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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斗之太后稳坐钓鱼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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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未必是君子
    “哦?”李彩凤与陈太后对望一眼,李铁坐在席上,打了个饱呃,眯着醉眼:“跟本侯有关?”

    “是。”张居正举起了折子。

    冯保忙过来,把折子呈给朱翊钧,朱翊钧知道母亲着急,忙把折子递给李彩凤。

    李彩凤展开低头看去,看完之后,不由喜形于色,真正地绽开笑意,对着冯保招了招手,道:“冯公公,你来念。”

    冯保见李彩凤这摸样,就知道是天大的喜事,忙答应一声,笑着接过来,朗声读起来……

    众人听到他这话,也都面露喜色,因为这是国家大事,而且是很值得高兴的国事——戚继光彻底击垮了倭寇!

    早在嘉靖爷时期,倭寇便成了海上的大患,他们是东瀛国被淘汰下来的浪人,因为被赶出来,无疑为生,便成为海盗,劫掠中国商旅,有时候甚至攻城略地,烧杀抢掠,无恶不作,而且手段十分残忍,甚至会被婴儿当众点火焚烧……

    当时海禁废弛,武备怠慢,早已不是朱棣爷下西洋的时候,官兵围剿他们,大部分都是失败而逃,被打得灰头土脸,丢尽了大明的脸面,最后有个叫做戚继光的校尉官重新招募当地渔民,组成戚家军,因为战备得法,纪律严明,经过几次大战,终于消灭了大部分的倭寇,只是倭寇却没有完全消除殆尽,很多人仍然纵横海上,劫掠商旅,主要原因便是因为内奸。

    也就是真正做海盗的那些倭寇虽然被杀得差不多了,却又不少大明子民混入海盗队伍,跟倭寇勾连在一起,形成不小的势力,其中有一位特别有名的,叫王直,从前据说也是大明秀才,后来因为屡考不中,做了伤人,却又被倭寇掠去做了师爷,从此跟倭寇勾结在一起,纵横海上,抢劫为生,这种人因为熟知陆地内情,比倭寇更狡猾十倍,在官兵强势的时候,便躲进东瀛逃案,官兵一走,又跑回来为非作歹。

    针对这种情况,张居正掌权初期,便又把戚继光调到东南防线,让他想办法彻底剿灭这股势力,戚继光果然是个人才,在职没多久,与那股势力和谈,最后海盗们决定投降戚继光,并且交出王直来!

    而且最让李彩凤欢喜的是,戚继光剿匪期间,一切军粮后备供应,都是李铁负责!

    这是她万万没想到的,自己那个不成器的爹,居然还有这么能干的一面,李彩凤一直以来,就深以出身而自卑,这件事可太给自己长脸了!这可是正经军功啊!

    李彩凤笑得几乎合不拢嘴,低头看着李铁,又感激地看了张居正一眼,若不是张居正,自己老李家可一辈子没这福分!

    果然,等冯保念完,众人纷纷站起来贺喜,陈太后抢着道:“皇上,本宫瞧着永乐候的这份位好升一升了。”

    他们陈家一直是公位,而李家却是侯位,而自己跟李彩凤的地位却完全相反,陈太后是明白人,这种情况不可能长久的,所以索性抢在头里说出来。

    朱翊钧自然也希望外公家张脸,而且这可不比其他功劳,乃是军功!因此张口正要说话,忽听李彩凤道:“张阁老,戚继光如今是什么职位?”

    朱翊钧忙闭上嘴,听张居正禀道:“回太后娘娘,戚继光如今在,任之职。”

    李彩凤点了点头,叹了口气道:“栋梁之才啊。”说着,回头对朱翊钧道:“皇上,这是难得的人才,你要珍惜呢。”

    朱翊钧忙站起来道:“是。”顿了顿,看了看陈太后,又看了看李彩凤。

    “还有永乐候呢。”陈太后抿嘴一笑,攥着帕子捂着嘴道:“得儿,你不说,我来说,永乐候这位置也好升上一升了。”顿了顿,回头藐着下面道:“对了,李裘的世子份位……”

    “这个不急。”李彩凤摇头,心道甘冈反而错,不罚就不错了,若是再上次,这个弟弟怕是要上天。

    陈太后也知道李彩凤的额意思,如今李彩凤颇有要做传世贤后的架势,与张居正的交接也越来越顺达,自己自然也会做恶人,笑道道:“正好张阁老你报了这个喜讯,又是皇上的喜日子,真真是喜上加喜,本宫瞧着这样吧,索性把宴办大了,一则为皇上助诞日,二则庆祝海内太平,三则贺喜永乐候晋位,好好热闹一场,如何?”

    这话陈太后当众说出来,又是这么喜气洋洋的氛围,李彩凤自然不好拦阻,只笑着点头道:“姐姐说的是。”说着,笑着看着张居正道:“张阁老,值班房还有谁?吕阁老在吗?倒是一起也罢了。”

    张居正听太后的意思,似乎是邀请他们这些臣子一起参加宴席,然而只有皇上的话,自然没问题,可是守着两宫太后,似乎有些……

    “娘娘,我们都是外臣,似乎不太妥当。”张居正躬声道。

    李彩凤一怔,没想到张居正会这么说,因为这似乎不像是张居正的性子……

    “嗨,什么外臣内臣的,日常里都见到的,值房里还有谁,就在外殿摆席就是了。”陈太后摆手。

    张居正忙说了一声“是。”回头看着张瑜还跪在那里,叱道:“张瑜,还不谢恩?”

    刚才他建议张瑜做,太后和皇上都答应了的。

    张瑜却皱着眉,似乎对这个结果并不满意,因为虽然救下了那个女子小饶,李裘分明没有受到任何惩罚——还差点受到封赏!这是什么道理?

    他梗着头想要再辩驳,忽上来两个太监,话也不说一句,连拖带架的把自己弄起来,掩住嘴推到了门外!

    “哎哎哎,你们干什么?”张瑜大怒,在殿门口厮打起来。

    那两个太监对望一眼,啧啧咂嘴道:“见过不识抬举的,还没见过这么不识抬举的,啧啧……要我说,张大人,您刚才就在鬼门关转了一圈,多亏太后仁慈,否则打着棍子出来你信不?”

    “这还有王法吗?”张瑜冷笑,正要在说话,忽见张居正走出来,太监们躬身行礼,张瑜却站在那里,垂着袖子,冷着脸。

    “回去吧。”张居正拿出帕子,擦了擦手,抬头看了看天色,天气阴阴的,似乎要下雪,却也不算是太冷,只有些阴风,因为太后要重新摆宴席,太监宫女人来人往忙成一团。

    “阁老。”张瑜皱了皱眉,摇头道:“我以为太后是个明理,谁知道……若是小侯爷一直强抢民女,仗势欺人的话,这又如何?“

    “那就抓起来。”张居正抬头藐着连绵起伏的皇宫远处,淡淡地道:“你已经是,自有侦缉权柄。”

    张瑜冷着脸道:“哪怕我抓起来,也惩不得吧,阁老,可惜,可惜,我本来以为太后会秉公无私,谁知道却是如此结果!”

    “你当然可以罚,甚至可以打。”张居正转过脸,看着一脸正气的张瑜,这是他的学生,甚至可以说是门生,从前还算是关系不错,可是后赖——等他真正驱逐了高拱,做了首辅之后,却疏远起来,或者说,张居正跟很多门生都疏远起来,当然,不是他故意排斥这些门生,而是门生故意疏远他!

    原因在于他的用人上,本来他做了首辅,按照朝廷的惯例,门生们自然会获得高升,很多门生会到要害实权部门任职,可是并没有,张居正做首辅之后,确实有部分获得实权高升,然而更多的人,好吧,他的大部分门生都没有晋升,相反,很多门生都被赶到了给事中的位置上。

    朝廷六部的给事中,虽然能直接面达天厅,参劾百官,风闻言事,但是却是一个虚职,手底下也没有任何权力,品级也比较低,因此很多门生并不服,这里面就包括张瑜。

    张瑜以前很尊重这位老师,觉得老师博学多才,品德高尚,然而没想到老师当了首辅之后,却不任用那些德高望重的君子,反而很多要害职位都交给了“小人”?!好吧,也不叫“小人”,这些人……怎么说呢,似乎学问也不是好,品德更说不上清流,甚至很多人甚至风评不佳,他真的不明白老师为什么会用这些人,而不用真正的道德君子?

    便是因为这点,他对张居正很是不满,这次当众参劾太后娘家,也没有对老师说,而是瞒着内阁越级上书,这在官场上是大忌,还好结局不错,张居正给他争取了个实权职位——,然而这位显然不领情,冷着脸质问:“那小侯爷就没事了吗?”

    张居正抿了抿嘴,看着学生那一览无余的脸,忽然不想多说,只摆手道:“一会儿子开宴席,你且回去,若是有什么,晚上到府里头说。”

    其实这句话是把张瑜当自己人了的。

    却见张瑜忽然一甩袖子,掩住鼻子道:“老师的门,已经是群小凝聚之地,张瑜不屑践之。”

    张居正正琢磨别的事情,万万没想到他说出这么一番话来,不由怔住了,却见这个学生把袖子一甩,转身迈着稳健的步伐向外走去,昂首挺胸,一身正气,渐渐嵌入在这堂皇的宫殿图景里……

    “又一个海瑞呐。”冯保在背后叹息。

    张居正听到这话,眼皮一跳,转过身来,对着冯保笑笑。

    冯保早就对张瑜这样的清流不满,碍于张居正的面子才不好下手,此时见师生离心,正是递话的时候,指着张瑜的背影道:“张阁老,这样的学生咱家可是头一次见,其他的不说,尊师重道,他真的没有,海瑞也不至于如此嚣张呐。”

    张居正嘿了一声,却不愿意多说,毕竟是自己学生,正要拿别的话岔开,忽听背后有人道:“冯公公,便是海——海瑞来了,太岳怕是也不会用的。”

    众人听到这话,转头一看,正是受邀过来庆功吃席的吕调阳,这位是高拱提拔的人,却也是明白人,从来不参合朝廷斗争,却十分配合张居正的工作,今日正在值房与张居正议事,听到太监邀请,便赶来了,因此近期合作愉快,张居正与这位的关系也亲近了不少,否则吕调阳也不会出口调侃。

    张居正正因为张瑜的事情不痛快,听到吕调阳这话,忽然笑道:“思山兄如何这么说?”

    “是啊是啊。”冯保插嘴,走过来搀着颤颤巍巍的吕调阳道:“吕阁老如何这般说?那个海瑞不是个圣人吗?被人吹得……好家伙,就插当神来拜了,啧啧。”

    吕调阳似乎看出张居正的不快,对着张居正一笑,扶着冯保的手道:“你有所不知,徐阁老在的时候,确实把海瑞放出来,让他做了江苏知府,最后怎么着?江苏富人几乎一空,都差点搬没了,生计也毁于一旦,当年的税都没收上来,哎。”

    “这是怎么回事?海圣人也不行了?”冯保搀着吕调阳向外殿花厅那边走去,脸上笑嘻嘻的,他是清流的死对头,自然巴不得海瑞这样的倒霉。

    吕调阳回头看了前面闷头走的张居正一眼,叹了口气道:“能干事的人,未必是君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