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丢了?”
李彩凤听了这话,倒是真的吃了一惊,放在了长勺,回头看着常嬷嬷:“怎么可能?这多大功夫,刚才那么多人呢。”
“这不说嘛,刚才那么多人,这么贵重的东西,怎么说丢给丢了呢?”常嬷嬷凝眉道:“若只是普通簪子也罢了,娘娘您这簪子,可是老皇爷为了咱们皇上赐的,又是价值连城的血玉,唉。”
李彩凤听了这话,也有些恼,道:“她们怎么这么不小心,丢了簪子应该去找冯保,找陈太后有什么用?”
常嬷嬷迟疑了下道:“她们可能是害怕,毕竟是娘娘所赐,又是价值连城的宝贝,这么会儿子就丢了。唉。”
李彩凤嘿了一声,心道嘉善公主会怕?自己都瞧不起,怕是更不屑于找冯保那个奴才吧,这么想着,抬头看着月如道:“你是冯保刚提拔上来的?”
月如忙敛手:“是,娘娘,奴婢原来在浣纱院,后来到了这里的。”
李彩凤点了点头,心里有点奇怪,不过她来不及关心这种小事,摆手道:“赏。”说着,就要进花厅,忽听月如道:“娘娘。”
李彩凤停住脚步,回头。
“娘娘,奴婢不要赏赐,奴婢从来就向往娘娘,如今终于有机会能为娘娘尽力,已经欢喜之极。”月如垂着头道。
李彩凤位居人上日久,这种奉承事情看得多了,不过这丫头也是好意,她素来给人留情面,因此笑道:“好好,我记住你这丫头了,倒是谢谢你了。”
月如抬头,脸上现出狂喜之色,叩头道:“娘娘一个谢字,可折煞奴婢了。”说完,却也不再多说什么。
李彩凤见她识趣通达,并不是那种得逞狂妄的小人性子,倒也多了几分好感,摆手道:“那你去吧,有什么告诉常嬷嬷。”
“是。”月如又叩了头,徐徐退下。
李彩凤看着她的背影道:“倒是好丫头呐。”
常嬷嬷趁机插话道:“她也不容易,入宫快二十年了,人才是十足的,从前在宫里头是有名的能干人儿,但是运气不好,到现在才混了掌监,唉。”
李彩凤“喔”了一声,便不再放在心上,回到迈步回了花厅,坐下之后,见书案上摊着笔墨纸砚,本来的打算逗鹦鹉之后,要练字的,现如今……
李彩凤摆了摆手,素翎忙过来把笔墨纸砚给收了。
素枝走过来,递给李彩凤一碗龙井茶,李彩凤也不接,只用手敲着桌子,许久道:“陈太后那边会让她们会找冯保的。”
“话是这么说,可是娘娘您这么贵重的东西,刚刚赐给人,这么会儿就丢了,这不懊糟嘛,而且最可恶的是,什么人这么大的胆子,居然敢偷这个?冯公公也不知道怎么搞的。”常嬷嬷脸上现出几分怒色。
素枝听了这话,抬头藐了常嬷嬷一眼,心道嬷嬷好像对冯公公很不满呢。
果然,李彩凤也有些被说动了,语气里带着几分情绪:“这不他说后宫已经安全无忧,该换的人都换了的,怎么还把这个给偷了?”
“娘娘,应该有手脚不干净的,这个跟那些做安南内贼的可不一样。”素枝拿着美人锤,跪下一边给李彩凤敲腿,一边道:“这是两种贼人,所以有也不稀奇。”
“管哪一种,只是有一点。”常嬷嬷似乎有些不满素枝替冯保说话,瞪了她一眼:“这么价值连城的宝贝,居然有人敢偷,这宫人要上天,冯公公可要加小心了。”
李彩凤听到这里,忍不住要笑道:“你晚上去找冯保,跟他说,限期找出来,这种东西是不能丢的,在宫里头丢了,更是要找到。”
常嬷嬷忙答应了。
李彩凤这才吁了口气,看了看书案,对素翎努了努嘴道:“再摆上,昨儿练的那个贴,还没练好,我再来一次。”
素翎忙再摆上笔墨纸砚,李彩凤拿起笔,开始模仿王羲之的《兰亭序》
“是日也,天朗气清,惠风和畅。仰观宇宙之大,俯察品类之盛,所以游目骋怀,足以极视听之娱,信可乐也。”
然而刚刚写了几行,只觉得心浮气躁,根本无法继续,“啪嗒”把笔一下扔在地上,喃喃:“就没个消停,一出接着一出的。”
素枝和常嬷嬷对望一眼,素枝伸了伸舌头。
……
冯保接到常嬷嬷传话,吓得魂飞魄散,且不说今儿公主忽然发难,这簪子怎么会丢?他好容易把后宫理顺了,怎么会出这种事情?因此赶忙吩咐人下去,细致地查,当时在御香楼的所有奴才全部抓起来,一个个的审讯,就不怕查不出来!
他的干儿子四喜,如今代替了王贵,荣升提督太监,专门管宫人刑罚之事,听到干爹吩咐,忙把御香楼里的宫女太监全部抓了起来,只是有一样——
“干爹,跟着主子们的那些宫人怎么办?”四喜问冯保。
“谁?”冯保问。
“常嬷嬷素枝她们啊?”四喜打了个手势。
“这个也要问问,但是不能抓。”冯保犹豫了下道:“跟着主子的宫人自然手脚会干净点,可是也保不住。”
四喜连忙答应了,把御香楼和戏班子里的所有人都抓起来,没有背景的严刑拷打,有背景的,也严加看管,便是那些跟着主子的宫女太监,也亲自上门问询,这一日到了翊坤宫,先是找常嬷嬷。
“嬷嬷,您也知道的。”四喜一张精瘦的猴子脸,跟冯保一样苦瓜着:“咱家也是难处,干爹说了,都要问的。”
常嬷嬷笑道:“小猴儿,你要问就问就是了。”说着,忙招呼素枝,把当日去御香楼的十几个宫女太监都叫来,让四喜问询。
四喜问得很认真,什么时候在哪里,什么时候去哪里,谁跟你作证云云。
常嬷嬷在一旁看着,感觉小猴儿却也是个会办事的,等审讯完了,道:“你倒是个能办事的。”
四喜正拿着证词对账呢,听到常嬷嬷话里有话,笑道:“嬷嬷这是啥意思?”
常嬷嬷笑而不语。
四喜是个机灵的,眼看着常嬷嬷应该有话,逗她道:“可是看上了我家干爹,托我传话要做对食?”
这话出口,把周围人都说愣了,素枝几个大笑起来,常嬷嬷闹了个大红脸,啐了一口道:“死猴子,混账你老娘呢,我这是提点你那个干爹,做事不要那么嚣张,外面都说你干爹明码标价,这内监里的位置,都被你干爹给卖了,掌印一万,掌制三千,可是真的?”
四喜听了这话,心里打了个突,面上却强笑道:“说笑呢,嬷嬷,我干爹可不是那样的人,从前你也不是没见过,这事干爹清洗内宫,有些小人犯咀而已,你可不能信呢。”
常嬷嬷嘿然不语。
四喜见了,心里突突乱跳,常嬷嬷这种常年在太后身边的人,若是有了这想法……想了想,哀求道:“嬷嬷,您老可别在太后面前说这个啊,我给您跪了。”
“去去去。”常嬷嬷推了一把道:“我若是说了,你干爹还能活吗?。”
四喜这才放了心,回去就对冯保说了,冯保听得一脑门子冷汗,讲真,常嬷嬷的话算是真的,自从李彩凤把选拔宫人的权力给他,这手底下的内宫官儿,都让他明码标价卖了,当然,也不是他不好,从前那些太监也是这么做的,然而……
总归不是好事,不定李太后怎么想呢。
想起李彩凤绵里藏针的性子,冯保就有些睡不着觉了,越发让四喜赶紧把那血玉簪子给查出来,四喜急得满地乱窜,到处抓人拷打,自己又亲自到去嘉善的公主府问瓷儿,问瓷儿身边的侍女,问御香楼的宫人,然而无论怎么查问,却依然没有头绪,不仅如此,宫里头怪事还越来越多了。
御膳房里的鸭子、鸡、一夜之间,忽然都被断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