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喜听得目瞪口呆,好半天道:“娘娘,你真厉害,可是月如姐……她干嘛偷东西,在宫里头这么多年,也没见她偷过一分银子,这……这……”
“好了,四喜。”月如听到这里,终于抬头,感激地看了四喜一眼道:“你不必觉得欠着我的情分,主子在这里,不可胡乱。”顿了顿,转身抬头,意味深长地看着李彩凤道:“贵妃娘娘……”
“胡说,张嘴!”常嬷嬷呵斥一声。。
“哦,是说错了,是太后娘娘。”月如立时改口,其他太监见李彩凤不说话,倒也不好过去。
“太后娘娘,您是哪天进宫的呢?月如都不记得了,月如在宫里头时间很长了,都记不得岁月了。”月如声音淡淡的,哪怕到了这种时候,也仿佛回忆往昔的唏嘘,却丝毫不减恐惧,众人被她的气势所逼,竟然都听住了。
“娘娘是个懂得掩藏实力的人,月如当初就很看好你,最后你果然飞上枝头做凤凰,然而到了现在,月如才领教了娘娘的另外厉害。”月如喟叹一声,低下头。
“什么?”李彩凤诧异地问,却对常嬷嬷使了个眼色,常嬷嬷立时上前一步,盯着月如的一举一动——害怕她自杀。
却见月如并没有什么激烈动作,而是抬头看了看前面的冯保,指着冯保道:“娘娘,实话说了吧,四喜说,月如从来不偷东西,这是对的,可是现在却不能不偷了,原因是因为冯公公公开卖官,月如欠了一大笔债,为了还债,月如只能偷宫里头的东西。”
“月如!”冯保自从月如出事,就知道不好,如今见月如亲自指控自己,脖子上的青筋都爆出来,怒斥道:“月如,你胡说,娘娘,她诬陷奴才啊。”
李彩凤却仿佛恍然无觉,只“哦”了一声道:“你为了买掌制的职位,借了一大笔钱,现在为了还债,所以偷了簪子?”
“是的,娘娘。”月如眼泪忽然流了下来:“娘娘,奴婢本来凭借资历就能坐上掌制的位置,然而冯公公却漫天要价,逼得奴婢举债,娘娘,您这么聪明厉害,为什么要把信任这个狗奴才吗?您知道吗?宫里头的人都在说您什么?这个皇宫他一手遮天,把所有人都祸害完蛋了,现在他要联合外面的来谋害您了,知道吗?”
“你给我闭嘴!”冯保听她这么说,几乎怒发如狂,连规矩也不顾了,冲过去,“啪嗒”两个嘴巴,月如的嘴角瞬间流出血来。
“娘娘,冤枉,她……胡说,不要听这贱人胡说!”冯保扇完嘴巴子,这才想起月如说的话,又想起这阵子出的事情,冷汗全冒出来,“噗通”跪下来,忙不迭先给自己辩解。
月如捂着肿了的脸,强自裂开笑容,鲜血从嘴角不停地蜿蜒下来:“娘娘,月如会一直跟着你,保护你,不会让他们害了你,娘娘,好好看着你的簪子!”说着,大叫一声,口吐鲜血,倒在地上。
众人面面相觑,一时没反应过来。
“去看看她怎么了。”李彩凤脸色有些白,张口吩咐了一声。
常嬷嬷忙不迭过去,把月如翻了个过来,翻开眼睑看了看,摇头道:‘不好了,娘娘,这丫头自尽了。”
“自尽?”李彩凤退后一步。
其他人都大惊失色,冯保跪着转过身,爬到月如跟前,用力甩了个耳光:“这贱人一定是装的。”
“你先别打,冯公公。”常嬷嬷冷着脸,捏开月如的嘴巴,只见一口紫血吐了出来:“这丫头早有准备,服毒自尽了。”
冯保吓得打了个寒战,心下一沉,月如死前说的那些话,是十分可怕的诬陷,也不知道太后放在心上没?
他微微抬头,看了看李彩凤,见李彩凤一言不发,只盯着月如的脸,眼眸幽幽,深不可测,想到这位的手段……
“娘娘,娘娘,我是冤枉的,我怎么会起心害你?那个……那个……奴才承认曾经卖官,奴才不争气,贪图银子。”冯保忽然自扇嘴巴,“啪啪”地打了起来。
他知道自己若只是贪污,罪名比较轻,而且这种拿钱买内监官的潜规则,人人都知道,太后也不至于要重罚,可是若是起意要谋害太后,那罪名可就……诛九族啊!因为当机立断,先承认了那个卖官的罪,让太后减少疑心。
李彩凤似乎没注意他的这番做派,只脸色煞白地盯着手里的簪子。
冯保立时识时务地闭嘴。
一时人人屏息而立,静等着太后发落。
“冯保,你回去闭门自过,没有本宫的命令,不得出司礼监一步。”
李彩凤沉默了许久,开口。
这是要延后处理了,冯保也不知道该吁了口气,还是更提心吊胆,只能一言不发,只叩头道:“谢主子恩。”
“四喜,把月如的尸体好生埋葬了,此事不要外传,那些御香楼的奴才,也都放了吧,不关他们的事情。”李彩凤吩咐道。
“谢娘娘恩德。”众人大喜,纷纷在殿外谢恩,
李彩凤摆了摆手道:“这事结束了,都散了吧,你们回去在宫里头传话,说簪子找到了。”
四喜听了这话,忙带着那些宫女太监退下,冯保叩了个头,也退下了,李彩凤转身向里屋走去,常嬷嬷几个正要跟着,听李彩凤道:“我要去静室,你们谁也别跟着。”说着,攥着簪子,快步向里间走去,不一会儿,听到“啪嗒”一声,门关了,只见珠帘摇曳,人迹渺渺。
常嬷嬷几个面面相觑。
“娘娘有些古怪,为啥都查出来了,却一点也不欢喜呐。”素月小声说了一句,她在这里年纪最小,性子娇憨,再加上李彩凤待下人素来宽厚,所以说话也不怎么顾忌。
“嬷嬷,月如最后那话是什么意思?”素枝忍不住问:“什么冯公公要联合外面的害娘娘,这话何解啊?”
常嬷嬷摇了摇头,叹了口气,看了看阴阴的天,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怕是又要起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