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膳房的掌印太监李斯来禀告的时候,冯保正位那簪子忙的焦头烂额,哪里顾得上,摆手道:“去去去,这种破事还来禀告洒家?”
这李斯是花了五千两银子买来的掌印之位,正要表现的时候,到:“公公,这话可不能这么说,说不得跟那个玉簪子有关系呢?”
冯保越发暴躁,训斥:“什么乱七八糟的,滚!”
李斯吓得赶紧溜了,因为是小事,冯保也没放在心上,然而没几天,宫里头的鸟儿像是得了瘟疫一般,不仅鸡鸭鹅断头了,连同御花园里池子养的鸳鸯,也断头了!
这事情就闹大了,连陈太后也知道了,她知道李彩凤虽然不管事,可是说了算的还是那位,抽着空来翊坤宫,刚刚后殿的门,就听到里面有声音道:“这是怎么回事?鹦鹉死了?娘娘知道了,要你们赔命!”
陈太后心里打了个突,走了进来,果然见玄廊上很多人,常嬷嬷拎着鹦鹉架子,指着地上,那鹦鹉的头被砍了下来,流了一地的血,见陈太后带着宫女进来,忙不迭又跪下来行礼。
“罢了,妹妹呢?”陈太后问。
“娘娘刚才在静室里礼佛呢。”常嬷嬷忙放下了鹦鹉架子,亲自给陈太后掀开帘子。
陈太后摆手道:“那先别打扰她了,先敬佛才是。”说着,跟着进了后殿的花厅,落了座,素枝忙过来勘茶,陈太后也不端茶,这问道:“那鹦鹉怎么回事?”
常嬷嬷叹了口气道:“也不知道怎么的了,昨儿鹦鹉还好好的,今儿早上也没事,谁知道老奴午休出来看的时候,鹦鹉就给断头了的。”说着,拿眼睃着陈太后。
陈太后皱了皱眉,端起茶,抿了一口,喃喃:“这倒是邪乎了。”
正说着,眼见李彩凤从花厅里间出来,穿着一身着黄折枝花卉缎圆领夹衣,下身着绣龙纹长裙,见到陈太后道:“姐姐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不跟妹子说一声。”说着,回头吩咐素枝道:“去把皇上拿来的那蒙古点心拿来。”
素枝答应一声出去了。
陈太后听到这话,心里佩服李彩凤,不管怎么着,面上一点功夫也不会落下,见李彩凤过来,忙站起来迎着道:“今儿来找妹妹,是因为宫里头的乱事太多了。”
李彩凤眼皮一跳。
陈太后就站在旁边,自然看到了,不过她也不怕——若是从前,她自然不敢这么说的,因为发生了这么多事情,她说这话,难免会让李彩凤误以为她要夺权,然而现在……
先是血玉簪子丢了,如今又是各种禽类被断头,陈太后觉得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了。
“姐姐,坐。”李彩凤指着上首的一张贵妃椅,两人一起挨着茶几坐下,素枝已经端上点心来了,乳白色的,做成花朵的样子,放在青花瓷盘子里,十分好看。
“听说咱们不跟蒙古鞑子打仗了之后,这是跟他们做生意上贡来的,叫奶酪。”李彩凤捻起牙签,扎了一块,放在嘴里,慢慢咀嚼着,忽然觉得不好,摆了摆手,素枝忙拿出帕子来,她轻轻吐出来,笑道:“我是吃不惯的,皇上偏生喜欢,姐姐吃一块尝尝?酸酸的是,说不出的怪味。”
陈太后哪有心思吃蒙古点心,可是李彩凤这么说,只能随意拿出一块,塞在嘴里吃了两口,觉得入口即化,酸酸甜甜很好吃,笑道:“我倒是喜欢。”
“太好了,素枝,给姐姐打包。”李彩凤回头吩咐素枝,素枝答应一声。
陈太后盯着李彩凤精致的妆容,笑道:“妹子这万事不管,倒是多了几分生活趣味。”
“是啊。”李彩凤知道陈太后不会放弃这个话头,只笑应。
陈太后咬了咬嘴唇,攥着拳道:“妹妹,你的鹦鹉刚才被人斩头了!”
李彩凤一怔,诧异地抬头看着常嬷嬷,常嬷嬷动了动嘴唇,出来道:“回禀娘娘,刚才鹦鹉的头被人断掉了,因为娘娘正在礼佛,没有来得及禀告您。”
李彩凤脸色微变,这个鹦鹉是陈太后送她的,可是也是她极为喜欢的,最近闲来无事,她教鹦鹉说话也是颇有乐趣的,谁知道……
“宫里头的鸟儿,鸡鸭鹅都被断头了,连池子里的鸳鸯都被断头了。”陈太后脸色凝重道:“前儿瓷儿又把你的那个血玉簪子给丢了,说不得是宫里头谁偷了去了,不是我说,妹妹,过去一切就不提了,我只有一句,后宫这个家,真的不能交给一个太监的。”
李彩凤听了这话,垂着眼眸,捏着那茶盏,摩挲着。
陈太后讲到这一步,也不管别的了,又道:“我也不知道你知晓不知晓,当然,咱们姐妹之间,虽然发生过各种粗龊,却也过去了的,妹子要多心,我也没法子,可是我还是要告诉你,内宫里这上上下下几千号人,尚宫也罢,掌印太监也罢,这上万人,都交给了冯保,是妹子对冯保的信任,可是这太监明码标价,尚宫三千,掌印五千,织造局一万起步,甚至有人还只做了一张表格,上面都是冯保卖官的价码!”
说着,陈太后从袖子里抽出一张纸来,放在案几上,推给了李彩凤。
李彩凤眸光落在了那张纸上,果然见上面明码标价纸内宫所有宫人官职的价码,还准确地写了多少银子给冯保,多少银子给冯保的干儿子若干云云,不由蹙眉。
“妹子。”陈太后敲着桌子道:“百日祭典的事情,且不说了,我们都受了那个安南公主下属的蛊惑,这也就罢了,然而你也不能为了这个,真的把大权劝推出去啊。”
这话就有些露骨了,李彩凤的手指微微在空中颤抖了一下,开口:“其实……”
“妹子,你该管管了。”陈太后唯恐李彩凤怀疑自己夺权,又抢着道:“真不能任凭那个太监作为,外面咱们管不得,这后宫里头,还真的管不得了吗?你不知道现在他们在瞎传什么?”
“瞎传什么?”李彩凤一怔。
陈太后叹了口气:“说冯保倒行逆施,一切都是妹妹的纵容才导致如此,神佛都看不下去了,才断了鸟头,还说那簪子是妹妹让冯保从公主哪里偷回去的,因为舍不得把血玉簪子给瓷儿。”
“这是什么话?”李彩凤脸色终于变了。
陈太后不支声了,讲真,最近经历了这么多事,她还是有些怕李彩凤的,知道这位虽然面子和气,却是玲珑比干多一窍。
“我知道了,姐姐,一会儿子找冯保来。”李彩凤垂着头沉思片刻,抬头道。
陈太后听到这话,知道李彩凤决心要管了,自己目的达到了,也不再多说,这才要告辞,却被李彩凤拦住:“姐姐在这里吧,我们一起问问冯保。”说着,回头吩咐常嬷嬷“去找冯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