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嬷嬷听到这话，恍然闭嘴，抬头看着李彩凤，满屋子的宫人都看着李彩凤，这里站着的都是李彩凤的心腹，都实心实意为主子打算，所以听到一个知县居然这么说话做事，不由为娘娘担心起来。
上次那个李媛跳水的事情，其实太后处理的并不过分，因为确实跟张居正没什么大关系，乃是李媛父亲与上峰的矛盾引起的，张居正知道不知道这件事都两说，所以太后让李媛去尚书哪里告状也上情理之中，又或者交给锦衣卫处理，已经十分看顾她了，谁知道她强行把这件事跟张居正的改革联系在一起，然后在众目睽睽之下，自杀跳水了？
这么一弄，把太后推到了众矢之的的地步，还有那个税官，本来是他自己祸害老百姓，却打着太后和张居正的名义，结果莫名其妙死了，这么一来，说嘴的人又多了起来。
现在好了，堂堂进士出身的程知县，居然因为太后偏袒首辅，连这种事情也不敢呈报！
“娘娘——”常嬷嬷实在忍不住了，一下跪下了道：“娘娘，张阁老不管知道不知道这件事，跟他脱不了干系，正好老祖宗哪里派人来追查，娘娘赶紧把这封信交给老祖宗，老祖宗问你的时候，你再从容处置，一则澄清了名声，二则也讨好了老祖宗，岂非一举两得？”
众人听到这话，都点了点头，常嬷嬷这法子算是一举两得，如今太后进入了两难的境地，似乎全天下都知道太后偏袒首辅，那么如果这件修坟的事情，太后亲自查出来，然后交给老祖宗处理，那么就证明太后与首辅根本不是“偏袒”的关系，太后是正大光明，没有私心的，而且老祖宗哪里也好交代，嘉善公主即使想要作妖，也找不到抓手的。
众人觉得这法子好，都期待地看着李彩凤，却见太后只垂着眼眸，沉吟不语，许久许久，抬头道：“好。”
众人松了口气，常嬷嬷忙过去传话，回来的时候，兴高采烈地回：“娘娘，已经跟冯公公说了，冯公公亲自押着程知县和这封信去金将军哪里，让他都转给老祖宗。”说完，见李彩凤似乎并不欢喜，反而有些意兴阑珊，小声道：“娘娘，冯保说，锦衣卫哪里传来话，嘉善公主早就到了老祖宗那里，只是没有张扬，也不知道进了什么谗言，单单看您送这个过之后，老祖宗的表现吧，哎。”
李彩凤似乎并不意外，只是点了点头，打了个哈欠。
“娘娘歇会儿吧。”这几日一直鞍马劳顿，常嬷嬷忙扶着李彩凤躺下，脱了鞋子，给她盖上锦被，放下床帏，悄声悄气地转身出来了。
李彩凤等到常嬷嬷出去，又睁开了眼，她其实没睡，怎么可能睡的着？这一步步，一幕幕，月如的那些预言，这一切像一团乱麻，紧紧地缠住了自己，这绝对不兆头，而是一种空荡荡的，仿佛要塌陷的感觉，李彩凤每当大祸临头，都会有这种感觉，所以……
所以……
正想着，忽听外面有人声：“啊，怎么回事？廖青死了吗？”
“谁知道，说是听到命令之后，就仰药自尽了，但是好像没死成，冯公公知道消息之后已经过去看了，说找人治呢。”
“那要不要赶紧告诉娘娘？”
“娘娘刚歇，等她醒过来再说吧，这几日也闹腾坏了，一出接着一出的。”
“好。”
廖青死了？
李彩凤翻了个身，冲着墙里，模模糊糊地想着，李铁匠自杀了，廖青也死了，李媛死了，税官史龙也死了，呵呵，就这么迷糊了一会儿，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忽然听到窗户开了的声音。
“谁？”
她睁开眼，掀开床幔看去，见窗户竟然自动地开了。
“啊。”
李彩凤一下坐起来，撩开了床幔，此时窗户半扇门已经开了，窗边站着一个人，白衣黑发，幽森森地看着自己——
月如！
李彩凤打了个寒战，捂住了嘴巴，却没有叫喊，因为……她已经习惯了，所以竟然多了几分胆量，张口道：“你要做什么？”
月如不说话，只阴森森地看着，风吹起她的头发，她抬起手……
李彩凤屏住呼吸，顺着她的手指的方向，见不远处的案几上，常嬷嬷正趴在那里，大概睡着了，发出阵阵的鼾声。
“常嬷嬷怎么了？”
李彩凤皱眉回头——月如不见了！
常嬷嬷……
李彩凤掀开床帏，拖拉着绣鞋，走到常嬷嬷跟前，常嬷嬷也是老人了，这几日折腾惯坏了，如今终于找到讨好老祖宗的法子，她心中石头落地，便趴在茶几上，攥着手，酣睡起来，吹着旁边的团扇一起一伏。
李彩凤低头仔细打量着常嬷嬷，没看出什么异样，忽然见团扇下面有什么，忙揭开，果然是一个纸团，打开——
“礼部郎中要讨好阁老，派出李铁匠拿着八卦盘赶赴江陵，给张老相公修坟，结果事发，太后为了讨好老祖宗，一并把证人证物送给老祖宗处理，以撇清袒护之名，谁知却正中诡计……”
正中诡计……
这是什么意思？
李彩凤捏着纸团，看着墙上发怔，这是皇庄里专门给皇族住的地方，设置跟宫里头差不多了太多，雕梁画柱，
，太后的居室，则根据李彩凤的性子，挂了一个大大的“静”字，乃是本朝大书法家
的笔墨，笔力遒劲，龙飞凤舞。
李彩凤就呆呆地看着那个“静”字，像是傻了一般，窗户被风吹得“嘎拉拉”作响，月光如水流泻进来，倒影在地上，泛起点点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