼狈为奸,到底贪了我们宗族的多少银子?”
冯保怔了怔,抬头忍不住看了看李彩凤,见这位垂着眼眸,正在轻轻捻着茶盏,心里打了个突。这些日子他也看出来了,李彩凤确确实实放权了的,他也真正享受到了大权在握的威风,可是这并不意味着太后管不了他们,再怎么威风,上下也是李太后一句话的事儿,今儿公主这一出……
“冯保,公主问你话呢。”陈太后见冯保怔怔发愣,凝眉呵斥,心道这死太监越发被宠上天,没个奴才样儿了,若是她当家,绝对不让这奴才揽权到这个地步,当然,她也知道自己不过这么一想,经过了上次的几件事,李彩凤是绝对不会让她再沾染权力了。
冯保一怔,忙叩头道:“是,是,公主殿下,是这样的,宗室的俸禄,内务府是一分也不敢少给的。”
“你又是那套话?这又推到张居正头上?那让张居正来?看你们两个狗杀的怎么破坏祖宗规矩的?”嘉善公主怒气冲冲地道。
冯保见公主铁了心要闹大,沉吟下了:“启禀娘娘,启禀公主殿下,是这样的,这恩银是当年洪武爷为了贴补氓王给发的,当时是由内务府出息的,但是永乐爷在的时候,考虑到内务府还要负责皇室,把恩赏这块的银子让户部来出,然而张阁老的意思,既然是恩银,在皇上没有明确赏赐的情况,这有名无实的支出撤了也好。”
众人一听,都点了点头。
敏王妃和冯保的话综合起来,其实也很明白了,这只是皇上隆恩,格外赏赐的,不知什么时候,变成宗室的固定收入了,而且随着宗室的人口膨胀,数目越来越大,让户部不堪重负,从这个意义上说,张居正撤了这个也算情理之中。
李彩凤听了这话,慢慢地放下心来,自从上次的误会之后,她就把所有权力都交了出去,这里面固然有一种心灰意冷的味道,却也还包含着一种信心——对张居正和冯保的信心,她虽然不喜欢张居正,可是这个人如此苦心积虑的揽权,又是人人称赞的治国天才,自己就不用多此一举了。
她本性里是个安稳平静的人,不爱揽权弄事,因此又恢复到了往日佛妃的状态,万事不管,万事不理,只平日里照顾皇上衣食住行,平日里念经看戏,一切都让张居正和冯保去做,这些日子关于张居正的一些作为,她也有所耳闻,不过她觉得自己这种妇道人家,既然不懂军国大事,还是不要添乱,所以纵然听到非议,也置之不理。
今儿嘉善公主忽然发难,她还真的有些吃惊的,听敏王妃解释之后,她有些释然了,如今见冯保辩解之后,嘉善公主无话可说,不由笑道:“本宫当什么大事呢,也不当什么,公主,你若是觉得恩赏不够,这簪子给瓷儿吧。”说着,从发髻上抽出一根金簪,递给了旁边的瓷儿。
众人面面相觑,没想到太后是这种反应。
瓷儿瞪大了眼睛看着那金光闪闪的簪子,簪子是纯金的,上面嵌着碧玉的小宝石,发出血红色,璀璨夺目,一看就知道价值连城。
“哎呀,太后娘娘,这不是嘉靖爷赐给您的血宝簪吗?”沉默多时的敏王妃忽然又开口,道:“当年娘娘生了皇上之后,听说嘉靖爷高兴之余,把他最重要的修炼宝石赐给了您呢,先皇还为这个,亲自到皇宫谢恩呐。”
这话出口,众人都知道这簪子的重要了,看向瓷儿的眸光都流出羡慕来,李太后能把这么贵重的首饰赏赐女儿,自然是一种恩宠,当然,也是一种劝和。
然而嘉善公主却不吃这套,皱着眉正要说话,忽见女儿走了过去,对着李太后行礼道:“谢谢太后的赏赐。”说着,叩头,恭恭敬敬地接了过来,抬头看着嘉善公主:“母亲,快给我戴上。”
嘉善见闺女这么不出息,居然被李彩凤收买,瞪了她一眼,还没开口,听那边敏王妃道:“瓷儿殿下,我来给您戴上吧,据说在这种无价之宝的戴法,跟其他簪子是不同呢,我年轻的时候,也学过一些首饰簪法,正好给您用上。”
瓷儿小孩性情,听到这话,眨了眨眼道:“真的?”说着,走到了过去道:“敏婶婶快给我戴上。”
敏王妃抿嘴笑了笑,站了起来,对着众人行了个礼,拿着簪子挽了个花,又在瓷儿的发髻上做了个辫子,缠起来之后,用簪子扎进去,却又拔出来一些,她是宫女出身,惯常会伺候人,手又巧,这么着玲珑手笔,不一会儿,簪子别在瓷儿的发髻上,然颤颤巍巍,光芒四射,顿时引起众人的惊叹。
“果然是无价之宝呢。”
“最奇怪的是,簪子自己发光,还潺潺微微的,啧啧,敏王妃,你怎么戴的。”
敏王妃戴完了,笑了笑,徐徐道:“当年我是伺候老太后的,老太后年纪大了,眼神不好,总是嫌弃花儿不够鲜亮,我们便想了个法子,找亮亮的宝石,给老太后戴上,偏生也不能太重,免得压住了太后,后来姐妹一起发明了这个法子……”
她面带微笑,声音平静,娓娓道来,顿时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住了,嘉善公主纵然要使性子,却也不能妨碍了自己闺女显摆,只能强行忍住,于是,刚才千钧一发的气氛,一下子被转移了。
冯保见这机会,抬头撇着李彩凤,见李彩凤正若有所思地盯着敏王妃,似乎感觉到冯保的眸光,回过头来。
冯保打了个手势“太后,奴才能走了吗?”
李彩凤点头,冯保大喜,悄悄叩了个头,一溜烟跑了,出来一身的冷汗,拿着帕子不停地擦着脸,得儿,张阁老啊张阁老,以后可不能做这种缺德事啊,这些亲贵哪里吃素的,他们不找你,找我找太后啊,呜呜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