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媛听了这话,咬了咬嘴唇,轻声道:“童老爷出去的时候,我一直在那里守着不假,可是后来童老爷一个随身家奴敲门,说妈妈有事找我,我有些不放心,说宝贝在这里,他说没关系,他给我看着,我就出去了,结果没找到妈妈,转了一圈又回来了,结果回来之后,宝贝就不见了,那个家奴也不见了,我就急了,这个时候,童老爷回来了,质问我宝贝去哪儿了,我说不知道,一会儿陈员外回来,也问我,我……真的不知道,呜呜。”
“那个家奴你见过吗?”李彩凤微微蹙眉。
“见过的。”李媛重重点头,看了看陈员外的背后。
众人顺着她眼光看去,陈员外脸色一沉,道:“放肆,你不过一个表子,还敢含血喷人?”
李媛听到表子两个字,身子不停地发抖,发抖,脸色越发煞白。
童员外倒是有些留心了,问李媛道:“你可能认出他来?”
李媛咬着嘴唇,盯着陈员外身后,点头。
陈员外大怒,怒瞪着童员外道:“老童,你这就不地道了,听一个表子胡说?”
童员外冷笑道:“事情如何,倒是让人说明白的好,老陈这么忙着生气,是为了掩饰什么吗?”
“你……”老陈急了,回头训斥道:“那个龟孙子找的她,给我滚出来!”
这话出口,倒是把众人说德愣住了,因为刚才李媛指出那个家奴是陈员外的人,很多明眼人就看出来了——真相应该是,陈员外想得到这个琉璃钟,可是嫌贵,便用了一计,趁着童员外出去,把李媛也给诳出去,趁机偷了这宝贝,然后把屎盆子扣在了李媛身上。
大概童员外也猜出来,所以话中带刺,谁知没想到这个老陈居然真的肯把家奴交出来?!
陈员外这么一喊,背后终于走出来一个十五六四的小厮,哭着跪倒在地道:“员外,员外,冤枉啊。”
陈员外听了这话,气得一脚踹过去:“你到底做了什么,快说。”
小厮忙不迭道:“是,是。”说着,擦了擦脸,指着李媛道:“员外,小的根本没偷宝贝,小的如何有担心偷这个?当时你们都不在的时候,李媛找人上茶,小的端着茶进来,李媛跟我说了一会儿话,把我送出来,然后又下了楼,小的当时还觉得她奇怪,为什么好端端地跑出船舱了?”
这话出口,众人面面相觑。
“你说什么?”童员外厉声道:“你只不过是上茶?”
“是啊,小的根本不知道里面有宝贝啊,童老爷你想,您跟我们老爷之间的事情,小的不过是个家奴,如何知道,而且也不在哪里,当时能看到这宝贝的,也只有李媛一个,不是她又是谁呢?”
童员外听了这话,看了陈员外一眼。
陈员外叹了口气道:“老童,我知道你怀疑我,然而你想想,咱们交情十多年了,我什么时候这么坑过你?便是那个琉璃钟,我买不起,也不至于偷啊,若是偷了卖出去,我有什么脸见你呢?”
这话十分有理,童员外脸色缓了缓,咬牙切齿地盯着李媛,忽然过去踢了李媛一脚:“眼皮子浅的贱人,亏你还是什么大家闺秀出身,还不如正经做表子的呢。”
李彩凤听到这话,眉头微蹙,李媛却忽然死死地垂下头,攥着拳,呜咽着,只是终究没有哭出来。
“夫人您看呢?说不得还是这丫头偷了的。”陈员外见李彩凤一直不支声,开口道。
李彩凤不答,只仰起头,看了看二楼的栏杆,忽然又沿着栏杆,慢慢地走了一圈。
众人看到这种情形,面面相觑,不知道这位夫人搞什么鬼。
李彩凤把二楼这一圈走完了,停在了那间房间的门口,推开门,对其他人摆了摆手,走了进去,环目四顾,珠帘摇曳,房间里充斥着浓烈的脂粉味,四周灯火通明,只是床上的幔帐放下了。
李彩凤迟疑了下,走到幔帐前,掀开,忽然“啊”了一声,倒退了一步——月如!月如躺在床上,长发白衣,正阴森森地对她笑!
怎么可能?
李彩凤静静地站在那里,只觉得呼吸要窒息了,她其实之所以执意亲自来查,就是因为刚才在这个船坊上见到了月如!
她不知道这件事跟月如有什么关系,也不知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但是她必须硬着头皮这么做下去。
李彩凤攥着拳,看着那幔帐,她想尖叫着让人进来,却不知道为什么,没有开口,好一阵,走到了床幔前,又掀开——
什么也没有,只有大红的被褥上,一个白色药丸。
李彩凤伸出手,把那药丸拿起来,晃动了一下,捏了捏,药丸一下碎了,是一张纸团,她本来要绽开,却忽然握住了,决心先不看,正在发愣,忽听门外常嬷嬷焦急地叫声:“主子。”
李彩凤望着空荡荡的床榻发了半天怔,攥着纸团,转身走了出来,环目四顾,徐徐道:“毫无疑问,李媛没有说谎,说谎的是这个家奴。”说着,指了指那个小厮。
众人翁然。
“我说这位夫人,我与尊下无冤无仇,您这是做什么呢?”陈员外不乐意了,拱手道:“你怎么就断定我家奴说谎,而这个表子是真话?”说着,忽然回头又踢了李媛一脚,仿佛把李媛当做阿猫阿狗一样泄愤。
李媛只呜呜着低头,抱着胸,不停地颤抖。
冯保抬头看了看李彩凤,见太后没什么表示,也就没让人拦阻。
众人此时正窃窃私语,李彩凤虽然没有摘面纱,却处处显出尊贵来,此时忽然指出这事,未免觉得蹊跷。
“很简单。”李彩凤冷笑了一声,指了指,家奴刚才站的地方,对童员外道:“你去哪里站着看看,就知道,为什么家奴说谎,而不是李媛。”
童员外见她语气十分笃定,想了想,走到刚才家童站的地方,仰头看了看,没看出什么门道来,于是看向了李彩凤,所有人都看向了李彩凤,不知道这位贵夫人到底是什么意思?
“你蹲下来看。”李彩凤打了个手势。
童员外心中一动,蹲下来,仿佛家童的那个高度,这么一看,忽然明白了,一下站起来,一把揪住陈员外的衣襟道:“老陈,你也太不地道了吧?”
陈员外还不明白,只嚷嚷道:“老童,我们可是老相识了,你不要听外人胡说。”
“胡说?”童员外忽然扯住那个小厮,道:“他说从这里看到你出来,哪里能看到?这里有栏杆挡着!他在说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