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仵作对望一眼，其中一个道：“回娘娘，这毒看起来比较罕见，不像是鹤顶红之类的，奴才在尸体口里找一个破了的药丸碎片，应该是早就准备好了的。”
李彩凤点了点头，转身上了台阶，看着跪在地上的程知县，冷然道：“程知县，你这官，还要不要做了？”
程知县听到这话，浑身一震，吓得忙叩头道：“娘娘，娘娘，微臣不知……”
“李铁匠不过一个铁匠，哪来稀罕的毒药自尽？而且为什么早就做好了准备？廖青既然知道此事本宫管了，为什么还要插手向你要人，你这做知县的，竟然一点不知道怎么回事吗？”李彩凤厉声呵斥。
程知县吓得话都说不利落了，只颤声道：“臣……微臣……”
“你既然如此不中用，这个知县不做也罢了。”李彩凤声音越发严厉，一甩袖子转身向花厅里走去。
“娘娘，娘娘，赎罪啊，微臣……微臣……”程知县见太后要当场撸官，吓得拼命叩头，却见珠帘一闪，人已经进去了，想着这么一来，自己的官位可就保不住了，再也顾不得什么，大声道：“娘娘，微臣有要事禀告！”
“说。”珠帘那边的人声音十分清冷，仿佛早已料定，然而众人却十分不解，都惊讶地看者程知县。
程知县今日禀告李铁匠自尽，刚才仵作又检查说，李铁匠确实是自尽，只不过毒药比较稀罕，这有说明什么呢？为什么太后把罪责怪到了程知县头上？程知县又隐瞒了什么？
就在众人伸长脖子要等着程知县吐露实情的时候，却见程知县跪着叩头了几步道：“娘娘，微臣不是不愿意坦白，而是实在没有这个胆量，若是真的说了，请娘娘先不要责怪微臣。”
这话说得众人一阵哗然，
这天下还有比太后更高贵的身份吗？谁这么大的胆子，居然还能越过太后去？
然而太后的样子，却像是胸有成竹，早已料定，道：“你说就是了，若是不敢守着这么多人，进来说。”
程知县竟然答应一声，跪着进去了，不一会儿冯保带着大多数宫人出来了，守在走廊上站着，里面只有太后的心腹宫人，这越发激起了众人的好奇，旁边一个锦衣卫悄声问冯保：“公公，这程知县哪里来的胆子，居然敢欺瞒太后？”
冯保不答，那张胖脸上带着几分肃杀，只盯着院子里躺着李铁匠，因为是毒死的，李铁匠那张黑脸变成了紫红色，直挺挺的躺在那里，在夜幕之下面目扭曲狰狞。
“唉——”冯保忽然长叹一声。
众人面面相觑……
里间李彩凤正问话。
“娘娘，不是微臣有所隐瞒，而是……而是……”说着，程知县哆哆嗦嗦地从袖子里掏出一封信来，呈给了常嬷嬷。
常嬷嬷拿过来，递给李彩凤，李彩凤低头看去，见是个牛皮纸做成的封面，下面有一个“密”字，但是不是官文，而是私章刻的，信封的封皮已经打开了，看来程知县已经看过了。
“娘娘，这是从李铁匠身上搜过来的，您一看便知。”程知县低声道。
李彩凤哼了一声，把信拿了出来，打开，见上面写着“太岳相公启——”
李彩凤心中一动，终于若有所悟，抬头盯着程知县道：“李铁匠跟张居正有关系？”
程知县脸色有些苍白，攥着拳，飞快地睃了一眼李彩凤，似乎在揣测娘娘的意思，见李彩凤面上没任何表情，无波无动，只得咬牙道：“是这样的，娘娘，那个八卦盘是廖青从皇陵里拿出来，送给张阁老父亲的，这李铁匠确实是最后皇陵闭关的人，后来听说张阁老的父亲要修陵，大概想讨好张阁老，便擅自让派里李铁匠拿着那个八卦盘去江陵，给张老相公修坟，因为要做事隐秘，廖青决定亲自护送李铁匠出了本地，结果碰上了金大成将军，所以……哦……便是这样的情形。”
“啪——”
李彩凤听到这里，气得把信一下扔到了地上：“那开始你怎么不说？”
程知县打了个寒战，叩头：“太后饶命，太后饶命。”
“本宫问你呢，你为什么不说？”李彩凤的脸色浮出怒色来，常嬷嬷走到跟前，道：“程知县，还是老实跟太后娘娘回话，一会儿冯公公过来，就不好说了。”
程知县听到这话，打了个哆嗦，官宦可是文臣的死对头，让冯保来收拾自己，还不如让太后惩自己呢，想了想，只得叩头道：“娘娘，微臣不是不想说，而是觉得……哦……哦……是这样的，微臣听说，太后娘娘十分崇信张阁老，在娘娘面前任何人都说不得张阁老的坏话，微臣想若是把这件事说出来，娘娘让张阁老来处理，微臣岂非自投罗网？想了想，还不如隐瞒下来，也不过死了一个铁匠而已，谁知道娘娘明察秋毫，这不……唉。”
常嬷嬷听到这话，恨得想过去扇他，怒斥：“谁说在太后娘娘说不得张居正的坏话？这话是谁传出去的？说嘴的打死！”
程知县到了这一步，也豁出去了，只叩头道：“娘娘，太后娘娘，您微服私访，李媛零碎嫁跳楼的事情，已经传遍天下了，大家都知道您袒护张阁老，所以……”
“你——”常嬷嬷再也忍不住，正要上前，忽听李彩凤道：“好了，你下去等候处置。”
程知县一怔，没想到自己豁出去了，反而被太后轻轻放过，不由抬头看着太后，说是太后，却不过姣姣美玉的芳华女子，容颜明艳端丽，明晃晃地坐在那里，宛如一株盛开的牡丹花，不知为什么，程知县眼前忽然浮出张居正的样子——朝廷第一美相公，大袖飘飘，容颜如仙，这么想起来，果然是一对，嘿……
“还不滚！”旁边有人喊了一声。
程知县忙不迭叩头，徐徐退了出来。
“娘娘——”常嬷嬷气得脸色都白了，看着李彩凤道：“这是谁胡说的，是那个……那个嘉善公主吗？简直……简直……”
“嬷嬷。”素枝见常嬷嬷似乎要疯的样子，出口呵斥道：“娘娘还没说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