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到那女子之后,把那个女子提到宫牢了,不得用刑。”李彩凤回来如此吩咐冯保。
冯保知道这是太后不放心,决定亲自审问这个案子,不过他反而更乐得如此,毕竟太后的厉害他是知道的,何况这件事关系到太后娘家永乐公的脸面问题,所以太后查正好,因此立时道:“娘娘放心,奴才这就刑部提人。”
李彩凤点头,沉吟了会儿,道;“你去吧。”
冯保行了个礼正要走,忽听李彩凤又开口道:“对了,这件事之后,还有件事,你把前天庆功宴上的一切人,哦,所有人的行踪,都调查一遍,还有奴婢们的背景,又或者谁又欠了赌债的,都要弄个明白。”
冯保一怔,伸着头问道:“娘娘,可是丢了东西?”
李彩凤听得眼皮乱跳,面上却笑了笑道:“本宫自有用处,你去查就是,若是查到了什么,有赏。”
冯保立时闭嘴,躬声说了“是”,退下了。
素枝与常嬷嬷就在旁边伺候,听到这话,彼此对望一眼——冯保不明白,她们是明白的,那天晚上一定发生了很重要的事情,而且是很可怕的事情!还有就是太后丢了很重要的东西,因为太重要了,乃至于太后都不敢对她们说!
到底是什么呢?
想到这里,素枝简直要急死了,一会儿子等换班出来,想到主子的形势,不停地回忆自己找到娘娘的情形——
那个时候,自己因为许久没见娘娘回来,出去问婆子宫女,宫女说出去透气,自己走出去,见游廊外面有脚印,蜿蜒着伸向了梅花林的深处,看样子是新踩下的,而且看着靴子的形状,像是娘娘的,便急急地顺着脚印走过去,终于看到亭阁——黑着的,门却虚掩着的,自己吓得不行,在外面问:“娘娘,娘娘,你在里面吗?”
没人回答,便走到门前,推开门,借着灯光见娘娘正躺在炕上,旁边有一盏灯,自己忙走过去,点了灯——
对了,似乎……似乎那灯盏不是凉的,是温热的,似乎刚刚熄灭不久?
想到这里,素枝简直要毛骨悚然,不由伸出手抹了抹自己的胳膊,可是很快又安慰自己,灯光亮了的时候,娘娘衣衫完整的,头发也没有丝毫凌乱,不是吗?自己到底在瞎寻思什么呢?
“素枝。”忽然,背后响起常嬷嬷的声音,素枝打了个哆嗦,回头,见常嬷嬷站在游廊的阴影里,黑黑的看不清表情,只有阴郁的声音道:“你再跟我说说的当日的情形。”
素枝咬了咬嘴唇,摇头道:“嬷嬷,你放心,娘娘……不可能是那种事,不可能的。”
“我知道。”常嬷嬷说了这三个字,声音已经呜咽起来,仿佛要哭,可是拼命忍住道:“在这宫里头,谁吃了豹子胆会做那种事情,我也知道不可能,可是娘娘那焦虑的表情,简直……我……简直不敢去想。”
素枝听到这话,反而冷静下来,想了想,环目四顾,见周围没人,走了近前,低声道:“嬷嬷,娘娘的衣裳我认真检查过了,那天晚上的时候,寝衣我也看过了的,应该没事。”
常嬷嬷瞪大了眼睛,吓得瞳孔都圆了,因为令她惊讶的不是素枝的大胆,而是……你一个没出阁的小丫头,还懂这个呢,你……你……那儿学的啊。
素枝见常嬷嬷的表情,自然明白常嬷嬷的想法,脸上涨得宛如滴血,道:“嬷嬷,我……我们家原来是医学世家,我对这些稍微懂一些的。”
“哦,原来是这样。”常嬷嬷听到这话,点了点头,忽然又觉得额奇怪,一般医学世家,女孩子若是能懂医术的话,何必入宫呢?
“太医。”素枝仿佛不愿意多说,只说了这么两个字,就低下了头,用力捏着自己的袖子道:“这个娘娘知道的。”
常嬷嬷恍然,既然是太医,那肯定不可能当宫女了,自家的女儿入宫做宫女,只有一个理由——获罪了,罪臣之女入宫很常见,怪不得这丫头素来看着跟一般女子不太一样呢,不过娘娘对她还真的很好,居然瞒着她的身份,连自己也没告诉。
“这就是了。”常嬷嬷叹了口气道:“你既然知道这些,那娘娘应该没事。”顿了顿又道:“可惜你告诉我也太晚了,若是知道的走啊,我去搜检的时候,一定会仔仔细细地把那些痕迹找一遍看看。”说着,摇了摇头道:“你到底是个闺女家,若只是检查衣物,怕是有人有心掩饰,怕未必能检查出来的。”
素枝知道这话,有些不服气,咬牙道:“嬷嬷,你记得吗?那天晚上,娘娘沐浴的时候,让所有人都出去了。”
常嬷嬷脸色微变道:“这……”
其实这话就是说,真的有没有那种事情,哪怕衣服看不出来,哪怕所有痕迹都抹杀了,可是身体里面的变化是抹杀不掉的,李彩凤是有了孩子的人,这一点她应该很清楚,所以……
常嬷嬷越想越心惊,伸出手抓住素枝的衣领,额头几乎碰到素枝的鼻子上,低低道;“你后来进去看到娘娘什么表情?”
不管如何,若是真的发生了这种事情,李彩凤的表情一定会泄漏什么的,尤其在洗澡的时候,又是刚刚知道什么事的时候,无论如何,她是掩饰不掉的!
这话倒是提醒了素枝,素枝认真地想了想——
李彩凤但是自己一个人要洗浴,她们这些伺候的宫女都出去了,因为担心李彩凤,她只站在门口等着,只听到木桶里哗啦的声音,也没什么古怪的动静,好一阵李彩凤她进去,那个时候,李彩凤的表情……
蒸汽氤氲里,是一张如玉的脸,似乎……很平静?
“平静的。”素枝眯眸费力地回忆着道:“娘娘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表情也很平静,不像是……”
“可是有些时候呆如木鸡,打击太大的时候,也会如此。”常嬷嬷跺脚。
这个问题就太难了,素枝纵然厉害,也分辨不出到底是打击太大,还是没有打击,因此摇了摇头道:“嬷嬷,这点我真的不知道。”
常嬷嬷“嗯”了一声,叹了口气道:“讲真,我在娘娘身边二十多年了,我个人的感觉,真的不像是发生了那种事情,若是真的,娘娘能疯,娘娘看着温润的性子,若是……唉,怕早就三尺白绫去了,她是极为本分的那种人,也是个守规矩的,从来不爱弄一些乱七八糟的事儿,说起来当年王府里头妻妾众多,有些水性的我也知道,因为王爷太过好色,贪多嚼不烂,未免有些守不住的,尤其那些从青楼弄来的,自己就不学好了,看着个清俊的小厮,说话就带着三分轻浮,眼角就不用规矩瞧了,可是咱们娘娘,甭管什么身份,都是堂堂正正的,一看就是正经女子,不管跟什么样的男子相处,比那些大家出身的小姐还要端庄几分呢,所以……”
最后常嬷嬷叹了口气:“我都不敢去想娘娘如今什么想头,以前无论遇到什么难处,好歹她跟能咱们这些亲近些的说,如今便对我们,她都不说了,连同让冯公公去查访,都会指着其他的由头去做才放心,这次的难关,怕是比从前所有难关加起来,都要难过啊。”