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郁葱葱的山脉,绵延起伏,笼罩在黑蒙蒙的天地里,形成一道蜿蜒的山行蛇路,这叫“九龙九星”,在风水上是天子之脉,当年永乐爷广招天下风水高人,选择了这么一块风水宝地,然而在李彩凤眼里,却也看不出什么不同。
隔行如隔山呐。
李彩凤放下了车帘,听旁边常嬷嬷道;“娘娘别冻着了,山气容易煞人。”说着,伸出手,把那车帘用一块镇石玉压住了,从旁边接过素枝递过来的热茶,茶气氤氲,一股茉莉清香扑鼻而来:“娘娘。”
李彩凤却不接,只摆了摆手,把头靠在车厢上,合着眼,不发一言。
常嬷嬷与素枝对望一眼,常嬷嬷要说什么,素枝摆了摆手,示意不要打扰娘娘,常嬷嬷咬了咬嘴唇,只得罢了,站起来,把帷幕拉上,隔出一个单独的小间,让李彩凤一个人待着。
车厢里本来充斥着是檀香气,此时却换成了安神香的味道,李彩凤知道这是常嬷嬷他们希望自己休息,可是她哪里睡的着?
她有些焦躁地把那镇玉挪开,又掀起了车帘,一震冷风刮了进来,嗖嗖地刮着脸,打着耳边的坠子乱成一团,叮咚作响,就像自己的心……
“咚——”
忽然,车厢晃了晃,停了下来,外面传来马叫的嘶鸣,紧接着便是冯保的呵斥:“大胆!”
“什么事?”
李彩凤张口问。
常嬷嬷忙隔着帷幕回道:“娘娘,我让素翎看去了。”
李彩凤怔了怔,站起来,掀开了帷幕,见常嬷嬷和素枝几个头探着头向窗外瞧,见太后出来了,忙过来搀着道:“娘娘,有冯保呢,您且歇着。”
素枝却发现李彩凤的衣服并没有换,头发也一丝不乱,知道娘娘根本没有休息,干脆地道:“娘娘,我再出去看看。”
李彩凤点头,素枝刚到门前,便听到冯保在外面恭声道:“娘娘。”
“怎么了?”李彩凤扶着常嬷嬷的手坐在了门对面的贵妃榻上。
“娘娘,前面几个官差正在抓人,正好碰到了咱们的马,所以冲突起来,他们知道惊驾之后,十分害怕,正过向娘娘请罪。“
李彩凤“哦”了一声,眸光微闪:“既然是官差抓人,不是有意的,就算了吧。”
冯保说了一声“是”,便无声无息了。
车厢里几个人面面相觑,常嬷嬷见李彩凤若有所思,拿过美人锤给她捶着腿,抱怨道:“一路上这不消停的,什么事情都让娘娘给碰上了,连官差抓人也不长眼。”
素枝抿了抿嘴,笑道:“咱们娘娘最好说话不过,若是其他嫔妃贵人被惊驾了,还不剥了那官差三层皮,咱们娘娘也不过让他们去了就算了。”
“这边是娘娘的宽厚处了。”常嬷嬷赞叹一声。
李彩凤静静听着,最后忽然“噗嗤”一笑:“行了,我没事,不用上赶着乱奉承。”
这话把常嬷嬷说得老脸一红,周围几个宫女都笑了起来,这些日子,太后似乎特别沉默,弄得下人也敛声息气,胆战心惊,气氛十分压抑,此时众人见李彩凤笑了起来,都松了口气。
正想着,忽听外面冯保的声音又响起来:“启禀娘娘,原来这些官差不是一路的,竟在我们面前争吵起来,还说要娘娘给评评理。”
李彩凤听到这话,眼皮一跳,攥紧了帕子,“哦”了一声。
“娘娘,要不老奴去处置?”冯保似乎感觉到李彩凤不欢喜,忙不迭回道:“若是其他不相干的,奴才自然应付得来,关键是里面的人一方是老祖宗的人。”
“老祖宗的人?”李彩凤心中一凛,脱口:“让他们过来。”
冯保忙不迭答应了。
车厢里仪式面面相觑。
“娘娘,难不成嘉善公主她已经到老祖宗哪里进谗言了?”常嬷嬷忧心忡忡,这事李彩凤私下里头跟她说起过。
李彩凤不说话,只是站起来,在车厢里走来走去,众人都知道这是主子想事,谁也不敢发出半点声音,旁边的紫香炉升腾起浓烈的安神香的味道,“劈啪”作响。
“参加太后娘娘——”
车厢外有很多人在喊,哗啦啦似乎跪了一片。
“开门卷帘。”李彩凤吩咐一声。
门口伺候的几个小太监忙过来,帘子放下,门打开,“呜呜”一股子冷风吹了进来,刮着李彩凤的脸,常嬷嬷忙给李彩凤披上貂毛斗篷。
外面本来黑幽幽的,因为太后要问话,冯保让太监了打了灯笼,一时之间,两边灯火通明,中间则跪着一群人,隔着帘子,李彩凤看不清,只听一个男子,穿着四品的文职官服,大约三十岁左右,五官清秀,颌下有须,拱手道:“臣廖青,参见太后娘娘。”
“臣金大成,参见太后娘娘。”一名穿着盔甲的男子拱手道,留着大胡子,穿着千户服,
“你们什么事?为何争吵?”李彩凤问。
那边静了一会儿,听到那个廖青的声音道:“启禀太后娘娘,臣乃是礼部郎中,负责先皇陵墓的善后之事,在封关的时候,走失了一个铁匠,所以亲自带人来缉拿,不想遇到了这位金将军,他非要抢夺臣的这个犯人,因此起了争执。”
话音未落,那个金大成开口道:“娘娘,微臣是嘉里公主府的护卫长,奉了公主府的命令,缉拿这个铁匠,微臣只是奉命行事,其他的,一概不知,请娘娘明鉴。”
说完,两人都没再作声,似乎等着李彩凤的裁断。
“娘娘。”常嬷嬷见李彩凤半天不做声,忍不住俯下来低语:“娘娘,老祖宗那里可得罪不起。”
李彩凤正低头沉思,听到常嬷嬷的话,“嗯”了一声,这倒是,如今嘉善公主正跑到老祖宗哪里告状,不管如何,总要让自己难堪的,如今永淳公主府里头的人撞到了自己手里,自己若是不给面子,到时候老祖宗哪里更吃不消了。
然而……
“铁匠抓到了吗?”李彩凤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